墙上那台旧式挂钟突然重重的响了起来。
莫展严抬起头,看一眼墙上的挂钟:午夜十一点整!
一种莫名的烦躁突然涌了上来。他蓦地推开了手边那叠厚厚的文件——那是企划部下午刚刚呈上来的关于下一季度新产品推广的方案书。
红木书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嗨,班尼!”是莫展严的挚友班尼。
班尼是莫展严大学时代的挚友,也是他现在的得力助手——“展严科技”的执行副总。而莫展严,没错,他就是近年来令台湾商界震动不已的IT黑马“展严科技”的创始人兼掌门人。
“嘿,Jay,还在工作?”班尼叫着莫展严的英文名了然地问。
“你呢,美女在怀?”莫展严不答而问。电话彼端隐隐传来一阵轻柔的钢琴曲,还有女人地低语和嘻笑。那小子,想来又泡在了女人乡里。
“Jay,听我一句:你应该学会休息!”班尼不置可否,然后摆出一副异常关心挚友的模样,“有智者说过,不会休息的人——”
“得了,班尼——”莫展严不耐烦地打断班尼的“假好心”。
这小子,若不是因为他老是找各种理由推卸自己的职责,他又怎会夜夜被这些堆积如山的公文所淹没?想到这儿,莫展严就恨得牙痒。
电话那头突然莫名喧嚣起来。班尼的声音消失在一阵热烈的掌声和口哨声中。
莫展严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心。一面百无聊赖地望了望不远处的落地窗。
窗外,台北的夜空在都市的灯火中显得空蒙而混沌。
“嘿,Jay,还在吗?”班尼的声音终于穿过喧嚣再次传到了莫展严的耳中。
“嗯哼。”
“你知道我看见谁了么?”
莫展严静静地望着窗外的夜空,仿佛根本没听见班尼的问话。
“嘿,老兄,我敢打赌你一定会感兴趣的。”班尼一副自信满满的语气。
“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说这个?”莫展严终于淡然出声。
“如果你能立刻赶到忠孝东路——”
莫展严很干脆地挂断了电话。
隔天,班尼一早就闯进莫展严的办公室对莫展严挂断自己电话提出严重抗议。
对于班尼的抗议,莫展严反应一如往日:波澜不惊!
无论班尼在他的办公桌前如何愤慨激昂,莫展严只是头也不抬地盯着电脑屏幕。
班尼终于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
谁让他遇到这样一个冷酷得恍如千年寒冰的朋友呢?唉——
“难道你真得不好奇我昨天看见了谁?”在离去之前,班尼忍不住出声问到。
“谁?”莫展严终于很给面子地吐出了一个字。
“最漂亮的老板娘!”班尼好看的脸上现出一抹故弄玄虚的微笑。
莫展严抛给他一个“就知如此”的白眼。
“如果你真有兴趣,晚上九点半,忠孝东路的‘蓝色佳影’酒吧——”
莫展严只是专注地处理着自己的工作。
“你不去一定会后悔的!”班尼恨恨地走出了莫展严的办公室。
最漂亮的老板娘!
这是一个传说,一个流传于台北夜生活圈里的美丽而魅惑的传说。
这个美丽的传说缘于那个叫做“蓝色佳影”的“夜店”,更缘于它美丽而神秘的经营者——竺影。
“蓝色佳影”是一家位于台北中心商业区的“夜店”——所谓“夜店”,其实说白了就是一家稍有个性的类似于咖啡屋或酒吧的小店。至于为何不将其成为咖啡屋或是酒吧,那是因为它的经营者——竺影坚持称它为“夜店”:只因它是下午六点开始营业,而通常要到午夜三点才关门。仅此而已!
至于竺影,其实她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说白了,她只是一个二十八岁的略嫌漂亮的女人而已。当然,她还是一位有个七岁儿子的单身母亲。但是,这在当代这个早日变得文明而宽容的社会来说好像实在构不成什么特别之处了,是吧?最后嘛,会引人对其揣测的还有竺影与她的“夜店”。亲爱的读者朋友,您千万别误会!竺影干的绝对是正当营生。对于她的“夜店”,正如本人在前面所介绍的,只是一个稍嫌另类一点咖啡屋或是酒吧而已。当然,它的里面还多了一些别的服务,例如陪顾客聊天¬;——也就是俗语所称的“陪聊”。对了,说到这儿,有一点忘了介绍,竺影可是正宗台大心理学毕业的才女噢!
当然,虽然说竺影其实没什么特别之处。但这毕竟只是某某的个人观点而已。据大多数人所说——当然主要是男人,他们总会不自觉得被竺影身上所透露出的神秘气息所吸引,呵呵。
和竺影一起经营小店的是她唯一的死党——樊妮。樊妮比竺影小两岁。她当然也算得上是一个美女。不过,因为她不是本故事的主角,所以,对于樊妮,我们暂不做详细介绍。
好了,该是我们的女主角带着她的故事上场的时候了——
一曲优美的钢琴曲结束,店里立刻响起一阵暴雨似的掌声和口哨声。
竺影优雅地向在座的顾客兼听众欠了欠身,然后离开舞台中央的钢琴向吧台后面的休息室走去。
“今晚约下的是谁?”在休息室,竺影一边换下礼服一边问樊妮。
“五号桌的一位客人。”樊妮说完,又忍不住打趣似的加了一句,“嘿,影子,你知道今晚那位客人OFFER的价码是多少么?”
“妮妮!”听到樊妮的用词,竺影抗议地叫了起来。价码?真受不了,这小妮子从哪学来那么多的黑话?!
樊妮则很可爱地冲竺影扮了个鬼脸。
莫展严静静地坐在角落里,等待着竺影的到来。
这是他第三次走进“蓝色佳影”——接连三天的第三次。
班尼坚持说他不来一定会后悔。然后,某天,他终于莫名好奇地走进了这家其实并不起眼的小店。
当竺影准时在晚上十点走上中央那个小得只够放下一架钢琴的舞台时,他恍然领悟了班尼那晚的激动和连日的故弄玄虚。
老天,竟然是她!那个他想了念了几千个夜晚寻了找了几万里路途的人儿!
若不是因为他的过于理智以及心底突然生出的另他自己都困惑的恐惧情绪,莫展严早在第一个晚上就冲到了钢琴前。
“你好。”一个轻柔而充满磁性的声音打断了莫展严的沉思与回想。
莫展严抬头,却见已换下一身轻便裙装的竺影已立在他的身侧。
“我可以坐下吗?”竺影冲他微笑一下问到。
“当然。”
“竺影。”竺影在他的对面坐下,简短地道出自己的名字。
竺影?莫展严一愣。可是,下一刻,他依然很冷静也不失风度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莫展严。”
“久仰大名!”竺影习惯性地如此应酬。
“是吗?”莫展严若有所思的反问,“你真的‘知道’我?”
他刻意将“知道”两个字说得很重。
“‘展严科技’现任掌门,台湾女人最想嫁的单身男人。作为一个普通至极的台北女人,我又怎能不知道呢?”说这话时,竺影的眼中满是风情。
莫展严突然笑了起来。
“竺小姐很会说话。”
“莫先生过奖了。”
彼此互望。默然微笑。
她的微笑和眼神似曾相识却又万分陌生。他没有在她的眼中找到他想要的伪装或是刻意闪躲——她俨然是第一次见到他。一种莫名的失落和随之而起的愤怒缓缓地在他的心底蔓延。
“莫先生是第一次光顾小店吧?”竺影呷一口服务生刚刚端上来的果汁,淡淡的问。
“算是吧。听朋友说这里有最漂亮的老板娘,非常好奇,于是想来一瞻真容。”
“你不像是一个会对此有好奇心的男人。” 竺影冲他抚媚一笑。
“竺小姐似乎很了解男人?”
“这不正是莫先生今晚对小店慷慨光顾的原因么?”
莫展严再次笑了起来。看来,当年那个阳光甜心已经长成一个尖牙利嘴的聪慧女人了!
“难怪那么多的男人为你着迷!”他忍不住真心赞叹。然后,他惊奇地发现她竟然因为他的这句赞叹而脸现红云。
“莫先生见笑了。”她忍不住伸手轻捋了一下耳畔的发丝,“您才是令无数女人为之疯狂的钻石男人噢!”
莫展严微笑不语。
“如果全台湾的未婚女人知道她们心目中最想嫁的金龟男人此刻呆在我的小店,不到三分钟,恐怕我的小店就能被您的倾慕者挤爆了。”竺影微笑着如此补充。
“没那么夸张吧?!”莫展严终于被她的话逗得怪叫起来。
“有的,我的一位女友就曾扬言说今生若能跟您约一次会,下辈子不做女人她都愿意。”
说完,两个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么,你呢?”笑过,莫展严反问。
“我?我和所有女人一样对你的钱兴趣浓厚。”她微笑坦言。
“对我的人呢?”他煞有介事地追问,微笑着。
“我的名言:爱钱,但绝不爱有钱人。”
“嗯哼?”他不解。
“因为有钱人永远不如他们的钱可爱呀!”她摆出一副拜金的表情。
他忍不住被她逗笑了。
“嘿,可以问你一个问题么?”竺影突然万分认真的问。
“什么问题?”他始终微笑着。
“曾有传媒说世界首富比尔•;盖茨弯腰拣一个硬币的时间就能创造几十万美金的财富,你跟我聊天这么长时间是不是至少得损失好几千万新台币?”
他终于很不绅士地大笑起来,直笑得她莫名脸红起来。然后,她也开始跟他一起大笑。
他们一起笑了很久,笑得万分开怀又无所顾忌,宛如一对相识甚久的老朋友。
她依然还是这般能够令他开怀!感谢老天,他终于又找回了那种失落多年的开怀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