勒封从小在山中长大。
既然师父木汜道人、早就帮他定下了生存的目标:成为一代绝世名医。那么、除了医书和药材,便没有什么再需要或值得他去关心的了。所以他的世界是孤独空旷的。
好在,并不寂寞。
他有空闲时间的话、常常会上到深山中去结交朋友。比如说:像哥哥一样的野象,有时会和他一起穿越半个山林、去找一种吃了会上瘾的植物;还有猴子,他喜欢和它们到处爬;优雅敏捷的金钱豹,他觉得它不太凶恶,也不怎么好斗,连和他嘻戏的时候也是懒洋洋的;还有那些神经无限大条的蛇,印象里,他亲手帮同一条因吃多而消化不良的蛇、开方子拿药过三次……
他陪着它们,或者它们陪着他,没大没小、相安无事的过完了他生命中最初那欢乐惊喜的二十年。其间木汜道人常常来,一年陪他三四个月,别的师兄师弟也会抽空来看看他。哦,对了!还有眼前这个名叫沐雨寒的家伙,平日里对着他的师兄师弟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谁知见面的第一天就被他身后的一只大黑猩腥吓得尿了裤子……
这是勒封过去的那些日子,离现在已经很遥远了,远得勒封已经不忍心再去回忆。
他呆呆地趴在柔软的草地上,侧着脸、看旁边睡得像头死猪似的沐雨寒:他的脸很美,有着柔和的线条。勒封笑了笑,苦的,然后小声的说出两个字:“主子。”再然后、就是离开。
因为这两个字,从此以后,两个人一主一仆、一正一负、一上一下,终于可以关系明朗。不管勒封和沐雨寒两个愿不愿意,他勒封既然生在勒家,生在峒菊门,那么天生就是沐家的奴仆,而他沐雨寒也是一样——这都是命里注定了的。
所以那些说阿寒坏话的人,他通通都名正言顺的不能放过,就算是名震天下、剑统江湖的晨观道长也一样。
勒封看着眼前的老人,看着他安静的眼睛,勒封不想伤人,也不想和谁斗,他只想告诉晨观自己不得已的坚持。
可惜、晨观的眼睛却没有在看他,而是专心在他的剑上。
那是一把很倔强的剑,通红的剑身,没有花俏的珠玉之类的装饰,却散发着鲜明绝艳的光泽。
天衍剑,百多年前便在江湖上销声匿迹了,晨观奇怪为什么它会重新出现在勒封这个毛头小子的身上。这疑惑,他没有说出来,勒封却读出来了,同时读出的,还有晨观眼中的私欲。勒封轻轻笑了,然后催动了手中鲜红似血的天衍剑。
这……是一把剑么?!晨观罕有的瞪着眼睛。
只见天衍剑四周闪烁着艳红的炎焰,握在勒封右手中向他极速飞来。
这是天剑,还是妖剑?晨观不知道,他只是觉得它很强、若是七星剑的话,应该能有一拼。但是他已不是武当掌门了,所以他手中已没有了七星剑;有的,只是一柄古朴实用的龙泉。
硬斗的话,龙泉怎么可能击败天衍?晨观叹了口气,后退十杖、避其锋芒。
没有用的。
剑既出了,必定就要染血,天衍剑本就霸道之极,龙泉退或不退都没有区别。勒封感受着它由手柄紧握处传来的凌烈杀意,心中一片澄明、身体却流星般向晨观冲刺过去。
挥剑,染血,贴身擦过,错身而去。
晨观摸了摸自己脖上一条淡淡的血痕,心里一惊,不可置信的呆看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
勒封走了。他不需要理解,他只需要存在;勒封很久以前就明白了这道理,他的剑也是。
此后三年,晨观闭门练剑、再不涉足江湖;并放言:此生不许别人再夸赞他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