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路上

在路上

　　我们经过的日子，都在你震怒之下；

　　我们度尽的年岁，好象一声叹息。

　　——《圣经》

　　专业课考试的时候，住在一个朋友那儿。

　　黄昏，径自沿着铁梯子走到天台上去。从上边往下看，是一片明黄色的油菜花，一条河，还有大片大片的麦田。四月的微风吹了过来，心里面想起从前的人和事，一些话语，仿佛历历在目，言语犹新一样。但抬头才发现，云被风吹散的很残碎，明白，原来，梦想正在散场呢。

　　晚上反复听着《明年今日》。不明白的是，陈奕迅的专辑，为什么要叫做，七？

　　曾经有无数个可以站在天台上的机会吧，但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一刻那么静下心来呼吸，从来也没有。

　　来途曾和学长坐同一列火车。第一次见面，交谈之后才晓得，原来他也念过二中，早我几年毕业，读的一间艺校，学音乐。现在，他微笑着说，现在，我组了一和艺术团，为了生计奔走，我赚钱买音响设备，到各地的艺术学校招揽演员，我们不断从这里唱到那里，从喜事唱到丧事，我们风尘仆仆。

　　总有收获的不是么。我说。

　　他摇摇头，点了一支烟，沉声道，你看看我的手，我用它们弹了那么多年的钢琴，安静的，优雅的，现在，我却用它们数着脏而罕少的钞票，我希望可以有很多很多钱，就不用这样生活了。

　　我看到他微笑背后沧桑的眼睛，突然无话可说了。

　　还好列车上播出的音乐打破了我们的沉默，我记得非常清晰，那是一首《在那遥远的地方》。我非常热爱王洛宾。他也是。之后我们各自下车，道别。我们甚至不知彼此名姓，也没有问这些，但是我知道我们都在路上。我知道，所以在心里祝福他。

　　后来常常想，人一夕之间因为什么而长大的呢？面前是不断轮回的朝阳，蓝天，黄昏，日落，还有晚霞，只有它们永远不会苍老。而一个人这样不断行走，也会对生命的过程，感恩，致歉，以及期待。

　　从前，为什么那么多的不如意，学画的那些奔波无处的旅程，并未带给我什么荣耀和快乐，这是我心里一直的阴暗面，不想与他人说，说了别人也不能体会。异常厌恶自己有时候的颓废和挫败感，总是希望可以一直走到终点去，可是内心明白，终点还是很远的。

　　一直都埋在回忆里，短促而抑郁的青春，总想有人陪伴，至亲至爱的好朋友。但是为什么哪个人都好象走不到心里去。因为孤独，站在绝路上时，总是进退两难。如果是可以锦绣平和的，哪怕，上苍给一点点暗示也好，小小的喜悦，就可以冲走我许多忧虑和困境。

　　总是习惯说，将来，以后。这些含糊的字句。其实将来早就已经迫在眉睫了，我仍旧什么也没有，只是任由一双手紧紧抓着梦想的尾巴，坚持到指甲渗出了血，也丢不掉，舍不得。

　　往日因为暴怒伤害过别人，也因为棱角尖锐，青春变得非常无趣，非常艰辛。

　　后来又见过学长一次，是在大学的寒假。和妹妹一起逛集市。车水马龙里看到一个演出团在为高清电视做宣传表演。站在台上的主持人正是那我不知道名字的学长。他眉宇之间是历经生活艰辛后的从容。

　　他看到我，陌生表演中陌生的表情。我想，他也许早就已经忘记我了。遗忘是最容易的事情，和时间一样流失，对于许多脸孔，或者此刻站在面前我也都不记得。

　　《悟空传》中的句子：你是谁。能记得你的人已经不在了。我也不在了。没有人再爱着你也没有人再恨着你，一切不过是虚无。我也是虚无。在宇宙间飘忽，没有倒影，光线穿透我而去，没有人看见我。

　　一切不过是虚无。

　　在梦里坎坷里，在路上，在不断遗忘和回忆中颠簸奔忙。日日又夜夜，永无止境。

　　感到欣幸的是，我们都有了自己的坚持，在路上，不管有多少困难才能到达彼岸，总算都没有搁浅梦想。

　　入夜看电视，娱乐新闻，陈奕迅拿到歌曲奖。主持人说，这个唱歌忧郁的，演戏搞笑的歌手，他的努力和认真是当之无愧的。

　　除此之外，我对我咆哮的青春并未有太多好的回忆，唯一一点轻松的纪念，就是不断坐车奔走的旅程，从这一站到那一站，从车窗可以看到路旁大片大片的庄稼田和油菜地，碧绿与明黄的色彩，直直地刺入了眼睛里，惬意又伤怀，好象是平淡无奇的年少突然闪过的尖叫，声声都锋利悦耳。

　　这便是，我的二十岁，昂扬着青春的激情，又常常充满莫名的愤怒和懊恼，常常生病，胃痛，腿痛，多的是痛苦与困惑，凄凉脆弱的年轻生涯，仿佛穷的一无所有，又仿佛什么都可以夺取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