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荔枝飘香的季节,红彤彤的荔枝果实艳丽得赛过高山背后的夕阳,树林远望去好像是绿色海洋中一抹绚烂的红霞。这一刻,让人忘记连续五十天的炎热天气。
她从高楼间的小弄堂中走出来,高挑的身材,神采飞扬,那么骄傲,她轻轻走过,带走了空气的炎热,带走了男人们不安中翘望的眼神,她骄傲地踩着人们的目光走向灯光的那一侧。细长的眉毛下隐藏不住一双清澈的眼睛,好像早早升起的明亮的星星,虽然这个年代已经很难见到明亮的星星了,这不禁让我回忆起自己的小时候,那个到处都干干净净的时代。
她的薄薄的嘴唇拉成美妙的曲线,一笑起来,洁白的脸颊就好像飘荡起醉人的涟漪,在夏季的荷叶丛中缓缓荡漾开来。她经过我们的身旁,带着马德里女郎挑逗的眼神,我不禁停下手中的碗筷,空气中的炎热仿佛被驱散开来,一种有别于饭菜的芬芳飘荡着,令人目眩神迷。背后不知听到谁用猥琐的语气说着下流的话,是啊 ,她的美丽足以使男人迷失,女人嫉妒得要发狂了。
进入七月份,这座城市带给人们的只有盼望和深深的失望,没有一滴雨降落到水泥路面上,不过工作中的人们是毫不在意这一切的,大家都躲在空调和玻璃之后拼命忙碌着,面对着冷冰冰的老板好像下雪的脸色,想要反抗又把头垂下去,脑袋里计算着信用卡中的债务,和下一次怎么去多报销点数字。
小人物感到自己很可怜的,自己的聪明才智不知不觉就悄悄地浪费掉了,在一些细枝末节的琐碎日常事务中看到自己的年华正随着炎热的天气悄悄老去。我吃饭时就这么想着,好像在发呆,很多人认为我思考的时候就是在发呆,但是此时的脑海里想却不是这些困扰我的闲愁,而是那个美丽的女孩子。
她的美丽感染了周围的人,我知道他们是怎么看待她的,而为什么她又是那么骄傲地走过去,这是不同的两个世界,彼此无法了解,彼此用敌对的眼神蔑视着对方,他们都无法去想象对方的世界中的生活。
炎热的气温带给人们的只有流汗额头上的躁动,荔枝树蒙上了灰尘,许多的果实都干瘪下去了,像后宫女子的命运一样渐渐地枯萎了,有的时候幸运地找到一两个饱满的,放到嘴里,还是那样的甜美,令人闭上眼睛享受,就像郁闷的日子里的欢笑声,总是在记忆里发光发热,让回忆变的比高票房的电影还要精彩百倍。
大家吃过晚饭后就到附近的公园转转,饭后的人们伸着懒腰,富人们从别墅豪宅,国际酒店里走出来,带着征服世界的满足表情,他们在公园里散步,打太极,反正闲散的日子就是他们全部的生活,我们公司的背后就是一个千瓦富翁,家里两辆宝马车停放在神龛旁边,焚香的烟雾缭绕在名车周围。
两条平坦的小路围着那片芒果树林迂回前进,许多正经的人缓缓行走着,心里只有一个不怎么高尚的想法,这所公园里有个游泳池,许多孩子在水里欢笑着,不远处有个大佛,肚子比脑袋还要圆,他乐呵呵地不知道在笑什么,在笑话那些坐在他身体上的人吗?可是他只是笑,笑自己的啤酒肚比那些富人、经理的还要圆滚滚吗?可是他只是笑,所以许多的人都围坐在他的脚下。
他们不是来看得了高血压的石佛的,而是这里有许多衣着暴露的女孩子,他们彼此佯装彼此不在意,其实都在用余光看着自己想看的地方,这时候我站住了,我看到她站在路边,她的美艳点亮了夜色。
可是一种凄凉的悲哀却快速地席卷了我的全部身心,我甚至都没有力气说话,更没有力气迎接同伴的笑容。
“喂,阿伟,你怎么了?”
“没事,”我说,喉咙好像被狠命地噎住一样,“没事……”
同事笑了,对啊,我们不就是怀着这样的色心才来到这个早已声名远播的公园的吗?可是,我看到的下一幕让我的心彻底被击穿了。
她穿着白色短裙,修长的双腿在石佛前的人群中显得亭亭玉立,好像一只站立在水草中的天鹅,细长的脖子散落着整齐的头发。其实她是没有必要这么用心化妆的,因为她太美丽了。
一个男人走过来,他回应了她的招呼,谈妥了价钱就把手臂放在她的肩膀上走了。
从此世俗给了她们那个耻辱的名字,妓女。
他们经过我们的身边,她低着头,用头发遮掩着,我闻到一股浓烈劣质香水散发的难闻的味道,我的朋友却一直看着我的表情笑个不停。
2007 8 3 20:20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