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节刚过,机关的人一上班就开始议论起人事处徐帆被提为副处长的室。
五一节之前局里常委会后就曾经透过风说这次徐帆将被下放到一个实体去做经理。他也由原来的主任科员变成实职。这要是在十年前,绝对是一件好事,可现在不行了,每个地方都把机关和实体分得太清楚了,特别是现在,你真的从局机关里出去,说不准局里的编制就没了,你也就彻底由事业单位里的人变成企业单位的人。现在所有长眼睛的有一点脑汁的人都会看出企业不好混,所以他徐帆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那事业编就这么没了。他几次早王处长谈话,可王处长不是找一些理由避开,就是很官位的说,这是局常委会做出的决定,并非他一个人说了算。其实徐帆明白,哪一次局里精简和调整人员,不都是你们处长向局里提出的建议,要么局里那么多人局常委会怎么偏偏能象到他徐帆呢。因此,徐帆很上火,每次找到王处长都眼泪汪汪的,只差没掉下泪来。可看到王处长的态度,他的心就凉了,这明明是王处长往死里逼他,表面上升他一格,去做那局里从来不过问的尸体的领导,可是那是个什么地方,半年多都开不出工资,工人早就放假了,他徐帆去了不也一样吗?也该一样回家吗。如果真的那样他一家怎么办呢,妻子去年下岗,儿子眼看大学就要毕业,处处都需要钱,全家三口人都指望他那点工资活着呢。他越想越生气,越气越很王处长,他有什么能耐,在机关干了十多年,连个象样的报告都写不出来,不就是靠关系和请客送礼当上处长的吗?我徐帆怕你什么?论个人能力和业务水平,他不敢说是全局最好的,最起码也是全局一流的,徐帆心想王处长你等着,真的把我逼急了,你也好过不了那去。
徐帆在机关工作了二十来年,他刚到机关时,还是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有棱有角,很有个性。可经过这些年机关里的工作,把那些棱角全磨没了,变得很圆滑,这都是因为每来一位领导,都会有自己的做法,你要在机关里好好干,你就得必须适应人家领导的习惯,才能让领导高兴和欣赏你,否则你就是会被作淘汰的对象。这么多年,徐帆的领导也不知道换了多少茬,他的身上还能有棱角吗?有一次,一位跟他做同样工作的老同志,临退休时对徐帆说,你要在机关里站住脚,做不倒翁,让领导欣赏你,你必须得有一套自己精通的业务。然而,现在徐帆觉得你的业务再精通,也不如与领导有一个铁的关系。可那个铁的关系他徐帆工作了这么多年也没弄明白。
徐帆想他与王处长虽然没有什么特别好的关系,也没有什么矛盾,要说与王处长矛盾最大的该是处理的小周。小周在一次职称评定时,由于王处长认为他年轻,一直压着他。小周知道后,跟王处长大干一场,除了把王处长骂个狗血喷头外,还当着王处长面把暖瓶给砸了,这是全处里的人都知道的事,这次精简却没有他。然而,他徐帆一向工作兢兢业业,只要处长分配的工作,不管多难他都能很好的完成,在处理里他不调皮不捣蛋,工作中什么事都起带头作用,可这次就调动了他,因此,徐帆说什么也想不通这件事。几天来,他为此事上了火,牙肿的滴了好几天吊瓶都没好。他不管白天还是夜里都在想,是否平时有什么事情作错了,得罪了他王处长,借此机会来整他。可想了一段时间,觉得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能让他王处长这么恨他,往死里整他。想来想去,还真想起了一件事,难道是那件事吗?
那是王处长刚上任不久,王处长出去带徐帆去开一个很重要的会。这是王处长第一次带他出去,他知道这个会的重要性。整个会议期间他都认真做纪录,会后休息时,他拒绝与会人员的邀请,而是一个人回到休息室整理笔记,为王处长准备明天的发言稿。他知道明天处长要第二个发言,他必须把稿子早一点准备好,可是写着写着有些东西自己不知道该写不该写,他必须得先征求一下处长的意见。于是,他敲响了隔壁处长的房间,可敲了三,四分钟,一直也没有动静,他看了看表才晚上九点多钟,王处长不该睡这么早呀,他站在门口想了想,也许王处长开了一天会太累,早早的睡下了。当他正准备回到自己的房间时,王处长红头涨脸的打开了门,徐帆看他不象睡的样子,他就走进王处长的房间,坐在沙发里说,王处长,明天的稿子有点东西不知道该写不写。王处长不高兴地说,明天再说吧。徐帆急着说,明天你第二个的发言。王处长坚持说,明天再说。王处长看徐帆进屋后,没有走的意思。王处长就急着推着徐帆说,你这个人怎么回事,我不是说了明天的,你还呆在这干什么。徐帆被推到门外,不解的想,难道自己什么地方做错了,想来想去,也没发现自己有什么事做错了,难道王处长在房间里做什么不可告人的事?不可能呀。徐帆边否定着边好奇地走到阳台往往隔壁的王处长的房间内窥视,可只能看到房间内透出来零星的灯光,什么也看不到。于是,他又走到自己的房门前,通过猫眼向外窥视,然而,走廊里静悄悄的,什么动静也没有,他边看边想自己这样做是否太卑鄙一点,然而,一种好奇心让他又舍不得离开门的猫眼,于是他又望去。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过了一会,王处长还真的开了,里面出来一个穿的很轻浮的年轻的女人,很大胆的从他门前走过。这时,徐帆的心往下一沉,他不敢想,堂堂的一个国家机关的处长竟做出这种事。徐帆躺在床上几乎一夜没合眼,想他去王处长房间时,那个女人该藏在什么地方,床底下,卫生间,衣橱……,床底下太小了藏不住人,卫生间不安全,那一定是藏在衣橱里,想着想着就睡着了。第二天,如果不是王处长叫他,真不知道要睡到什么时候。
自从那次跟王处长出去后,王处长就再没有带他出去过,以前对他那般的热情也变淡了。可这没有影响他的工作的热情,以前他怎么工作依然还怎么工作。至于王处长的那件事,他跟谁也没说,就象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今天想起来他还真想说,可这又有什么用呢?
徐帆知道自己在机关里呆不长了。虽然整个局人员调整还没有公布,但他明白自己没关系,是留不下来的,只等文件一下来就立马走人,现在他认命。不过他一看到处理那些幸灾乐祸人的脸就生气。他有些不愿意呆在办公室,可又没有他好的去处,心里很烦。所以,他只能在办公室和走廊里来回窜,每次出进办公室也不在象以前那样小心翼翼的,生怕弄出点动静影响别人办公,而是很夸张地把椅子和门弄出很大的动静,他仿佛就象明天就要离开这个机关,可以不在考虑今后了,他见到王处长也不用再老远就打招呼。处理同情他的人也只能在心里装着,投出可怜的眼光,那些人走茶凉的人,把徐帆当作陌生人对待,看都不看他一眼。平时最讨好他的小许,自从听说他要下放到实体后,再也不象以前那样以前去擦拭他的桌子,又泡上一杯茶放在他的桌子上。因为他徐帆就要离开这个处,再也不可能是退休空下来的副处长的候选人。
徐帆很伤心。在机关工作了二十多年,没有一个知近人跟他能说一点同情的话,这也难怪,谁没看出来现在明明是处长在整他,谁又不怕呢,不怕因此得罪了处长。就在他心里很凄苦的时候,李局长打来电话让他去一趟。冷不丁接到局长的电话他还觉得挺惊讶,他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事。
徐帆被李局长亲自召见的事,一时在整个处里引起了悍然大波。第二天早上一上班,小许看到徐帆就换上一副笑脸,又是给徐帆擦桌子又是给徐帆泡茶,并且讨好的说,看不出来你跟李局长有这么进的关系。徐帆愣了愣,不解看着小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又把嘴闭上了,他不知道如何向她解释,就在他左右为难的时候,王处长带着笑走进办公室,当着全处的人的面对徐说,老许,走,上我的办公室喝茶去,我那有好茶。王处长突然对他这么客气,徐帆有些觉得不自然,因为以前他很少看到他王处长对处理的人这么客气。王处长拉着徐帆到了他的办公室,王处长很麻利的为徐帆泡上一杯碧螺春,徐帆看着茶叶盒,心里想这盒茶叶不是跟小许的一样吗?不能全处的人都喝碧螺春吧。王处长边递给徐帆茶杯边说,老许,我对你怎么样?徐帆听王处长这么一说,更是摸不着头脑了,愣了半天也不知道说什么。王处长看徐帆的样子,干脆把话明说,这些年,我对你徐帆好不好?徐帆微微地点着头,自己都不知道是说好还是不好。这时王处长又说,这些年我一直在照顾你,你看只要处里有累人的活,我几乎都不让你干,可你对我不够意思,我们整天在一起,你从来没有提过你与李局长有过这么近的关系。徐帆又愣一下说,我跟李局长有什么关系,他是局长,我是百姓。王处长很亲近的指着徐帆说,你还瞒着我,你们两家都要成为儿女亲家了,怎么说还不近呢?徐帆迟疑一下说,你听谁说的?这事可不能瞎说。不管徐帆怎么否认,可王处长就是这么认为,把个徐帆整的一头雾水的走出王处长的办公室。
徐帆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想,那天李局长叫他过去的时候,确实谈论了他们儿女的事。那只不过是他的儿子和李局长的女儿同在天津一所大学作同学,并没谈更多的事,再说当时室内只有他们俩个人,莫非门外的胡秘书听到他们的谈话,揣测出来的。徐帆越想月解不开这其中的谜团,一上午都昏沉沉的。
中午,徐帆一回家就给在天津念书的儿子大电话。当他问儿子是否处朋友时,儿子支吾了一阵也没向他说出什么。最后还是妻子接过电话问了出来,说是和一个叫李清的女还正在处朋友,并向他母亲保证说决对不会荒废学业。徐帆听儿子真的处女朋友了,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不想在听儿子说什么,没等妻子和儿子通完电话,他就开门出去了。
五一节刚过,徐帆一上班,小许很亲切地一边为他泡茶一边说,老许听说你的副处长的文今天就下来,徐帆端过小许为他泡的茶苦笑着喝了一口茶,不知今天怎么的一进嘴里,就觉得苦涩涩地,没有往日那种碧螺春的清香味了。他看了一眼小许正在准备收起来的茶盒,心想,是这种茶,今天怎么变味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