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山顶上的浪漫

　　在那个学校上学我真的是很不情愿的。首先就是学校离镇上较远，去一趟镇上很麻烦，不但要下山上山，还得过长江这条大河。我真佩服父亲有远见，把我弄到那么个鸟不生蛋的地方。不过，在一个月后，我就开始觉得那个地方还是有点意思的。因为是职业中学，相对于初中有很大的自主性。全校的学生都住校，一千多人在那个山顶上，虽然没有外来的人和外来的因素，但十六七岁的我们，幸福是可以自己寻找的，浪漫也是自己可以制造的。

　　谈恋爱不再是学校里的秘密，而老师们对这种事就算看见也当没看见。只要你不要太过分，不要搞出事来，老师绝对不会把你怎样的。学校里还真有不少女生长得挺漂亮的，她们在公共场合挽着男朋友的手，一起去食堂吃饭，一起看电影，甚至在教室里耳语私磨。

　　我和陈欢的认识源于打开水时我插了队。那天去打开水的时候，发现排着长长的队。我本来就不是个守规矩的人，看到那个情况首先想到的就是怎样插队。基本上来说我是不欺负女生的，所以当我插队到一人男生前面时，后面马上就闹开了。我不管他们在后面说什么，只要达到目的就行了。但是，不到一分钟，就有人来请我到后面排队。说是请我那是客气的，在他们请我不动后，马上就动手拉我。我本能的想挣脱他们，可能是用力太大，肘关节撞上了其中一个男孩的鼻子，然后我看他的鼻子流血了。

　　于是三个男生抓着我就开揍。我是挨打是常有的事，所以我身体的抗击打能力很强。我也不是第一次跟人打架了，所以哪怕是三个人一起上，我也不见得就会吃亏。打架引来了不少同学围观，因为那天是周末，所以学校里没有什么老师，当然也没人来管。我们在打架过程过打烂了几个同学的开水瓶，其中一个就是陈欢的。

　　最后学校保卫处的人来了，把我们带走后狠狠地批了一顿。说实在的，象打架这种事，在我们学校也不是什么大新闻，可能保卫处处理这样的事件也很多了，所以对我们也没有太过份，不过警告处分还是有的。也因为这次打架事件，意外的让我和那三个男生成了朋友。我已经很久没有朋友了，有朋友的感觉很好。

　　当我走出保卫处，一个女生拿着破了的开水瓶向我索赔。我想这年头还真有胆大的，居然敢挑这个时候来跟我索赔。我肚子里有气，鼻子和嘴角还有刚刚干掉的血。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不过我对女生还算是比较客气的。一个开水瓶能值多少钱，我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让我肯定的是，她很漂亮，不过直觉上她应该是个很傲的女孩。她跟我说话时那种不屑一顾的样子让我想起涵韵。于是，我答应她过两天就赔给她，并且知道她叫陈欢，是我们这一届的新生。

　　那天以后，在学校里见到的时候，她总是老远就叫我，并且提醒我要赔她的开水瓶。后来我还真买了个开水瓶赔给她，这样也算两清了。有时候周末我在篮球场打球的时候，她会坐在一旁看。有那么几次以后，我知道这丫头多半是看上我了。我想大多数男人（男孩）对漂亮女生都是来者不拒的。当然，我也不例外，我不是圣人。

　　没有多久，陈欢就成了我的女朋友。这还是我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有女朋友，有点兴奋有点开心。我们和学校里所有谈恋爱的男女一样，一起吃饭，一起玩耍。每天的一日三餐她都会去食堂给我打好，还会帮我洗那些脏衣服。我这人好干净，衣服总是穿两天就要换，所以她跟我谈恋爱的日子，有很多时间都在帮我洗衣服。

　　那段日子我还真的是规矩了很多，也许是有了女朋友，没有心思去想别的东西吧。

　　但是，那个深秋的黄昏，这长久以来的平静终于打破了。学校里常在周末举办舞会，因为在这个山顶上实在没有什么娱乐的。虽然我很少去，但是陈欢喜欢跳舞，所以也会拉着我去。那个时候我才刚刚学会跳，而且我也并不认为跳舞是种享受。和陈欢跳了几曲下来，我突然发现在昏暗的灯光下有个熟悉的身影。是涵韵，虽然我一直没有看到她的脸，但我可以肯定那是涵韵。

　　刚来职中上学的时候就听说涵韵上了城里的财贸校，后来也一直没有碰到过她，没有想到她会出现在这里。和她跳舞的那个女孩是我们从前的中学同学，说不上跟她多熟，不过在一个学校上过学，总是认识的。所以，当陈欢去上厕所后，我朝她们走了过去。

　　涵韵在看见我后只是点了点头，算是跟我打招呼了。我看了一眼跟她跳舞的同学，拉着涵韵就向外走。我听见那个同学在后面大叫我的名字，还听见涵韵跟她说一会就回去。

　　我拉着她走到篮球场上，她就再也不走了，并且甩开了我的手。然后她走到篮球场边的台阶上坐下。我就那样站在她面前，虽然那样，但却没有看我一眼。

　　“怎么来我们学校了？是不是想我了？”其实我本来不是想说这个的，但是看到她又当我是透明的，话就脱口而出了。

　　“是啊，你长得英俊潇洒，人见人爱，我差点就对你相思成灾了。”

　　“难怪我刚才拉你走的时候，你一点也不反抗，原来是早就想见到我了。”

　　“好啦，现在我也见到你了。也就不耽误你时间了。”

　　看到她站起来要走，我马上伸手拦住了她。但她马上推开了我的手，不过我的力气比较大，顺手又把她拉了回来，不过这一次她跌坐到地上。

　　“你从小就欺负我，我到底哪里惹你啦，让你看着那么不顺眼。”

　　她坐在地上很生气。我伸手拉她，她没有理我。

　　“起来吧，不然我就动手抱你起来了。”

　　“你敢，我不咬断你的手。”

　　以我这样的脾气最经不起别人激我，听到她那样说，我真的伸手去抱她。不过，她可真狠，张嘴就咬我，虽然隔着两层衣服我还是觉得手臂非常疼。不过，她越那样，我越是不放开她。

　　“你有毛病啊！”她在我怀里大叫。看到她那慌张的样子，我不由得想笑。我的手臂也真的疼得厉害。于是我把她放了下来。然后她在台阶上坐下，我也在她旁边坐下。

　　那天晚上天气很好，不过山顶上风很大，没坐多久她就开始打喷嚏。我脱下外套给她披上，她只看了我一眼，然后就把衣服穿上了。我们就那样坐着，谁也没说话。快十点的时候她站起来要走，并把衣服给了我。

　　“明天什么时候走？”

　　“下午！”

　　“我送你！”

　　“不要。”

　　“我非送不可！”

　　“从小就那么不讲理！”

　　送涵韵回到宿舍后我也回了宿舍，没想到那个时候陈欢就等在男生宿舍楼下。她质问我被我拉走的那个女孩是谁，还问我们什么关系。我有点烦女孩子这样，像是发现老公的奸情一样。陈欢的个性很强，虽然这是我刚认识她的时候就知道，但对于涵韵的突然她也就完全打翻了醋缸。虽然那个时候我还不太清楚吃醋究竟是怎样一种感觉，可以让人变得失去理性。因为我的不解释，因为她的打破沙锅问到底，那天晚上我们大吵了一架，那是我们谈恋爱以来第一次吵架。

　　因为打架才认识的那三个朋友听说我跟陈欢大吵之后，也过来问个究竟。说不清是怎样一种感觉，我不想在任何人面前提起涵韵，哪怕是很好的兄弟。相对于我跟陈欢的吵架，他们更关心在舞会的时候被我拉走的那个女孩是谁。我突然发现，原来男人也是很八卦。

　　第二天睡到中午才起床，在食堂打饭的时候看到涵韵的同学，想问她怎么涵韵没来吃饭，她却不理我。我急忙拦住她，她才极不情愿的告诉我涵韵一早就回城里了。我不知道涵韵为什么招呼都没打就走了，也许昨天晚上我真的过分了。

　　我和陈欢冷战了很久。兄弟们劝我去跟她说点好听的，事情自然就过去了。在某个时候我也有那样想过，但一想到她质问我的样子，我就迅速打消了那样的想法。虽然那段日子没有人给我打饭，也没有人给我洗衣服，但我的生活也没有别的变化，当然不习惯还是有一点的。

　　差不多一个月后，我周末从家里回学校的时候，在过河的时候遇到了陈欢。那是我们冷战以后，第一次在学校以外遇到她。她在上船后看到我便于冲我笑了笑，我想那是打招呼了吧。我也冲她点了点头，然后她就坐到我身边。我们的冷战也就在那一刻彻底结束。

　　回到学校后，我的心情有点阳光明媚。晚饭的时候几个兄弟跑来跟我说有绝密消息，还说跟陈欢有关。他们给我的消息是我没有想到的，同时那个消息也让我跟陈欢彻底陌路。原来那天晚上陈欢在跟我大吵一架后便去找了涵韵，甚至于说的话也很难听。我了解陈欢的个性，不用别人说我也能想到她当时会对涵韵说什么。这个消息也让我明白为什么涵韵一大早就要回城里，也明白她的同学为什么在看到我的时候那样不高兴。我很难去想象当时涵韵是怎样一种心情，但有一点我很明白，我要把这件事情跟讲清楚几乎不太可能。

　　后来我跟陈欢分手了，分手那天陈欢打了我一巴掌，我没有还手。没有还手，并不是因为我坚持不打女人的原则，我是觉得那一巴掌是我欠她的，从此也就两清了。

　　后来的日子没有再见到涵韵，虽然我们住在同一个镇上，虽然有时候也听同学提起她。

　　我在学校里除了混日子还是混日子，唯一庆幸的是没有惹出什么事来。可能是人长大了的缘故吧，我也没有从前那么好斗了，除了那次因为打开水跟人打过架后就再也没有发生类似的事件。后来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就迷上了篮球，除了上课，别的时间都花在篮球场上了。再后来，居然有女生给我写情书，而且我所收到的还不止一封。事实证明我还是很有魅力的。不过，有了陈欢那件事后，我开始觉得谈恋爱也没有多大意思，特别是在女朋友不高兴的时候我还得花时间去哄。

　　第二年春天，有一个周末跟三个兄弟去城里买东西。天快黑的时候，三个家伙跟我说晚上不回去，要去看在城里上学的同学。我上初中的时候根本没有什么关系好的同学，所以我也没有同学可看。其中两个家伙去了卫校和技校，在当时像卫校技校这样的中专学校都是很不错的。看到他们走了后，剩下的那个家伙说要去财贸校，让我跟他一起去。本来我是打算晚上去我三伯家，第二天再跟他们一起回去的，但当他说要去财贸校时，我决定跟他一起去。

　　我们很快找到了他的同学，还在一起吃了饭。当我跟他同学说起涵韵的时候他正好认识，并且还答应一会就去宿舍帮我叫。其实我不知道在那件事情以后，涵韵还会不会愿意看到我，而我看到她以后又如何去说明那天的事。

　　后来他同学还真的帮我叫来了涵韵，然后很知趣的消失。本来我是想跟她说对不起的，但看到她以后，那三个字我怎么也说不出口。

　　“找我干嘛？想我了？”

　　“想你了！？那种可能性不大！”

　　“那你有何贵干啊？”

　　“陪了个朋友来你们学校，所以也顺便看看老同学。”

　　“你也有朋友？谁那么不长眼？”

　　“你真是只刺猬！”

　　“好啦，我这只刺猬要回去休息了。”

　　“这么早睡，不怕刺猬变刺猪啊！”

　　“找喳啊！欺负我就那么高兴吗？”

　　“不是！其实一直不想欺负你，可一看到你，不欺负你我觉得过意不去。”

　　她听完这话后转身就走，我三步并着两步拉住了她。

　　“我开玩笑！”

　　那天晚上我们在财贸校的足球场上坐了一夜，说了这十多年来吵吵闹闹的日子。最后她靠在我肩膀上睡着了。不过，天还没亮的时候她就醒了，一睁开眼我们就又吵开了。她说我的肩膀没肉，把她脖子弄疼了；我被她靠了一个晚上，肩膀还直发酸呢，她没有一句谢谢，还鸡蛋里挑骨头。

　　那年秋天，我又交了个女朋友。吴菁是刚进学校的师妹，一个文静又温柔的女孩。兄弟们都说，像她那样的女孩遇上我简直就是糟蹋了。虽然我不是个花花公子，但她肯定也不会成为我一生的最爱，这一点我非常清楚。吴菁所吸引我的是那种文静与温柔，这可能是所有男生都会喜欢的。我们的相恋说不上谁追谁，她常看我打篮球。有一天，我就半开玩笑的说，天天看我打篮球是不是喜欢我。没想到她就脸红了，那以后兄弟们玩笑似的叫她嫂子，就这样，她就理所当然的成了我的女朋友。

　　我对她说不上好，但也没有像对涵韵似的欺负她。我后来在想，哪怕我真的欺负她，她可能也不会像涵韵那样跟我吵，甚至大打出手。其实我并不了解她，她的话不多，就算跟我一起，也总是默默无语。我喜欢看她脸红的样子，很漂亮也很可爱。有时候她也会让我想起高微，不过她比高微耐看，也比高微更真。

　　古人说女人是祸水，那时因为小也不懂小女子如何就成了祸水。不过，后来发生的一件事让我觉得有时候女人真的能成为祸水。

　　我的一个兄弟因为和别人争女朋友以至于大打出手。这种事，在那个时候的学校里不算什么新闻。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求’嘛，两个男生为一个女生争风吃醋的事也时有发生，不过我兄弟的事可能算是过火了。

　　那天他被打得鼻青脸肿回来，我就知道这件事情没完。虽然我这人也爱惹事，但我不赞同通过武力战胜对手而得到那个女孩。所以，在他们提出‘打回来’的时候我没有发言，我知道这已经不是争风吃醋的问题，这是面子的问题了。按照我的想法是，找对方赔点医药费就算了，如果真把事情闹大，大家都没有好日子过。不过，他们最终还是打起来了。可能别人也知道会来报仇，所以也找了帮兄弟等着，那一去就成了打群架。我们四个终不是人家一群人的对手，最后我的脸上也挂了彩。

　　校领导知道这件事后狠狠的教训了我们，然后就是记大过。因为我有前科，所以学校让我请家长来才能继续上学。我很清楚，如果父亲知道后，我会是怎样一个下场，岂一个‘惨’字了得。

　　那一次，父亲把我打得很惨，可能是有史以来被打得最惨的一次，足可见父亲当时是如何的生气。我被父亲捆在长板凳上，揍我的工具是皮带，虽然深秋的时候裤子穿得厚，但我的屁股仍是丝丝见血。而且，父亲在打完以后还作出了一个决定，送我的去当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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