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玩家

　　牛科长与马干事在一个科室工作。半月俩人前结伴出差南下，眼下要乘北上的列车返程。

　　牛科长50来岁，中等个儿，平头正脸，戴花镜；镜片下一双深邃而活灵的眼睛显出他的精明与练达。马干事20出头，他体质瘦弱，又戴近视镜，一副书呆子相。

　　预告列车进站的喇叭响了，引得旅客一阵骚动。而牛科长悠然踏步，显得从容不迫。马干事呢，正一只手扶着他的眼镜腿儿猫腰寻找不知何时脱落的镜腿固定螺丝儿。寻了好久没找到螺丝儿，倒拣了条一尺多长的金属链子。他直起身，俩指头捏着链儿在牛科长面前晃了晃：“牛科，帮我把这链儿系到镜腿上。”

　　链儿在晃，晃出灿烂金光。

　　牛科长认认真真地把链儿瞅了又瞅瞧了又瞧，然后将头摇了又摇，“唏，小伙儿，别寒碜人啦！用这样的破链子拴镜腿有失大雅！给，我胸前这枚旅游念章上的别针儿，可以顶替螺丝嘛！” 马干事不客气地道了声“中！”摘下眼镜递给牛科长，既而漫不经心地将拣来的链儿塞进了裤兜儿。

　　列车上，牛科长马干事坐照面。

　　马干事一上车便发现牛科长的老花镜滑到了鼻尖尖儿，那模儿样像旧时代中药铺里的账房先生，滑稽透了！他笑问：“牛科，您的眼镜……”牛科长叹了一口气儿，说：“唉！上车时，不知被哪个楞头青给挤坏了。瞧，这镜腿儿差一点没断开！哎，如果你那条破链子没扔掉的话，正好派上用场。”马干事闻说掏出链儿给了牛科长。

　　夜晚，风尘仆仆的牛科长回到了家。牛夫人深情地望着丈夫说：“你跑瘦了！”牛科长笑了笑，答非所问：“哈，途经中岳，我进庙里拜了财神，还悄悄吻了下财神爷的脚呢！”牛夫人笑骂：“哟，好个大科长，不害臊！”牛科长振振有辞：“你呀，少见多怪，进寺庙不拜财神的有几个？财神爷那两条粗腿，都被人抱得像上了蜡！” 牛夫人撇撇嘴说：“看你乐滔滔的样儿，像发了啥财！”牛科长惬意地说：“我那么虔诚，财神爷他老人家能不感动嘛！” 牛科长说着摘下他的老花镜，小心翼翼取下绑在镜腿上的那条金属链儿，在手里抖一抖，眉开眼笑地接道：“不知是哪个倒霉女人的项链，被上下车的给挤断了，小马拣的，我用一条镜腿换了来……给，你掂掂，少说也有十几克重呵！”

　　牛夫人爱摆阔，几年前她就置下了金戒指、金耳环，金手链儿。若非家里“银子”不足，早就戴上了项链儿。她伸手接过没有坠儿的链儿，放到眼前仔细一瞅，悦声道：“看成色，是金家伙儿！” 说罢将链儿含于口中，用两排银牙咬定几个链环儿倏忽一呲，随即吐于掌心，托到眼前一瞧，便“噗哧”一声笑了，“哟，我的老玩家！你枉费了心机，这是根镀了金的铁链子！

　　“啊……”牛科长瞠目结舌。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