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雪君冰（五）

　　“星长老去世了。”本来会有一个月的美好，但却因这样的一句话传进倾雪，将所有的一切打乱。

　　“雪国的人，一率不准出城。”第二道消息隔一会又传来，我坐在凳子上，脸上没有透露任何的表情。星长老我是知道的，冰国的首任法师，熟知天文地理，能未卜先知。冰国的和平，可以说有他一半的功劳，母王曾说过，星长老在我与垠冰未出世前，就已占星，曾预言，两国诞生的小孩将会带来和平，但……后面的内容无人知道，有人说，星长老说完前半句，后半句的神情非常的忧虑。

　　“怎么会突然逝世？”寒冰站了起来，神情冷峻，与平日的他截然不同，他的眼睛冷冽地望着禀报的侍卫。

　　侍卫抬起一直低着的头，望了我一眼，欲言又止。寒冰依然一副冷冽的表情，“说。”

　　“是雪国的人暗杀的。”侍卫说完这一句头已经低得不能再低了，我面无表情地听着，倾雪里的人都知道我是雪国人，因为只有雪国的人才会唤雪。

　　他在害怕什么？我么？

　　寒冰挥挥手，“你下去吧。”

　　“可是……”侍卫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可是什么？”

　　“冰王下令，所以雪国的人，无论是何身份，皆要到审司门备案。”

　　“放肆，倾雪是什么地方，是冰……咳，冰的别苑。雪是这里的尊贵客人……”“我们随他去一趟吧，也好交待。”我打断了寒冰的话，站了起来，理了理衣裳，静儿见状，想阻止什么，我轻摇了摇头。

　　“有劳带路了。”我露出一丝浅笑，对着年轻的侍卫道。他愣了一下，然后走在前头带路。寒冰没有跟来。

　　审司处离倾雪有一段路程，我坦然的走在路上，耳中竟听不到任何关于星长老去世的八卦，想必冰王有下令，无关人等不得讨论此事。

　　星长老去世得太离奇了，而有何证据说明是雪国人所为。我速度稍微放快了些许，追上侍卫的脚步。

　　“阿里，星长老是怎么死的？”我装作不经意的问道，阿里一直是倾雪的侍卫，见过他一两次，十七八岁上下，平日里不怎么嚼人舌根，视军例如命，依法办事的人，刚正不阿。

　　他抬头望向我，有点呆讷，我微笑望着他，他不好意思的将脸撇向另一边，才低声地说道：“拒说，上面留有星长老的血书，还有暗杀星长老的是雪国的飞絮术。”

　　我静静地听着，静儿却沉不住气：“飞絮术？你确定？”她的眼神像要把阿里吞掉一般，阿里咽了咽口水，点头。

　　飞絮术，雪国的顶级魔法，非长老级以上者，是没资格练的，属于高级暗杀。雪国也已经有二十年没现过这种法术了，今日却突现冰国，将沉静的湖水激起一片涟漪。

　　审司门到了，门外站满了排着队的雪国人。我看着我的子民，他们的眼神透露着惊慌，年长的人，也许又想起了二十年前，冰雪二国的战争，水火不容，冰雪覆盖，死伤无数。

　　这次死的是星长老，而所有的茅头指向了雪国，他们害怕的是怕冰国人的牵怒。此刻焦虑不安的等待着审司门的审问，而身旁站着的是冰国的侍卫，冷冷的，没有一丝表情。

　　我随着阿里步入审司门。跨过那道冰冷的门槛，然后一直向前，队伍原来是由里面向外延伸的，排着队的，看不到尽头，我第一次发觉，原来在冰国有这么多雪国的人。

　　他们望着我，脸上有诧异，有点摇头晃脑，有的好奇，神色各异，也许在所有人的眼中，看见，便是穿着艳红衣裳的我，给这冰冷的等待，注入了一线活力。

　　可是他们不知道，此刻穿着艳红衣裳的人，是他们的王。看着他们在这里如一只待捕的白兔，我却无力做些什么，我突然恨那个暗杀死星长老的人，无论是不是雪国的人，无论出于何目的，都不可原谅，他将我子民的恐惧无任何遮掩的暴露。力不重心，害怕！

　　我试着用笑去安抚这些害怕的人，一个年轻的男子，眼睛里透露得是坚毅，他对着我的眼神，然后突然大声道：“我们是雪国的人，但我们没有杀人。我们不需要害怕。”一旁的侍卫没预料到他会突然出声，愣然一下，才上前狠狠地道：“闭上你的嘴巴。”他伸手欲一巴掌打下去。

　　我适时的抓住了，冷冷地望着他：“他不是犯人。不需要承受你的惩罚。”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眼神太冷，还是他看到阿里衣服的标志，总之他嘀咕了一下，退了开去。

　　年轻男子的话起了作用，我终于在其它人的眼神看见了其他的情绪，少了害怕。我对他点点头。

　　然后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前。阿里望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地继续带路。

　　审司门的门主是一个年方四十岁的官兵，魁梧而冷冽，眉目粗犷，他坐在岸桌上审问着。

　　“门主，这是雪姑娘与静儿姑娘，倾雪的上客。”阿里对他行了个军式礼仪，然后恭敬地说道，我不知道他为何要在后面加上一句：倾雪的上客。

　　其实在这冰城的这些日子，我也没有特别的调查冰他是何身份，但现在看来，身份真的不低吧。

　　门主挑了挑眉，让人看得更加有威慑力，可惜我依然是一幅淡然的表情，没有被他吓到，“昨夜你们可有出去？”他的眼神异常的精明，盯着我，眨都没有眨一下。

　　“没有。”我淡如水，轻答。

　　“有何证人？”

　　“没有。”是的，没有，昨夜因为人有些不适，早早躺下了。

　　“你是雪国哪里人，是何身份？”这一次，门主问得犀利，我将目光投向他，脑海却在转动，该怎么编派谎言，总不能直说是雪王吧，那肯定会天下大乱了。

　　“飘泊之人，四处可家。”

　　“哼，狡辩。我看你嫌疑颇大，又无证据证明你清白，先带下去，容后细问。”哈，真的要把我笑死，我还以为他是多么有料呢，原来只是莽夫一名。

　　“我是倾雪的上客。”不可能让我受禁固之苦吧，我抬出倾雪的头衔。

　　“带下去。”他恼羞成怒了么？还是怎样？带下去？我站在原地，屹立不动，上前的侍卫被我冷冷一望，都不自觉的停了下来。

　　“带下去。”他狠狠地将手拍案，阿里张口，后来却没再说什么。

　　我被带到了审司门的一所还算好的牢房。之所以说好，是因为牢房是独立，冰墙坚硬的耸立着，倒影着我的身影。

　　一张冰床上垫有些许棉絮，没了，简单得来干净。有点冷，静儿不知怎么样了，应该没事吧，还是说也跟我一样被关了起来？

　　阿里为何张口却不说话？寒冰为何不跟来？而冰呢，我视之为港口的心仪之人，他消失了。

　　“雪姑娘，刚才冒犯了，您风华绝代，气质非凡，一看就是侠义善良之人，怎会做出暗杀这样的龌龊事呢，还容您别计较本人的一时情急，做出错误的判断……”门主突然的进来，然后我来不及说任何话话，他便滔滔不绝，重点就是，我可以走了。

　　还没呆上一刻钟的时间，我又成了自由之身。

　　我步出‘牢门’，笑看着门主，他好像很受惊似的，“抓到暗杀者了么。门主。”“还没，唉，这飞絮术听说在雪国都绝迹二十年了，现在突然，啊，雪姑娘，您这边走。”我本按着来时的路走回，不料在转弯时，他突然引我走另一个方向。

　　话也就这样打断了，我亦没有再问下去。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审司门的门外立着，锦衣披身，发丝束了起来，背对着。

　　“雪。”可能是听到我们的轻声谈话，他转过身，我对他微点头，是寒冰。这时静儿也从另一个方向走来，看到我，婆妈地问了好一会，直到确定我是真的没事，才闭口。我也只是离开一会而已，能有什么事？

　　走在回去的路上，寒冰伴随着，我沉默的走着，可能是耐不住我的无言，寒冰开口道：“让你受惊了。”

　　我愣住了，停住前进的步伐，立着，寒冰走了两步，而后发现我并没有跟上，他亦停下，侧头看了我一眼，然后才转身。

　　“怎么了？”我摇摇头，跟上他的脚步。我问：“星长老的事，怎么样了？”寒冰的眼有探究的意思，这让我有些恼怒，他怀疑我么？然后才道：“仍在查。”

　　“可有蛛丝马迹留下？”

　　“雪国的飞絮暗杀术所为。现场飘散着残雪。”寒冰解释道。“能不能带我去瞧瞧？”我一时口快，脱口而出。寒冰歪头做考虑状。“嗯。”

　　于是我们改道而行，前往星长老的居住。星长老的居处离王宫很近，所以我清楚的瞥见王宫的近况。

　　新王登基不久，首号长老就被人暗杀，当中缘由大概也能猜出点点吧。侍卫异常深严的立于两旁，看他们的神色，我知道这些都是会魔法的人，没有任何阻拦的，随着寒冰入内。

　　我诧异地看见冰竟站在现场，他的发齐腰散着，深墨色的宽袖长袍，没有披上披风，我看见他的侧脸，他的眼睛专注地盯着某一处，然后满地雪碎呈现于我的眼前，地上有一丁点的血渍，红得刺目。

　　周围的一切维持暗杀时的场景，白雪出现在冷冰之上，诡异又奇特的一面。像察觉到我的到来，冰侧头望向我们这边。

　　“你来了。”没有惊讶，我有一丝恼怒，为什么他的语气像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难道这就是男人与女人的区别？更之理性，更为缄默。我突然有一种直觉。就是我来这里，也是他默许的。

　　“王，星长老的遗体有新的变化。”一道冷硬的声音冲激着我的脑海，他说什么，王？我有没有听错？像寻找答案，我回头望向静儿，她与我一样震惊，她点了点，似回答我听到的是真的。

　　“去看看。”然后我们去到了端放星长老的殿椅上，但却只来得及看到星长老变成一滩水，然后消失了。

　　“是飞絮术。”是的，飞絮术，是一种华丽的法术，死后的六个时辰，遭受此术的人会化成一滩雪水，透明而冰凉。我清楚知道这种法术的厉害，但我同样知道飞絮术是只有女子才能练成，加之长老级以上，我脑海才始搜索符合这种身份的人，但却发觉。竟无人！

　　冰凝视着已化为一滩雪水的星长老，似想从中找出点什么遗迹，但没有，发丝，衣帛，尸体一应变成雪水。

　　“寒冰，审司门还是没审出什么吗？”冰侧头望着我，却问着寒冰。我看到了什么？怀疑？还是信任？还是什么都不是，只是单纯地注视？

　　是的，我是雪国的人，是的，也许他现在知道了我是雪王，是的，我是女子，是的，我是长老级以上的人，是的，我符合一切练就飞絮术条件。然后呢？怀疑我么？

　　那么早上那些消息传进来，阿里带我入审司门，寒冰没有跟着，我被带入牢房，他都是知道的吧，还很有可能都是他默许的，刹那间，我明白了，他是一个王，一个懂得算计的王。

　　我没有表情地望着他，这就是我等了十年的冰，垠冰，冰国的新任冰王，以他的话就是一个冷酷无情的人。

　　温柔，柔情瞬间从我心底埋却，这个男子现在是王，不是我的冰，我与他，是王与王的对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