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前的清咸丰四年冬,几天之内,尤家村连续死了七八个年轻后生,都说他们好好的,没有得过病,像发瘟疫一样。
尤家村人甚感奇怪,他们到处求道师,拜巫婆,可都没有讲出一个令他们信服的理由来。大伙很是失望,可又无可奈何,天灾人祸,不是人所能医治得了的。
正好有一天,村里有一家人来了个远亲,听到此事后就说他知道一个很有名的老法师,作神弄鬼相当当灵。
尤家村就不惜巨金把那个老法师请了来。老法师了解情况之后,站在尤家村后山上观察地形。东瞧西望之后,当天晚上就当众求起鬼神来。最后,他断定说:“你们尤家村今年死几个后生还不足为奇,奇怪的是今后每年都会有后生死,因为有灾根祸根没有清除掉。”
“那灾根祸根是什么呢?”尤马人等一些尤家人迷惑不已。
老法师故意作弄子一番说:“你们还蒙在鼓里哩,前面村子旁有两棵杉树,是一对鸳鸯妖树,它们正立在你们尤家村前面,形如两把梭镖。梭镖可是要杀人的啊,此外,若把两棵妖树后的土地庙看成是一副棺材的话,那对鸳鸯树就像两根插在棺材前后的香火。有这些东西立在你们尤家村前面,你们村怎会不死人呢。这对鸳鸯树以前未成精成妖,你们村当然也就平安无事了,可现在它们已成了精,成了妖树,你们尤家村哪有不遭殃呢?”
大家猛吃一惊,异常恐惧,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你们不必担心,我有一个解决的办法,那就是把那对鸳鸯树砍了,但坎树时,不要用斧头,而要用大钢锯锯断它们,要同时锯,以先一后都不行。要在没有月亮的晚上锯,有月亮就失灵了。此外,不是谁都可以去锯的,而是要同年出生的二十个二十五岁的后生。”说完,法师用手轻轻地捋了捋他那花白的胡须,嘴里还念念有词。
“法师,什么时候去锯树最好呢?”
“当然是清明节的前十天或后十天这段日子最好。”
咸丰五年二月十五日,离清明节还有十几天时间。尤马人招集村里的几个长老要人开会,商量砍树计划。当晚,他们翻出人口谱来,查出了二十个二十五岁的后生,村里决定,凡是去砍树的后生,重奖谷子一千斤。时间就定在清明节前五天。
第二天,尤马人吩咐尤小龙把这二十个后生名单通知了各位家长,并要他们集中到村里大厅内开会。
“今天,请各位来是要商量一件极其重要的大事,它关系到我们村的兴盛衰亡。大家知道去年冬天,我们尤家村死了几个年轻后生,就是因为杨家村前那两颗杉树已变成妖树了,它们张开大口吸我们村的血。昨天,我们请了位老法师来为我们出主意,他说只要我们派出二十位二十五岁的年轻后生去把那两棵妖树砍了,我们村就平安无事了。现在我们已选出了二十个后生,他们就在各位家里,待事成之后重赏各位谷子千斤。希望各位家长为村里的安全着想,大力支持这次大行动。”
“老哥啊,我只有一个儿子,就不用去了吧,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办呢?”一个老头央求道。
“又不是要他去当兵打仗,会死了不成?不行,一定要去,你不去,他不去,谁去呢?”尤马人气冲冲地说。
那老头低下了头不敢再吭声了。
清明节前五天到了,那天,尤家村的气氛十分紧张、严肃,为鼓舞士气,村里特地杀了两头大猪。
晚饭后,尤马人把二十个后生分成两组,每组十人,由尤小龙带队。另外,还选出了二十个后生,也分成两组,埋伏在后面作接应。
一切就绪后,他们开始出发了。
此时,四周黑茫茫的,伸手不见五指。可是他们又不能拿灯照明,只好在黑暗中摸索。
尤家村离杨家村有六七里路呢,要走过一段田埂路,才有一条稍大的山路,山路过后又有一条小河,大约有二十米宽,小河上架着几根木桥,过了木桥还要经过一段田埂路才能见到鸳鸯树。
鸳鸯树离杨家村也有半里路左右。
路,狭窄曲折,白天走已较困难,晚上就更难了,尤其像这样漆黑的夜晚。
“扑通”一声,大家吓了一跳,原来是一个后生不小心脚踩进了水田里,身子一斜就倒下去了。前一个由于受惊也一脚滑下了水田。尤小龙狠狠地轻声说道:“回去换衣服吧,换好了马上来,我们在这里等。”
等他俩换了衣服回来后,尤小龙说:留下十个在这里作接应,其他三十个跟我走。
“汪汪汪”小河对岸那个小村里的狗见有人走过来就大叫起来了。
做贼心虚,在桥边,他们停了下来。
尤小龙吩咐道:“你们那十个就留在这里作掩护吧,那二十个砍树的跟我来。”
“大哥,天黑,桥小不好过,我们不如下水过河好。”有人说。
“不行,水太深。”
“没关系吧,比过桥要好,万一从桥上摔下去那就更糟了。”
“这水太冷,我不过,你们过吧。”
他们在黑暗中争论不休。
“兄弟们,还是统一行动吧,全都过桥,小心点就是了。”尤小龙最后决定道。桥,是用几根木头拼合而成的,很狭窄,在这漆黑的晚上,他们当然不能像白天那样大胆地在上面走。于是他们将身子贴在桥面上用两手爬着,慢慢前进。不久之后,大部分就到了对岸,停在那里等候后面的。
“扑通”一声巨响。还是有一个掉下了河里。
“你回去换衣服吧,不要来了。”尤小龙狠狠地说。
过了小河,距鸳鸯树只有一里左右了,待他们慢慢地走到鸳鸯树二百米左右时,尤小龙又让十个人留下,最后的十个后生才是砍树的,他们拿着锯子、弯钩刀,直取鸳鸯树而去。
“有声音,可能有人。”离鸳鸯树一百米左右时,一个后生轻声说。
“对,我也听见了,要小心才好啊!”一个附着说。
“啊,难道他们知道了我们的行动有了准备?不过,也不管这些,往前走吧。”尤小龙道。
他们越往前走,声音越大,就好像在眼前一样,待他们安静下来倾听时,声音又消失了。夜,又是死一样的寂静、阴森,天上连—颗星也没有。
“不可能是人的声音,还是大胆走吧。”尤小龙命令道。
“大哥,我看见有人在那边走动,好像是向我们走来。”
“唔,没错,我也看见了。”他们刚走了几步又发现情况了。
“不能再走子,杨家村那边也有人走来。”
“嗯,树下还蹲着好几个人哩。”
“那就停下来等等看吧?不要再说了。”尢小龙虽然胆大,可心里也有点发毛了。
半个小时过去了,鸳鸯树下的几个人影在树下来回走动,声音时有时无,时大时小,时此时彼,变幻莫测。
又等了半个小时之后,情况还是一样,于是尤小龙命令道:“全都退回去,下次再来。”
“回去不挨骂吗?”
“把情况讲明不就够了?”尤小龙说。
待四队人马全齐了之后,尤小龙就对大家道:“回去吧,杨家村人已有准备,不能砍树了。”
在尤小龙他们出发后,尤马人又让村里人宰了一头大肥猪,还正在忙着,听见门口有说话声,有人报告了尤马人。尤马人高高兴兴地迎了出来,并对几个厨师说:“加快速度,他们快回来了,没想到这么快。”
“大叔,我们没有完成任务。杨家村人已有准备了,我们未敢去砍树。”尤小龙沮丧地对尤马人说。
“这是怎么回事呢?”尤马人很是疑惑。
“谁知道呢,但兄弟们都看见了人影,也听见了他们的说话声。”
“那好吧,清明节后五天再砍,今天你们没功劳也有苦劳,叫兄弟们一起来会餐吧。”此时,尤马人又显出了一副无半点失望的样子。
清明后的五天,他们又去了,情况与上次完全一样。
两次失败,令尤家人十分着急,当心还有尤家弟子丧失生命。
于是有人提出,不能再等了,也不一定要在晚上了,干脆白天派他百来个后生去把树砍了,反正杨家人也奈何不了我们。
“这样不行,我们还是先派人去与杨家人协商,我们用高价买下那两颗树后再砍,就不会伤了和气。”一些老人提议道。
尤马人同意了这一意见,并派了人去杨家村协商。可是杨家村没有一个人同意,说村里的保护神不是用钱能买得到的。
几个尤家人好失望而归。
后来,杨家人听说尤家人已有两次想来偷砍鸳鸯树,他们十分气愤,便组织了人不分白天黑夜地守护鸳鸯树。
其实,前两次尤家后生来偷砍树,杨家人确实蒙在鼓里,一点也未发觉。这就奇了,怎么会有人在护树呢?
不久后,杨家人也请教了一位老法师,那老法师说,这鸳鸯树已活了千年有余,的确是成了精,每到晚上就显现一男一女在周围走动,不过,一般人是看不出来的,只有心怀鬼胎的人才会发觉。而其它几处发出的声音原来是旁边土地庙的土地公公为保护鸳鸯树而在四周发出的说话声。所以,你们杨家人也根本无需派人去看守,任何人都不会伤害鸳鸯树的。
杨家人听了老法师的话后很高兴,也就不再派人去护守鸳鸯树了。
杨家人日夜守护鸳鸯树,惹怒了尤家人。他们开了全村动员大会,要求除五十岁以上的老人和十五岁以下的孩子外,全都武装起来。他们挑选出二百个身强力壮的汉子为主力,分成四队,尤马人作总指挥。四队人马立下军令状,这次一定要砍了鸳鸯树。
四支队伍浩浩荡荡地朝杨家村逼近。
杨家村人得知情况不妙,立刻组织全村力量进行阻击战。村长杨永方在全村中选出二百多个好汉,分成五队。选出两队个个浑身武艺的好汉作前锋,挡住尤家村的进攻,一队留在鸳鸯树下守卫,另两队在旁边冲击夹攻对方。
那一天是咸丰五年四月十四日,头一天的一场大雨将大地漂洗得山清水秀,太阳一大早就露了脸,湿润的空气清新宜人,瑞气满地。不过,路还是有些泥泞,打滑。
待尤家村的先锋队伍赶到桥边时,杨家的两队人马已抢先赶到,他们把木桥翻到了小河里。当时正值春季发雨季节,河水大涨,有一人头水深。尤家人无法过去,几路人马赶来,也只好停在小河对岸。
两村人各居一岸,展开了舌战,你骂我贼,我骂你鼠,尤家人的后生特心急,就捡石子狠狠地打过去,石战一开,双方便乱了阵,受伤者也不少。
“有本事的就让我们过去,比个高低。”尤家后生大吼道。
“过来吧,把你斩成肉酱喂大鱼。”杨家后生也毫不示弱。
尤马人盯着对岸的杨永方喝道:“有本事的何必去翻木桥呢?这样吧,双方各选出十个人来决一死战。”
那好,若你们输了怎么样?”杨永方道。
“我们输了就不砍鸳鸯树了。”
“我们输了就让你们来砍鸳鸯树。”
然而,因无法过桥,双方也不愿到对岸去。决战一事也就泡了汤。
吵吵闹闹了一番之后,各自撤了回去。
令杨家人无法料到的是,第二天一大早,尤家村里被挑选出来的那十个勇猛后生在尤小龙的带领下,绕道数里,也不找杨家后生挑战而径直向鸳鸯树冲去。
刚好在鸳鸯树附近劳作的村长杨永方见尤家后生冲了过来就不顾一切拿起一把大锄头冲向前去拦住了他们。
尤家后生因砍树心切,见有人来阻拦,也就不分青红皂白,铺天盖地般向杨永方扑了过来。杨永方虽有一身好武功,终因寡不敌众而被打翻在地,动弹不得了。
此时,出村口来挑水的一个杨家妇女听见那喊杀声便丢下水桶跑到私塾报告了杨永书,杨永书丢下书本拿起铜锣拼命地敲了起来。
一会儿后,几十个杨家后生冲了出来。尤家后生们见状逃命去了。
可惜英雄了一时的村长杨永方因流血过多而一命呜呼了。
此后,尤家人几次强行来砍树都未成功,两个村子也成了冤家对头。只要在外相见也是冤家路窄,打个你死我活。
为了夹攻杨家村,尤家人暗暗派人到与杨家村相邻的尤家井,说他们两村都是同姓本家,紧急关头应拔刀相助。见尤家井人未露声色,他们又送去了一些贵重礼物。可是,尤家井人既不收礼物也不帮忙,因为尤家井人还记得,尤家村人的祖先就欺负过他们尤家井人。
杨家村村长杨永方被打死的那下年秋天,即咸丰五年秋,尤家村又有一个后生丧了命。这令尤家人十分恐惧,曾几次与杨家人讲和协商,愿意出高价买下两棵鸳鸯树砍了,而杨家村就是不同意。
因此,尤家人下了决心,要与鸳鸯树势不两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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