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老屋塘

第一章

　　嫂是典型的山妹子，家居深山里。

　　八十年代初，改革之风吹进层层山寨，枯嫂她家的那片林子就成了她家的摇钱树。于是家住五十里外的棒哥就把她娶了过来。

　　枯嫂长得很耐看，只是苗条得显得有些儿瘦，成了山外人老屋塘村的媳妇之后，老屋塘那些妒忌她的女人们就背后里叫她姑嫂。习惯了，大家便都这样叫，她自然也就不再计较。

　　漂亮的脸蛋儿和窈窕妩媚的身姿，饱满坚挺，呼之欲出的胸部，娇美轻捷的举止都令棒哥爱得她如痴如醉；勤劳善良的心又令棒哥那甜甜蜜蜜的心里多了几分敬意。

　　人们都夸棒哥有福气，棒哥心里自然就荡漾起了一种不可名状的深深惬意。

　　村里那些老先生考究说，枯嫂是老屋塘村有史以来第一个嫁进来的大山妹子，自自然然，枯嫂就成了家喻户晓、妇孺皆知的新闻人物了，因为老屋塘以前是从不接受大山妹子的，尽管那些山妹子长得如何闭月羞花、沉鱼落雁，而枯嫂是例外，是特殊人物。

　　在老屋塘极有知名度的棒哥是他爹娘的一根独苗，爹娘发狠似地爱他疼他，使他这个宝贝疙瘩自从来到这个世上就一直不知有咸酸苦辣。而娇生惯养的他自小就长得肥肥胖胖，白白嫩嫩，看上去很逗人喜爱。等他长得膀宽腰圆、浓眉大眼时，又舌如弹簧，一张能说会道的嘴把个东西南北吹得神乎其神。可他嘴巧手笨，一写起作文来就头脑发胀，咬破了笔头也找不到感觉。为此，初中一年级尚未读完的他就对爹娘说，再逼我去上学读书，我就跳河给你们看！爹娘也想到这宝贝哪是读书的料，万一逼出个三长两短来，那还了得？棒哥的这一招果真灵，十四岁那年，他就不再受学校的制约，成了社会上悠闲阶层中的一员。白天，他赶集，晚上，他看电影。这些热闹地方是不能少了他棒哥的。在乡下看电影跑十里八里路程并非奇事，赶集凑热闹即使再远一点他更是在所不惜。这些，其实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拿他捧哥的话说，这么辛苦跑上跑下还不就是想去看看漂亮妹子，闻闻姑娘腥味儿。时间长了也难免见到几个姿色可人的妹子，他自然是垂涎欲滴。

　　十六岁的棒哥就成了远近有名的靓仔，他哥们义气味十足。在乡下，村与村之间，同村的乙姓与甲姓之间常为一点鸡毛蒜皮的事儿而吵闹不休，尤其是一些年轻力壮，血气方刚的年轻仔们打群架斗雌雄的也不少见。棒哥干得很出色，凭个子凭力气，他都得当头儿。不过，为了这个老屋塘的老大，棒哥说他曾与一个不服他的大个子比了个高低。最后，棒哥靠腰膀粗硬使那个大个子死对头甘拜下风，俯首称臣，心甘情愿地当了他的副手。

　　两虎相斗，必有一伤，打架多了，再是英雄好汉也难免伤头伤脚。棒哥头上那块伤疤就是在一次战斗中被对方的石子击中的。棒哥后来说，那天因是在晚上，要是在白天他棒哥是绝对不会受伤的。婚后，枯嫂问起他那块伤疤事件时，他仍是这样解释，并且还讲得活灵活现，好像那次战斗又在发生一般。枯嫂自然也信他的，因为她想，自己丈夫当然不会窝囊。不过，他受伤的当晚他的爹娘急得团团转，他娘还差点昏死过去的事他却守口如瓶，对谁也没有说过。

　　棒哥与枯嫂的结合是颇有传奇性的，三两句话怎么也概括不了。

　　那是一个盛夏之日，露天集市被火辣辣的太阳烤得像蒸笼一般。一把红伞把一个娇嫩的翻脸蛋儿映得光彩照人，别具一番青春魅力，他就拼命地从十分拥挤的人群中硬挤过去以一睹芳容，也好趁机买点红伞妹子那山珍野味尝一尝。

　　啊，我棒哥英雄了一场，怎么今天才见到这么挺拔飘逸，体态袅娜如天仙般妹子呢？棒哥打过的架大大小小算起来也不知有多少了，可这样令他心跳不止的还是第一次呢！他总想控制住那激动的心情，可没想到他越是这样，他的心就越跳得厉容。看了这位天仙妹子一眼之后，他就不敢再看第二眼第三眼了，这真有点反常，以前他哪会这样呢，即使直盯着那个妹子，半天他也不会胆怯啊！不过这一眼他还是看得有收获的，枯嫂那满月般粉润的俊脸，流光泛彩的眼睛，端庄秀气的鼻梁，弯弯新月般的黛眉，确实太令他难忘。

　　后来，每每想起这事，他都暗自骂自己那时真不是男子汉，不怕天不怕地，不怕爹不伯娘，可偏偏去怕一个有一双泉水汪汪的大眼睛的毛丫头！

　　可事实归事实，自那次之后，他棒歌老实多了。少出门，多幻想；少说话，多发楞，弄得他爹娘莫名其妙，终日不安。

　　幸好他问过一下那天仙妹子：是哪个村的，怎么有这东西卖？她说，燕子窝的，当然有。她那自豪的口气，尤其脸上泛红的那淡淡的红晕，给了他捧哥深刻的印象，仅这一点蛛丝马迹，对捧哥而言就成了无价之宝。

　　于是捧哥的爹娘就根据这一重要线索千方百计去打听那天仙妹子的下落，为他解除了一块很重的心病。

　　开始时，棒哥怎么也不敢去燕子窝的，后来，他娘在市场上对那天妹子的爹娘说，我们的家境也不错。我家儿子与你家姑娘本就是天生的一对，地造的一双。说得那妹子的爹娘也高兴。可其实呢，捧哥娘想：要不是我棒儿被你家姑娘勾了魂去，我才不稀罕你这个山妹子呢！唉，谁叫这捧儿偏不争气，山外的妹子多如牛毛，他看不上，却偏要看上一个山沟沟里的好妹子。

　　姑娘的爹娘也想，是啊，自己的姑娘耐看是耐看，可身子也单薄，有个大个子作靠山也不错，何况他还是山外人，见识也多些。

　　可枯嫂却不这样看，她说，我不管他大个子不大个子，有见识没见识．我要与他对对歌子，看他会不会唱几句山歌儿。

　　枯嫂这一招就确实给棒哥出难题了，这不是分明在赶鸭子上架嘛。他棒哥哪里会唱什么山歌呢？他只练过几招拳脚，有点三脚猫的功夫，可就是没有注意去练嗓子呵。他想，早知道如此，还不如练练嗓子好。拳头又打不出一个飘亮老婆来。不过，他有一点没想到，也正是因为他拳头练得不错，才有了这天仙老婆的。

　　枯嫂爹说，他是山外人，要他对什么山歌，家境好，人好就行了，何必强人所难呢？后来，枯嫂便依了她爹娘。

　　洞房新婚花烛夜，客人们酒足饭饱之后，棒哥再不是看枯嫂看了一眼不敢再看第二眼了。枯嫂说，你色迷迷地想把我装进眼里去么？这时捧哥才醒悟过来。于是就迫不及待地把枯嫂抱将起来，在洞房里发疯似地转了十多圈，直到枯嫂说，晕死我了！棒哥才轻轻地把枯嫂放在新婚的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