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这次普九工作会议结束之后，老姜就马不停蹄地投入了自己的工作。

　　经过一周时间在全县范围内的摸底调查，情况表明：只有县属的三所中学和五所小学基本达到普九要求，而全县二十个乡镇的二十所初级中学和二百多间小学中却无一间是完全符合普九要求的。适龄儿童的入学率，九年义务教育的普及率更是少得可怜。

　　因此，接力县要在短短的的一年之内达到普九要求，其困难之巨大，任务之繁重是可想而知的。对此，老姜心里当然比谁都更为清楚。不过，他又坚信，既然省里在接力县打响了全省普九的最后攻坚战，全省人民一定会集中精力来战胜这个困难的。要不然，明年怎么可能在全省范围内完成普九达标任务，以争取进入全国的普九先进行列呢，省里当然也不至于因为一个接力县而拖了全省的后退吧。

　　老姜的这种想法，其实也代表了接力县所有领导的想法。

　　为争取资金，接力县已向省里上交了几份实现普九达标的可行性报告，并一再向省里表示，只要资金到位，明年的普九过关达标是不成问题的。

　　在省里的普九支助款尚未拿到之前，县普九工作领导小组又召开了一次大型的专题讨论会。出席会议的，除了小组成员之外，主要是全县工、矿企业的负责人。县委孟书记在会上说，在普九验收之前的一年内，全县的工作重心要移到普九工作上来，我们这个出了大名的穷县即使是勒紧裤带也要将普九达标的验收工作顺利过关。要过关，最重要的是钱，钱从哪里来，光指望上面不行，主要是靠我们自己。今天，请大家聚到一起来也就是要各位出出主意，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全县其它的项目都要压缩，所有的资金都要向普九倾斜，等这项工作完成之后，那就一切都好办了。

　　对孟书记的讲话，大家心里都很明白，出席会议的大多数是接力县的“大款儿”。有的就当面拍板，要出多少钱。这样，一个开了头，其他的面面相觑了一会儿之后也就跟着报了一个数目。

　　孟书记满脸笑容，面对那位带头拍板报出数目的大腹便便的“款爷”笑了笑，并将他记在心上。那位“款爷”也望着孟书记笑笑，显得十二分的得意。

　　这次会议决定，采取五种方式筹款。其一，向银行贷，其二，向各单位借，其三，动员全民大捐献，其四，争取海内外的爱国人士献爱心，其五，除争收义务教育基金外，增加学生的建校费和教育附加费。后来，因第五条加重了农民的负担遭到反对而没有得到真正的落实。

　　这个会议开得及时有效，两个月内就筹得了近二千万元。对这样一个穷县来说，确实不简单。

　　据县教育局统计，全县普九的各项经费至少要八千万。这两千万是远远不够的。再向单位和个人借款是不可能的了。因为在这个地广人稀的穷县人民身上实在榨不出更多的油水来了。那些在接力县被称为“款爷”的，可在别处也许还是个穷汉，也不可能对普九出手更为大方了。只有争取银行和外资款项，但希望有多大，谁的心里也没有一个底。

　　后来，县里又作了补充规定：全县凡是领工资的干部职工以年工资总额的15%捐作普九专用款。在此基础上，科级干部在加二百元，处级干部再加四百元。

　　还未来得及讨论如何使用这笔钱时，十多个乡镇就打来了报告，伸出手来要钱了。因为各乡镇的领导也在为该镇的普九工作急得团团转。大家都早已在报告里把自己的困难摆的有理有据。尤其还强调说，若拿不到首批款项，将会对普九达标产生不可估量的损失。

　　当然，县里也不可能把这笔有限的资金随便发放，必须有重点有计划的投入到普九的重点项目中去。经研究决定，这笔款项的其中一半用于县属中小学教学设备的改善。其余的都用于全县范围内各中小学的危房改造。

　　作出决定还不到五天时间，各乡镇危房改造的可行性报告又来了一大叠，二十个乡镇一个不缺。各乡镇或多或少都有危房，有的还在报告里写的十二分的火急，声称该乡有所小学的校舍快要倒塌了，几十个学生的生命都危在旦夕。

　　为摸清具体情况以便落实款项，县里派出了以教育局副局长老姜为组长的调查组前往各乡镇作实地考察。

　　在早田乡，乡教办主任兼乡中学校长江乙五对老姜一行说，我们早田乡属县里的一级贫困乡，由于天高皇帝远，校舍危房之多，情况之严重一直无法让县里的领导知晓。今天，老同学能不辞辛苦地来我们早田乡开开眼界，一定是收获不小啊。我们的困难不用多讲，你们去看看就知道了。全乡二十多所小学和一所中学，没有两百万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老同学，你一定要为我们争取啊。不然，我这个校长就无法再当下去了。

　　两百万？恐怕难以办到吧。全县二十个乡镇，哪有那么多的钱呢？对这位高中时的老同学所提出的要求，老姜考虑到是无法做到的，也就只好直言不讳地这样对他说了。

　　可江乙五接着又说，各乡镇贫富不均，情况有异，总不可能把危房改造款平均分配吧。再说，我们早田乡是全县有名的大乡，两百万元其实一点也不过分。老同学，你说对吧。

　　老姜面对自己的这位老同学江乙五，实在看不出半点昔日那种农民的诚实与憨厚了，而他学生时代的那股蛮横无理的牛皮气倒是有增无减。不过，他的性格现在倒是开朗了许多，说起话来粗声粗气的，早田的人都说他有把油嘴，是靠嘴皮子吃饭的。这些，老姜也不是不知道。

　　当然是不能搞平均主义吃大锅饭的，要不然，我们何苦还跑下来调查实情呢。我们这次来的目的就是要根据各乡镇的实际情况来发放资金，以保证好危房的改造工作。老姜进一步解释说。

　　我们早田乡的情况，县里也不是完全不知道，你就为我们争取争取吧。我代表早田的乡亲父老们感谢老同学的大恩大德了。江乙五拍了拍老姜的肩膀，哈哈哈地笑着说。

　　哎，老同学你把话说到哪里去了。我可以向领导汇报情况，但是否能拿到这两百万块钱，我就实在无法向你保证了。

　　能争取就好，能争取就好，就这样，拜托你了啊！潘乙五显出一副笑容可掬的样子。

　　在与早田乡同为县一级贫困乡的马沙乡，主管文教卫生的古副乡长带老姜一行人转了一天回来后对老姜说，没有一百万元，我们马沙乡的危房改造恐怕有点困难。

　　你的看法很有道理，我会为你们争取的。在老姜看来，马沙的危房程度较之早田更为严重，而古副乡长的这个要求则并不过分。所以，老姜就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为他们争取了。

　　经过十余天的调查核实，二十个乡镇的情况已基本查明，根据各乡镇所提供的数据，危房改造费共需要三千多万元，这已大大超过了预计的一千万元。

　　根据老姜的汇报情况，孟书记说，校舍危房的改造是普九达标的一项硬件项目，马虎不得，必须把钱用在关节上。除校舍十分缺乏要新建之外，首先要保证好各乡镇中学的危房改造。根据这一原则，还必须统计一下，光是二十所乡镇中学的危房改造要花多少钱，统计好之后，再把情况告诉我，速度要快。

　　老姜当然明白速度要快，因为离省里的检查验收只有十个月了。于是，他马上通知各乡镇统计出乡中学的危房改造或扩建新校舍的全部费用。

　　前后只有五天工夫，这项工作便顺利完成了。孟书记一看大吃一惊，光是中学就得两千万元，加上十余所属一级危房的小学校舍，一共需要三千多万元。这个数目实在不算小了。

　　为进一步核实基建款项，县里又组织了县建委、县计委等单位对各乡镇提供的危房改造及扩建方案逐一进行了核实。结果表面，根据工程量和现有的物价条件，这些数目并不过高。因此，只有按这个标准去落实款项，要求各乡镇迅速完成这一重要的普九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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