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第二天清晨醒来时，阳光已撒满世界的每个角落。我想像着阳光下鸟语花香，柳丛如烟的新气象。昨夜的寂寞与焦灼，现在感觉有些幼稚可笑。

　　从寝室里出来，我已换了一身迷彩服。今天，我们新生要参加为期一周的军训了。

　　离集合还有一些时间，我向校园南边的公园区走去。走过一座白色石桥，看见桥下清冽的溪水铺在细纱上夹在石缝间哗啦啦的流淌。我沿着湖边的碎石小路，向小树林深处走去。又登上一座土坡，俯瞰这朝阳之下的校园，顿时一股朝气在胸中腾腾升起。

　　回到校园吃了早餐，我就向操场赶去。已有一半同学聚在了这里。虽然大家都素不相识，但依然热切的打招呼，我身后的这两位，仿佛是老同学一样谈的很凶。

　　“风岩初中时就在社会上混呢！我见过他的。啊呀！几乎每次见他他都是一副恶狠狠的样子。打起架来不要命咧，经常打得浑身是血！”

　　“瞎掰，哪那么夸张？我见他人挺和气呢！”

　　“那是见了舞柳以后，得了吧你，啥也不懂。”

　　我开始在人群中寻找舞柳的身影，仿佛迫不及待的要验证我这一新印象。

　　操场的门口处忽然燥乱了起来。五六个男生在和苏佳嘻嘻哈哈打闹。不一会，苏佳向我这边走来。

　　“呦！这谁家的小伙儿，挺帅气呀！”

　　我拘谨的微笑着。他坐我身边，诡秘的看着我。

　　“嘿！”她一下拍我肩上，然后小声说，“你是不是对我妹儿——啊——有点那个？”

　　我瞪大双眼，手心开始冒汗了。

　　“别装，我早看出来了。——呦脸都红了！还不承认？”

　　“哼，没一点男子气。”她撇着嘴说。又忽然凑过脸来，小声说：“昨晚她说了一晚上你呢。”

　　“说我？说我什么？”

　　“说你好呗！喏，军训的时候把这个送给她，她最爱喝这个。”苏佳拿出一瓶酸梅汁。

　　我正踟蹰着苏佳忽然喊一声，风岩，然后扔下饮料跑开了。在跑道上，站着一个高个子男生，梳着火焰一样的红头发，戴着耳钉。两手伸在裤兜里，那条红色运动裤把他衬得更高了。他身后还跟着另一男生，背着挎包，拍着篮球。苏佳刚一跑到那边就嘻嘻哈哈的蹦跳起来

　　军训是枯燥而艰苦的。中间休息时候，同学都横七竖八的倒在树阴里。这瓶酸梅汁已被我握得满是手汗。我把他压在怀里，不愿被别人看见。风岩蹲在地上，拿着一张纸帮舞柳扇。舞柳一声不吭的抱膝而坐，下额抵在膝盖上。她那张静默的脸美的简直让我惊呆了。

　　五分钟过去了，风岩终于离开。我心里忽然燥乱起来。要不要送去呢？马上要集合了，可能来不及说清楚。再者，风岩那么用心，能不送饮料给她？她身旁又有那么多女生，万一她不好意思理我，我岂不落一身尴尬。但机会正在流失，再不抓真的只剩后悔的分了。我心一横，大步迈了过去。

　　“喝点这个吧？”

　　她一脸惊讶。说了声谢谢，双手将饮料接住了。

　　事情比我想像的要简单。

　　这天晚自习课上，同学和老师们有唱有跳，气氛很融洽，白天严厉可怕的班主任这时也换了一张笑脸，逗得大家前仰后合。我一向不喜欢喧哗和浮躁，于是悄悄走到后排的角落倚窗而坐。

　　今天，妈妈打电话过来，殷殷切切的嘱咐了很多。我联想起最近的所思所为，不由愧疚起来。

　　风从窗外吹进来，电棒摇摇晃晃，桌面也时明时暗。我向窗外望去，皎洁的月光下是寂寞的校园。孤独的路灯下，白色的长椅上又飘落路一片树叶。玻璃裂缝上肮脏的胶布条颤抖得更加厉害了。凉气从衣领口灌进去，使我浑身起鸡皮疙瘩。班内是一片喧哗，但此时我的大脑却格外冷清。从前的岁月都是神魂颠倒的虚度的，小学和中学时代都荒废掉了，很难说出什么难忘的东西来。曾经有很多幻想，而梦想一个个破灭后，我对一切都冷漠起来，心灵渐渐成了一片荒野。直到发现舞柳的那一刻，我莫名的感觉原来很多东西还是很美的。我感觉心里扶过一阵清风，它为我荒芜的心灵扶出了颜色。我甚至天真的幻想，在我事业成功之后，她穿着雪白的婚纱，向童话中的公主一样，在众人羡慕的眼光中和我牵手，一起踏上红色地毯。

　　我这么出神的乱想一气，班里的同学走得差不多了。忽然，对面的窗口里探进一只头来，班主任向班嚷道，还不走，还想不想睡。弥漫在我脑海中的一切美幻一下子被吹散了

　　班里只剩下三两个学生，他们急急忙忙收拾了东西，跑出去了。在回去的路上，我追上舞柳，和她攀谈起来。由于刚才的一番幻想，我感觉她变得愈加亲切了。

　　“一人回去？你朋友呢？”

　　她放慢了步子，说，她提水去了。然后，她顿了顿，似乎在想下一句该再说些什么。

　　“恩——还没感谢你呢。”

　　“你是指酸梅汁？你已经说过谢谢了。”

　　我抬抬右腿，把抱在胸前的提兜和一落书向胸上顶一顶。

　　“我帮你抱一个吧。”

　　我说声谢谢，让舞柳把最上边的提兜拎起来。

　　“还是热的呢！”

　　“哦——零食。没吃饭我。”

　　“怎么能不吃饭呢？”

　　“是这样。”我解释，“我到食堂吃饭时比较晚，有些洗碗工已经开始工作。我买了碗饭放在桌上，又折回去买了一鸡蛋。结果——结果回来时，那碗饭就被洗碗工当剩饭倒了。”

　　舞柳另一只手背挡在嘴前偷偷笑，脸也红了起来。她笑的那么不自然。而我则佩服自己现场发挥的能力。

　　不知不觉已走到女寝楼门口，她脸上露出了惜别的神情。

　　“舞柳！快过来。”苏佳在远处叫道。

　　“对不起，我得赶快回去了，明天见。”

　　她跑了两步，又回过头来，问：“你叫文——”

　　“文渊”

　　“哦，文——渊。恩。记住啦，晚安。”

　　我向左走进林阴小道，操近路向男寝走去。一路上，她那张羞涩而美好的笑脸总在我的脑海中浮现。小路是围着湖岸开辟的。月光映在湖面上，折射出柔和的光辉。我微微一笑，湖面上的月光，也跟着笑了。

　　寝室里的同学在开生日派对，我欣然参加了。这一晚，我也睡得格外酣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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