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知时光寂寞

梦影

　　雨，连绵的雨，

　　这几日的伦敦， 十分阴郁忧伤；

　　你望着窗外，细密的雨丝织成了雾色的网，草色新绿点点，葡萄的藤蔓丰盛的蔓延；

　　水壶咕咕的沸腾了，泛起白色的水汽，

　　六月的清晨，空气冰凉湿润，你泡了一杯咖啡；

　　这液体看不清的浓黑，你可喜欢？

　　意大利人说好的咖啡馆是用鼻子嗅出来的，因为门口定是氤氲着醇香，

　　你也曾在人海匆忙中片刻迷离，古老故事的余味飘散风中；

　　而此刻入口一霎的苦涩和余留的甘醇亦掘出了心底满覆尘埃的影像…

　　进入六月，夏日的伦敦白昼渐长，正是一年中最有生气的季节；早上去了open market， 买了一些新鲜的蔬果和一打香槟色的玫瑰，谁知回来的路上疏疏落落的下起了雨，天空中那自海上飘来的层云厚积低压着，风刮过竟有了点凉意；

　　一到家赶快换下了潮气的外套，插上花，再煮了杯咖啡，这才坐下打开电脑查看邮件；

　　忽然，你看到他在msn登陆了，快一年多了，这是第一次遇到吧？望着闪烁的头像，一刻凝神屏息，----你仍是忍不住把W的歌传给了他；

　　默默用匙子搅动逐渐冷去咖啡，你猜想他会心不在焉的接收，听得三心二意；

　　好久，他答复道：还不错；

　　这也是你料想到的敷衍；

　　你爱上了W的声音，这声音像把你推向一切不可知的魔咒，你知道，不抓住，生命单薄如纸，抓住了，却不免粉身碎骨的坠落；----不知为什么，这声音让你又想到他，安全的千里之外的他…

　　--最近可好？你问候他；

　　--恩，还不错，从良未遂罢了；

　　向来如此，酒醉温柔，繁花似锦，却终是寂寥又不甘，你心想；

　　--还是死性难改吧？

　　呵呵…

　　良久的沉默后，

　　跳出了一行字

　　--昨天阿青来了；

　　阿青…

　　好远的一个名字，连同那青涩年华里黄昏梧桐下的背影，关在记忆的暗室中都已褶皱泛黄了…

　　你片刻的恍惚，敲打键盘：

　　--她可好？

　　--还好吧，人变了些，昨晚我们都喝多了，宿醉；

　　蓦的一丝伤感，可是为什么？你问自己，地球另一边的暗夜里那两个交叠着踯躅深街陋巷的寥落身影关你什么事呢？不是早已烟消云散？

　　也许只是在另一个夜里，你也曾陪他走过寂寞的长街，晚风穿街而过，夜雨敲打梧桐，他握着你的手温暖而有力，你却依然瑟缩，心上迷惘着不知还可以陪他走多远 …

　　后来的你终怀着这无法慰藉的迷惘的心远走了，自此但愿风清云淡…

　　但这一晚的睡眠却迟迟不来，

　　子夜里，你沉浸在四下蔓延的黑暗中，

　　香烟的光火一明一灭，吞吐的烟圈点点散开，

　　放起W的歌，很久以前刻录的，背景多少嘈杂，好像老留声机一般，你隔着时空深壑去抓住他的声音…

　　寂寞的田地，四下静止般凝然不动，身体里却漫溢着一触即发的疯狂，

　　--你不是早已死去， 漂浮在万籁俱寂中了吗？

　　怎么又跌入那座城市？

　　那坐落大江入海口的小城，

　　你在那里出生，度过生命的前十八年；

　　城里有一条古护城河，你自小沿着河畔走过，沿岸的杨柳腰肢低垂，

　　‘万条垂下绿丝绦，’你自小学会的诗句，总在每个春日骑着自行车上下学的路上的某刻突然闪入脑海；

　　也总在某个静谧的春夜之后，岸边的桃花璀然绽放，灿若云霞；

　　而夏季里晚风拂过香樟树的低语总是撩拨起你年少时密密麻麻的心事。

　　离开这里后，春的花颜和夏的密语都退入了缱绻的梦境，

　　季节的潮汛就这样断了，你再无法徜徉于他的流转中了；

　　只在此刻的午夜，静默的沙漏才提醒起那点点滴滴逝去的已成旧梦的年华。

　　惟有故地的碧水，早已映入你的眼底，深深的永不褪去。

　　--青春从一开始就充满了误读，壮丽澎湃中藏着致命的暗涌，猝不及防的被淹没，卷入深不见底的幻灭漩涡，人的堕落是从丧失天真开始的，明白时心中已是一片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