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枪声

黎明枪声

　　两年前，李林从警校毕业就自愿的来到了这个偏僻建在半山腰的边防派出所。原本想在这里能轰轰烈烈的大干一场，没想到这里老是平平淡淡，整天净是鸡毛蒜皮的杂事，张家的牛跑了，李家的猪没了。哎！没劲。所长却干的津津有味，等过了年就是给人磕头也不来这倒霉的地方了。

　　年三十，李林收拾回家的东西，所长找了老乡送他。

　　“小李”所长在外边急促叫喊，“局里通知一杀人犯跑到这边来了想越境，命令我所全体出动，带上武器快跟我走”。李林暗骂大过年的你杀的什么人哪，还全体呢这所不就你我俩人吗。

　　俩人飞快的向山里边跑去，路上所长给李林讲注意事项，并递给他两个冷馒头和装满水的军用水壶。所长安排李林守在一个较偏僻的路口，自己去了另一大的路口。

　　天渐渐黑了，光秃秃的树枝在寒风中摇动。李林被冻的来回跺脚，眼巴巴的盯着小路，不敢一丁点的大意。

　　夜深了，大片大片的雪花象棉絮从天上飘落下来，风越刮越大越猛，呼呼的风打破了山中的寂静，雪打在李林的脸上一阵阵刺疼，他在风中瑟瑟发抖，不争气的肚子饿得咕咕叫起来，眼皮似打架好想睡一会，那怕几分钟。再说，那杀人犯也许走不到这里就给抓住了，不管那些了打个盹再说。

　　突然，小道上跌跌撞撞跑来了一人，李林迷糊着想站还没有站起来，那人滑倒在他面前，李林斥喝道，“别动”。来人坐在地上惊神未定喘着粗气说“你吓我一跳，深更半夜的你在这干啥啊？”“少废话，你是干嘛的，来这里做啥？”停了一会，来人惊讶说：“哎，你是李林吧，我是喜子啊”。李林也一惊“你，你来这干嘛啊”，喜子喘息着说：“兄弟我真的累了，我歇歇吧”。李林追问“是你杀了人”，“我宰了他家三口，他妈的我给他辛辛苦苦卖了整整一年的命，他一分钱没给我，我再去要他叫人打了我，真他妈的不是东西，那是我的血汗钱哪兄弟。我指着那钱过年啊，我在街上流浪好几天啦，受冻挨饿不好受啊，你说那人留他有啥用就是坑人。他妈的……”没等他说完李林吼道“行啦，跟我回派出所”“兄弟我快一天没吃没喝了，让我喘口气总行吧。”“不行，走”李林拿枪对着喜子。喜子央求说：“兄弟，看在刚死不久娘的份上给哥吃点东西吧”。

　　李林的父母文革时被下放到喜子村里劳动改造。其间生下了李林，母亲没奶给他吃，喜子比他大八天。喜子爹是生产队长，就偷偷的把李林抱回家吃喜子妈的奶，李林是吃喜子娘的奶长大的，所以他管喜子娘叫娘。

　　他清楚的记得，那年的冬天喜子和他在水库的冰上玩时一同掉进冰窟窿里，是喜子爹跳下去先把他托出水面的。然后才使尽力气把喝得半饱的喜子顶上来，喜子爹却没上来，村子的人在水库里打捞了两天也没找到喜子爹。

　　喜子娘为此哭瞎了眼睛，李林全家回城后，瞎娘和喜子艰难的过着熬着那见不到头的苦日子。李家经常的捎钱和东西给喜子娘俩，钱到时一分不少的退了回来。每年的秋后，喜子总会背着刚收的小米，玉米面，红枣的土产匆匆的来一趟。

　　今年他没能按时来，晚了十几天。临走时才说：“娘十几天前去世了，”临终前再三嘱咐喜子以后不要断了来往，死后不要惊动任何人。喜子还说，娘是抱着两家的合影闭上眼睛的，笑着去的很坦然……李林回想爸爸在电话里告诉他的这些，眼睛湿润了。娘的养育之恩没能报答她就无声的走了，留下苦命的喜子哥。可他也太不争气了，但是李林又可怜没跟娘过一天的好日子。喜子乞求的望着李林“哥今求你啦，看在娘的份上放哥一码吧，你能不能先给我点吃的，哥饿啊。”李林看着他可怜巴巴的模样忍不住一阵阵心酸，小的时候兄弟俩象一个人似的，睡觉都在一个被窝里，一块干粮掰开吃，喜子总会把多的半边让给李林吃，有的时候喜子会全部给了李林，傻傻的一笑说：“我不饿”。李林记不清多少次喜子为给自己争气被别人打的鼻青脸肿，有多少次自己闯了祸喜子代为受过。

　　李林此时心里非常的矛盾，真的他不知该怎么去做。雪越下越大，山下传来阵阵除夕的鞭炮声，现在正是家家团圆的时刻，他好象看到了那一家三口活生生的倒在了血泊之中，残不忍睹……。李林突然间恨起了没上过几年学的喜子哥说：“喜子哥，我可以给你吃的，你必须回去争取宽大，不能一错再错了。”喜子怒道“你少来这一套，我怎么也是死，你神气啥你不就是个破警察吗”。“你杀了人就必须服法”，李林斥吓道“你没别的路可走只有回去认罪”。“你厉害行了吧，你总得给我点吃的吧”。李林拿出馒头给了他，“快吃，吃完了跟我走”。“哎，就让我吃这个啊，比他妈的石头都硬”说着喜子狠狠的把馒头扔在地上“给我口水总行吧？”李林摘下水壶丢给他。喜晃晃水壶骂道“都成冰了，怎么喝”。李林不耐烦的说：“少废话，跟我走”掏出手拷上前拷住了喜子的一只手腕。喜子叫骂着趁李林不备举起水壶狠狠的朝头上砸去，李林慢慢的倒在雪地上鲜血染红了一大片，喜子慌张拼命的向对面山坡跑去……李林从朦胧中沉沉的醒来，他艰难的抬起头看到一个黑影在对面的半山腰乱草丛中挣扎着向上爬，山的那边就是境外了。李林忍痛举起枪瞄准黑影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板机。“叭，叭”枪声惊飞了树上的夜鸟，震落了树枝上的积雪，黑影随着枪响摇晃着栽倒，从山坡上滚了下来。

　　李林望着笑了笑又昏了过去。

　　一轮红日从东方冉冉升起，所长一行抬着李林走下山来。

　　李林伤好出院，又回到了到派出所。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