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鸿过后春归去,细算浮生千万绪。来如春梦几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
闻琴解佩神仙侣,挽断罗衣留不住。劝君莫作独醒人,烂醉花间应有数。
欧阳修《玉楼春》里的词句,读过之后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细细品过之后才发现,原来一句“来如春梦几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是借用小白的诗作哦。
小白,白居易是也,欧阳修借用的正是其《花非花》里的诗句。
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来如春梦不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
与原句唯一不同处,只一字之差矣,虽说原作也有作“几”的(估计是历史传承过程阴差阳错的结果),但比较起来,我还是喜欢“不”字,那种自问自答的朦胧哀婉,不如心知肚明的无奈来得伤感。
或许这只是一首简单的伤春之诗,小白当年未曾暗含深意,但多情多恼的人,总是将其一咏再咏。或谈论其中空空之禅理,或深究其中辩证的哲学,作为凡人的我也是不能免俗的,不过我更趋向将其归于情诗之列。
花不是花,雾不是雾,而我已不再是原来的我。良宵美景过后,徒留孤单的红烛泪洒天明。美丽的爱情,来去匆匆,欲再追寻捕捉,却全无可再觅旧踪,剩下了一丝丝的怅惘,绞缠在眉心。
诗句到底是在歌咏什么,已经无人知晓了。虽然有扭曲原意的嫌疑,但也延长了诗的意蕴。诗的美好就在与每一个读到文字的人,都可以从中领略到一处风景,相同也好,相悖也罢,只要是自己发自己内心的感觉,只要真的曾为诗动情,那么做出什么样的结论都是合情合理的,毕竟世上的问题没有唯一的答案。
准确的讲欧阳修的借用实在直白的很,若原句是“来如春梦几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的话,那么干脆就是引用。而在晏殊的一首《木兰花》的词作里,不仅可以看到诗句的另一种借用,还可以看到欧阳修那首《玉楼春》的原形。
燕鸿过后莺归去,细算浮生千万绪。长于春梦几多时,散似秋云无觅处。
闻琴解佩神仙侣,挽断罗衣留不住。劝君莫作独醒人,烂醉花间应有数。
如果放在现在,想必欧阳修定有剽窃之嫌,文字的重复的程度,早已达到百分之八十了,可惜那时候没什么版权之类的说法,所以也就没有谁去追究了。
这阕词里, “长于春梦几多时,散似秋云无觅处”这句也算是改得经典的句子,相对于“春梦”和“朝云”的对照,“春梦”和“秋云”似乎来得更加深远,仿佛一个是一瞬间的事,一个是多少年的事,更易增添人心的伤痕之色。
古人一再采撷前人诗作的佳句用在自己的文章里,多半是一种喜爱,或者是一种敬仰的心情来的,因为太喜欢,所以不由自主的据为己有,就好像满庭的花草,若不是喜爱,谁又会费力将其从原野之原,移栽进门前窗下,还有费神的悉心照顾,等到花开时,自己似乎获得某种小成功,回味一番小喜悦。
而今,写那些新诗的还有词句的人少了,更多的是流行的歌曲,不过还是喜欢一些有意境的歌曲,那些比白话还白的歌,终究经不住岁月的洗练。
当王菲用慵懒却如同天籁的嗓音,在《烟》的迷雾中轻吟“戒不掉花非花的情调心瘾叫我无处可逃,戒不掉雾非雾的线条梦想颠倒”的时候,当华健大哥以侠骨英豪的气势,《江湖笑》“看似花非花,雾非雾。滔滔江水留不住”的时候,我们似乎有些模糊了原诗、原词的风景,但优美的旋律里,富有新意的文字间,我们的心还会触动,因为那些文字,实在是太经典了。
在钢琴女生廖隽嘉《花非花》的这首歌里,白居易的整首诗句被拿来当作副歌,以致在标明作词人的时候,也将小白的名字列了出来。
这首歌的旋律很欢快,但副歌的高潮又显得很温暖,仿佛记忆里又见年轻的母亲, 怀抱着自己刚刚学会说话的宝贝女儿,无比慈爱的一句一句的,机械的念唱着诗句的场景。
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来如春梦不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
孩子根本不懂得诗句的含义究竟有多深远,但孩子还是喜欢这样朗朗上口的话语,还有温暖的旋律,或许长大后的孩子能够理解诗句的本意,或许仍旧是单纯的记忆,但当旋律响起的时候,当“那首歌此刻在我脑海不停重复”的时候,词句里更多是对妈妈的想念,还有感恩。
其实有时候不一定太拘泥于原作的意图,当一段文字有了一段故事,文字也就成了一种物件,一种记号。心情欢乐时可以高声歌颂,心情忧郁时也可以低声吟唱,随心的放逐着那段思念,以此擦拭记忆的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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