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噩梦，是从七年前的那个黑暗的晚上开始的。

　　那天夜晚，村妇李凤英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中，她与丈夫魏国兴拉着一架车子玉米往前走，刚才还红日高照，一会儿不知怎么的，天就暗起来。他们摸黑走着走着，突然掉进一个大深坑里。那坑有两丈多深，四壁立陡立陡的，李凤英与丈夫魏国兴往上爬啊，爬，却怎么也爬不上来。风英大喊救命啊，救命啊，喊破嗓子也无人应答……

　　半夜，凤英的哭声惊醒了魏国兴，魏国兴把妻子推醒，凤英的脸上还挂着泪水。她把这个噩梦告诉国兴，国兴说，梦都是假的，别相信那。凤英不知是吉是凶，心想但愿如此吧。

　　谁知，天一放亮，魏国兴的二弟来到家里，辟头就问国兴你昨天干啥去了？说前院的堂哥叫你去，到他家说点事儿。国兴不知啥事，就跟二弟去了。到了堂哥家，堂哥把他浑身上下瞅了一遍，最后又要看他两只手的指头。魏国兴不知云里雾里，就伸出来让堂哥看，堂哥看了国兴身上、两只手好好的，也没有什么伤痕，就跟他说了昨天晚上11点30分发生的事儿……

　　魏国兴是个老实八脚的人，不善言辞，口讷嘴笨，听了堂哥的话很是气愤：“哼！哥，你净打渣子不是？这事咋能往俺身上赖啊，这不是乱辈嘛。我再不是人，也不会干那事啊！”堂哥看国兴生气了，就缓和态度说，俺想你也不会干这事儿。可在没弄清真相之前，谁都可以怀疑，你也别生气嘛。魏国兴没有与堂哥吵起来，悻悻地走出堂哥的家门。

　　魏国兴脸铁青着往家走，一路上骂骂咧咧回到家。他与妻子李凤英说：三哥他，一家真不是玩意，怀疑俺想强奸……这是啥事啊，乱也不是这个乱法，那是侄女，俺是畜牲吗？俺怎么干这缺德事。魏国兴把堂哥叫他去说的“事”说了一遍。李凤英一听也非常生气，要去堂哥家理论，国兴把她拉着了，说：“算球了，吵起来老丢人哩。”

　　这时，李凤英想起昨天晚上听到前院的吵闹声。昨天8点多，她与国兴在胡同口和本村的孬子、二月闲喷了一会儿话，21时，国兴吵着要回家睡觉，就走了。魏凤英因为要等儿子的电话，她到村干部老德家去了。老德家装有电话，村里在外打工的年轻人往家打电话，都是打到老德家，再让老德媳妇转告，每转告一次给一元钱。李凤英的大儿子魏水旺在上海打工，前天来电话说想他妈了，约定今晚上给妈妈打电话。凤英去老德家等儿子的电话，一直等到晚上10点才跟儿子通上话。与儿子通电话后，她就往家走，到家时大门从里面上了闩，她喊魏国兴开门国兴睡了，说肚子有点不舒服，让她从西院的大哥家翻墙过来。西院大哥家门还没有上闩，天晚了凤英没有打搅大嫂，就去翻墙头。好在墙头不高，墙边还有个梯子，凤英就从那上边翻墙过来自己家里。凤英翻墙到自家院内，进屋后直埋怨国兴懒鬼一个，还骂他一句你是猪啊。国兴懒洋洋嘟噜一句，说天热，老想瞌睡嘛。夫妻俩不多说什么了，就脱巴脱巴衣服睡觉了。

　　似睡似醒，两人大约睡了一个多小时，又被村里的吵闹声惊醒。李凤英坐起来听听，吵闹声像是从前院堂哥家传来的，还加杂着一些叫骂声，并伴有“咚咚”的脚步声跑过去了。凤英推醒丈夫，要他去看看咋回事，国兴说，俺不去，是三哥与三嫂又生气了。三嫂不是个玩意，啥事爱计较，脾气又坏，老跟人吵架，去了也没有用。国兴说着就又睡了。凤英听了一会儿感觉好像不是堂哥堂嫂吵架，就跟国兴说，不是吵架，好像是有小偷。国兴闻听坐了起来，就要出去看看。凤英说，你别去了，咱家住在村边上，小偷肯定都带有刀子，伤着你咋办？他二人听了一会儿，也没有再听出个啥来，就都睡下了。睡下后，李凤英就做了那样一个噩梦……

　　谁知第二天，魏国兴被堂哥叫去，竟是说这事儿。不中，这不是往俺家扣屎盆子、诬陷人吗？不中，说啥也不中，俺得去问问，乱，不是这乱法么！

　　李凤英起床后顾不上洗脸，穿上衣服就往前院走去。来到胡同口处，她看到有一堆人在议论什么，她就想凑过去听听，可是一凑过去，邻居们都莫明其妙地走了，不知为啥躲着她。李凤英越发纳闷了，这人是咋啦？怎么像老鼠见猫一样，避瘟神啊，恁？她想着，不管别人，得先去三哥家看看，到底咋回事儿？

　　李凤英来到堂哥家，堂哥堂嫂、侄女叶子都在，一个个脸色铁青，都在闷着头不说话。魏叶子坐那里一直哭个不停。凤英说，恁哥回去跟俺说，说昨晚出事了，我来看看，到底咋回事啊？说着气愤地骂起来：“娘那×，这是哪个狗孬孙干这缺德事，他不得好死哟！”

　　任凭李凤英怎么说话，堂哥还是不吭声，坐在那不停地抽烟，烟呛得直咳嗽，显出一副烦躁不安的样子；堂嫂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似的，没有一点好脸色，嘴里骂道：“娘那×，谁干事儿，他不得好死，老天爷让他断子绝孙！”李凤英问叶子到底咋回事，叶子就一直哭，最后才“哇”地一声说：“婶子，我咋看，昨晚上那个人就像俺国兴叔哩。俺也想国兴叔不会干这事，可看着就像他啊！”说着又唏嘘不已，泪流满面。

　　李凤英一听，昨晚的事还真怀疑到国兴头上，就恼了：“叶子，老三，三嫂，这事可不能乱说啊，在没有弄清真相之前，不能向外面乱说。如果这事是国兴干的，我坚决跟他离婚，判他刑都不亏；如果不是他干的，那是冤枉人啊。恁想想，国兴是叶子她叔的，他能会干这缺德事吗？打死我也不相信。啊对了，昨晚上我10多点回家，到家看国兴已经睡了，他都没有出门，咋可能是他干的呢？不可能，不可能。”

　　魏叶子说，他人是从俺家翻墙头跳到大伯家的，又从大伯家翻墙到后院就不见了，那不是国兴叔，是谁啊。反正，这事儿已经报案，等公安局破案后再说吧。

　　堂哥把烟头往地上一扔，恨恨地说：“哼，谁也别说是不是，反正这事没有弄清楚前，谁都是嫌疑人。我也不说是国兴，也不能说不是国兴。等公安局破案再说吧。”三嫂瞪着眼，在一旁骂道：“娘那×，真不是人，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哩，干缺德事都干到自家人头上啦，全家不得好死！”三嫂的谩骂，显然是指桑骂槐，骂魏国兴的。

　　李凤英见此，不再好多说什么。丢下一句“那就等公安局来破案吧”，说完也知趣地走了。

　　李凤英向自家走来，一路上思绪万千，脑子乱如麻。刚走到院门口，突然起大风来了，她抬头看看天，不知什么时候天上乌云翻滾，眼看着一场暴风雨要来临了。这，这，咋会发生这种肮脏事呢？像在问自己，也像在问魏国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