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真实的有些荒诞,荒诞中又确果然。它有着和《杨三姐告状》般的凄美,但决不是杨三姐的翻版和改编。
故事发生在1964年代的春天,正是鸟语花香、莺歌燕舞的季节。
一、问医
在山东省武城县的边缘有一个古镇,名叫逍遥店,镇子不大,有千数口人家,但由于古镇地处冀鲁两省之交,解放后新修的邢德公路横穿村中,黄河故道清凉江在镇西蜿蜒而过,旧时水陆交通便利,市井繁华,因此方圆几十里很有名气。逍遥店的名气其实还在于那座古塔。在镇东有一座恢弘的寺庙,额题“庆林寺”,相传建于大宋初年,距今已有1000多年历史。寺内供奉着释迦牟尼和南海观音诸神,烟雾缭绕,香火鼎盛,一年四季,前来行好的善男信女不绝于途。寺中古塔与寺同龄,因寺得名,八角七级,巍峨玲珑,尤其塔顶的铜刹,婉似唐三藏的僧帽,威严壮观,晴好天气,几十里路开外便能见到宝顶在阳光下熠熠发光,像菩萨头顶的一道光环。古塔和清凉江构成的“古塔倒影”成为当地八景之一。
解放后,破除封建迷信,寺内神像被拉倒填了坑塘,寺庙扒了一部分修学堂,余下的房间改作了公社供销社。供销社旁边有几间平房,便是公社卫生院了。别看这卫生院外表不济,在高大的古塔下蜷缩着显得十分寒酸,抑或有点猥琐,但是名声却很大。院里有一位龚老先生,50多岁,出身于中医世家,8岁能熟背汤头歌诀,10岁便跟着父亲拉药橱,望闻问切,针灸脉理,推拿按摩,无所不通,尤善妇科。久婚不孕、月经不调、白带下行、产后风寒、血滞气瘀、腰酸腿疼,药到病除。龚老大夫看病多有与常人不同之处。他开得药方剂量小,价格便宜,一般服3——5副即愈。他在药柜上贴了两张红纸,恭恭正正用毛笔分别写着:“仔细看方”、“小心提戥”八个大字,要求司药作为座右铭,时时提醒自己,不可有半点差错。他常说:“药力大过牛力。一根银针就是一支利剑。人命关天,给人看病抓药来不得半点马虎!”老百姓吃他的药省钱、放心,医术又高,因此找他看病的人门庭若市,络绎不绝。
这一天,龚大夫正在门诊上忙着,忽见供销社的方会计进了屋。方会计名叫方金石,年方二十四岁,中等个头,长得眉清目秀,白皙的脸庞上常带着一丝笑意。小伙子长得帅气,眼皮活络,又能说会道,满镇的人都很喜欢他。他为了看病方便,经常背地里给卫生院的人弄点布票、烟票、酒票什么的,龚大夫自然也不在例外,彼此非常熟悉,成为忘年交。
当下龚大夫问道:“方会计今天不忙了,有时间过来坐坐?”方金石说:“无事不登三宝殿。龚大夫,我老婆病了麻烦您给开副药吧。”龚老先生问:“什么病?”方金石用右手向后捋了捋铮亮的分头,漫不经心地说:“大概是月子病。前些日子我老婆刚生了个小丫头儿,这几天她老是两肋胀满,吃不下东西,还说小腹有些疼痛。”龚老先生当即就收拾药包,说:“那咱们就去瞧瞧吧。”方金石连忙摆着手说:“不用,不用!这里离俺家还有二、三十里,都是土路,您这么大年纪了,颠颠哒哒的,怎能让您来回跑?”龚老先生说:“治病救人是当医生的本分。常言说得好,对症下药。不见病人,弄不清病情怎么能随便开方呢?”方金石闻言面有难色,沉吟了好半天,又说:“让您去吧,路远不说,这天色已晚,多有不便;让俺家里的来吧,她又还没出月子,怕着了风寒。•;•;•;•;•;•;我看这样吧,龚大夫!我刚才说的都是实情,她就是那么个症状,您手眼高,看过的病人比我走过的路还多,一听您就明白是什么病了。您不妨先开个单子,我今天拿回去先熬一副,明儿个一早我再来给您学学舌,要是对路呢,咱们接着吃,要是不对路呢,您再瞧着调单不迟。”龚老先生见红日西坠,暮色降临,觉得他说的也在理,便答应了,斟酌再三开了药方,反复叮嘱:“此药主治气滞不行,瘀血内生,你千万小心服用,一副药分做两次喝。如果喝了不舒服,立即停用,万不可勉强。”方金石连声答应着去了。
方金石走后,龚老先生放心不下,来回在院子里踱步。夜幕中,黝黑的塔影矗立在半空,阴森森的。塔顶层久未有人登临,几只夜猫子住了进去,“嘎嘎嘎”的传过一阵笑声,令人毛骨悚然。俗话说:“不怕夜猫子叫,单怕夜猫子笑。”传说夜猫子一笑就要死人。龚老先生想到这里,浑身打了个激灵。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贸然给病人出方,也不知方金石家里的吃了怎样?不禁又后悔起来,悔不该轻易给他开药,万一出了人命,好生了得!
这一夜,龚老先生没有合眼。
第二天上午,方金石笑容满面地来了。龚老先生一见他那模样,一颗悬着的心先自落下了八九分,急切地问:“药吃了吗?怎么样?”“神医!真是活药王!”方金石双手竖着大拇指,笑呵呵地说:“怪不得人们都说龚大夫看病神呢,还就是灵!您开的药俺家里的吃下去就不疼了,真管用啊!龚大夫,您再给抓两副。”龚老先生见说,也喜不自胜,说:“既是见轻,就照单子再抓几副吧。”方金石高兴地说:“好吧。龚大夫,等俺家里的好了,俺一定要好好酬谢!”龚老先生捻着唇边的几根短须,笑吟吟地说:“谢啥?你们年轻人产后在一起多戒备点儿就行了,好生修养着你妻子,产妇这时候最容易出毛病。”
二、奸情
谁知过了几天,竟然传来噩耗:方金石家里的死了!
原来,方金石那天并没有回家,他把药放在宿舍里,瞅瞅四下无人,鬼鬼祟祟溜进了公社大院话务室。公社与供销社一墙之隔,一在塔西,一在塔东,围墙旁边有一小门相通,来往非常方便。
话务室里没有点灯,黑糊糊的。听见门响,一个娇滴滴的声音问:“谁?”
“我。”方金石压低声音回道。
“又来了?讨厌!”听话音是女的早就有意为他留着门了。
方金石吃吃地笑着,摸过那人的一只手,涎着脸说:“宝贝儿,不想我吗?”说着,就要亲。那女人挣开手,故作气恼地说:“闪开!谁愿意搭理你!”借着暗淡的星光,只见床铺上嵌着月亮般的一张银脸,乌黑的鬓发散开着,如瀑布般垂在脑后,一汪秋波闪动,勾魂摄魄。
女人姓肖,名翠花,是全镇出了名的美人。一些老嬷嬷都说,这孩子是庆林寺的仙女转世,模样俊俏的就像画上的人。传说有一次她走在大街上,两个骑自行车的迎面而来,光顾了看她,车子撞了架,俩人都住进了医院。方金石见肖翠花有些生气,把手更加将她拉紧,搂在怀里,低声说:“着什么急呢?我这不正在想法儿吗!”肖翠花噘着嘴,没好气地说:“想法儿,想法儿,都快半年了,还没动静。我肚子一天天往起了鼓,可是等不及了!”说着,低声啜泣起来。
事情还得从前年说起。一天,方金石正在柜台顶班,忽见一位女孩儿闪了进来,在柜台前挑选发卡。方金石眼前一亮,呆住了:只见这姑娘梳着两条长辫,面不敷粉而染霜,唇不施朱而榴红,个子不高不矮,身材不胖不瘦,脸盘不圆不长,乌缜缜的眉,直隆隆的鼻,两只杏核眼扑棱扑棱的似会说话,不似天仙,胜似天仙。他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小镇上竟还有如此标致人物!
那姑娘低头看了半天,问:“这发卡多少钱一个?”方金石光顾了看人,竟忘了回答。姑娘看他楞楞的,又大声问了一句:“发卡多少钱?”方金石才回过神来,不好意思的一笑,说:“哦,蝴蝶形状的两毛钱一个,普通的一毛钱俩。你要哪一种?”说着,各拿出一个放在柜台上,让姑娘挑。姑娘挑来拣去,拿着那个蝴蝶形状的爱不释手,看了半天又放下了。方金石说:“相中了就买吧,还是这个戴上好看。特别是你这两条辫子,再配上两只蝴蝶,多么美啊!”姑娘见夸她,婉尔一笑,腮边一边现出一个酒窝。看她尴尬的样子,方金石痴痴地望着她的脸说:“没钱不要紧,看着好你尽管拿去,我给你垫上就是了。”姑娘被他看得红了脸,连说:“有钱。俺就要这个了。”掏出五毛钱,没等方金石找零拿着发卡便急匆匆地走了。
姑娘不见了身影,方金石还在发愣。这时一个售货员正巧来换班,便问:“刚才这个姑娘是哪里的,我怎么没见过?”那位售货员说:“公社才来的话务员。怎么,你不认识她啊?没听人家说嘛,逍遥店三大闻名:‘庆林寺的塔,肖翠花,龚大夫的医术顶呱呱’。”方金石没有言语,暗想果然名不虚传。
方金石回到办公室,魂不守舍,眼前老是晃动着肖翠花的影子。吃罢午饭,人们都午休了,方金石大着胆子悄没言声来到公社话务室,从窗子里偷偷一瞅,见肖翠花一个人在屋,便轻轻拍了下门,踅了进去。“谁?”话务室只有肖翠花一个人值班,中午天热,她正脱了衣服,上身只穿了一件粉红的短袖背心休息,听到门响,吃了一惊,大声喝问。
“我。”方金石笑容可掬地走了进来,“我给你送钱来了。”
肖翠花见是上午见到的那个售货员,热情地说:“哦,我忘记找钱了,大热天的,还麻烦您送来,真不好意思。”
方金石笑着说:“不妨事,隔着一道墙,方便。”说着便将五毛钱放在肖翠花面前。肖翠花说:“我还得找给你三毛。”就去衣袋里掏钱,嫩藕般圆润的胳膊下隐隐露出一撮腋毛。她下身穿了一条蓝黄相间的花格粗布裤子,背心扎在腰里,一条腰带疏勒的腰肢前凸后撅,两条粗黑的辫子搭在屁股以下,发鬓上一边卡着一个蝴蝶发卡,更增加了几分魅力。见方金石冒火的目光注视着自己,肖翠花的脸上火辣辣的,忙说:“瞧,光顾了说话了,忘了让茶。请坐,喝杯水吧。”方金石并不去接钱,只是说:“三毛两毛的,何必在乎?一回生,二回熟嘛,今后我们打交道的时候多了。”俩人啦起了家常。从肖翠花嘴里,方金石得知她是县高中毕业的学生,刚刚被分配到公社话务室工作。
从此以后,俩人有了好感,彼此来往增多。方金石本是性情中人,与肖翠花一见钟情,有事没事总找个话说,白天见人恐不方便,便在电话上啦,越啦越热火,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那时,“三年自然灾害”刚过,各种商品依然十分奇缺,购买东西几乎都要凭票,方金石掌握着各种票证,因此,在公社院里院外都非常吃香。一天,方金石在电话上说:“晚上有空吗,等我。”“干吗呀?没事少来,让人说闲话。”对方嗫嚅着。“有好事告诉你。”“什么好事,电话上说不行吗?”“不行,非得当面说。”“好•;•;•;•;•;•;”晚上,星黑月暗,路静人稀,方金石蹑手蹑脚来到肖翠花住处,一进门就卖开了关子:“你猜,我今天给你带了啥?”他两手倒背着,一脸诡笑。肖翠花也渐渐喜欢上了眼前这个英俊小伙儿,只是碍着他已结婚从心理上保持着一定距离。她淡淡地说:“能有啥呀?我猜不着。”方金石“噌”的回过手来,拿出一卷白地红花的洋布,展现在她的面前,说:“这块布扎件衣服穿上怎么样?”肖翠花欣喜地接过来在身上比量着,高兴地合不拢嘴,问:“这得多少钱啊?”方金石用食指勾了她的一下鼻梁,说:“傻瓜,问钱干吗?让你穿你就穿呗!”肖翠花噘着嘴说:“不要钱不行。不过俺没布票,你可以先垫上。”方金石说:“钱、布票我都不要,不然,就不够朋友了。你看你穿的多么寒碜,一道美丽的风景线让这身衣服破坏了,我早就想给你买件衣裳,就是寻摸不着合适的,今天这批货一进来,我一眼就相中了。”方金石一席话说的肖翠花心里热乎乎的,一时不知说什么好。方金石顺势将她一搂,搂在怀里。肖翠花猝不及防,拼命挣扎,气喘吁吁地说:“放开,我们好,是同志间的正常关系。你若这样,以后就别来了!”方金石只好松了手,望着她起伏的胸脯说:“翠花,我实在是太喜欢你了。”肖翠花脸红的像火烧云,长长的眼睫毛上掉下几颗泪珠。方金石以为她恼了,赶忙赔不是,不料肖翠花却扑哧笑了,方金石又抱过头吻了上去。肖翠花觉得和男人亲嘴是最肮脏的事,把头扭过去紧闭着嘴唇。方金石像头发情的叫猪在肖翠花的脸上到处拱,弄的肖翠花全身酥麻麻的,一个劲地推搡他。他抚摸着肖翠花略显清瘦的脸说:“年头不济,看把你饿的。今后,我每周给你弄些点心吃,补养补养。”肖翠花娇嗔的一笑:“我没那么娇贵。你可不能为我犯错误啊!”方金石说:“那哪能呢?我们点心笸箩里每天掉的馇馇拣拣也够你吃的。”果然,从此以后方金石得空就给肖翠花弄些点心来。几个月下来,肖翠花体态更加丰盈,脸庞红里透白,白里透红,像出水的芙蓉,越看越好看。
一天, 方金石见肖翠花闷闷不乐,问她有什么事?肖翠花起初还不肯说,见方金石再三逼问,便告诉他母亲给她说了个婆家,她左看右看相不中,可家里人非逼着她见面,她为此而苦恼。方金石听了心中暗暗着急,灵机一动,说:“成不成,信神灵。咱院子后面就是塔,听老人们说有什么心愿到塔上许愿最灵了,我们何不上去许个愿?”肖翠花心里正烦闷,也想开开心,便说:“好吧。不过我还从没上过这么高的地方。”换了一双系带的鞋子,怕出汗,又顺势换了一条黑地白花的裙子,穿着一件漂白暗花的衬衫跟着方金石出来了。当然,这都是方金石的“赠品”。
那一天正是星期日,公社放了假,干部们都回家了,大院里除了值班的,没有什么人。肖翠花跟了方金石来到塔下,见石头券门半垒着,里面黑洞洞的。这古塔流传着许多故事,充满了神秘感。有人说,古塔是鲁班爷修,早晚砸死个骑驴的;有的说,古塔底下有一眼井,深不可测,直通东海;有的说古塔顶上藏着一部天书,谁得到它谁就能坐皇帝。有一年庙会,从塔的顶层摔下一个人来,人们说他办了缺德事,惹怒了阎王菩萨,把他“收”走了。后来为了防止再出事,人们就把塔门封死了,只可远观,不可近渎。有那发思古之幽情的好事之徒,把券门扒了个豁子,爬进爬出,观光赏景。不过,由于古塔死过人,怕沾上晦气,平时极少有人光顾。
肖翠花见那挂满蜘蛛网的黑洞,有几分胆怵,对方金石说:“我看算了吧,黑咕隆咚的怪吓人。”方金石说:“怕什么,有我呢!这样才考验出你心诚不诚呢!”不由分说拉了肖翠花从洞口爬了进去。乍一进来,肖翠花两眼昏花看不清楚,过了一会儿,看见上面券门透过光亮来,胆子也似乎大了起来,紧跟着方金石向上爬。塔身空间很小,砖砌的梯道拐弯抹角,不一会儿便累出一身汗来。方金石在前面随走随提醒肖翠花:“小心脚底下!”不时伸出手来拉她。肖翠花手心汗津津的,绵绵软软,任凭方金石使劲攥着。爬到第二层,站在券门前向外一望,顿觉眼前无比开朗,房顶、绿树都在脚下,迎面而来的清风带着空气的潮润,呼吸一口,凉爽到心底。啊,原来大平原的景色是这么美啊!肖翠花心里赞叹着,更加增添了勇气,继续向上爬。塔里每层墙壁上都开凿着佛龛,供着大大小小的石佛。肖翠花也不知那些佛的来由,见佛就磕头,后来膝盖磕疼了,就按照方金石的指点,在佛像前颔首致意。原来塔身一层比一层矮,爬到四、五层上,已然直不起腰来,只能猫着腰走。塔内空气又不流通,十分龌龊。肖翠花没了刚才的兴致,大汗淋漓,浑身溻透了,索性把裙子撩起来掖在腰里,走一步,喘一口,停停歇歇,体力渐渐不支。方金石在昏暗的夹道里,回头想拉肖翠花一把,见她面颊通红,湿漉漉的衣裳紧贴在身上,高耸迷人的胸脯更加突出,一耸一耸的像膨胀的馒头,两只胳膊若之乎象牙一般,圆润光滑,特别是裙摆下露出的两条修长的大腿,晶莹如雪,使人想到一见太阳就会溶化。他色眯眯地看着肖翠花,并没拉她。肖翠花水汪汪的杏核眼嗔怪地瞪着他,喘着粗气说:“看嘛,还不快拉一把!别上了,我有些头晕,顶不住了。”方金石诡谲地说:“心诚则灵。还有两层就到顶了,再坚持一下!”肖翠花只好一步步捱上台来。好不容易爬到塔顶,肖翠花躬着腰探头向外一看,只见天旋地转,差点没有摔倒。方金石就势把她揽在怀里,见她脸色刷白,没有一点反映。他暗自高兴,肆意地狂吻起来。肖翠花在他怀里静静地躺着,声若蚊呐:“不,•;•;•;•;•;•;不要•;•;•;•;•;•;”方金石的头紧贴着肖翠花的胸口,听得出她的咚咚的心跳声。这时候,他见肖翠花的脸色苍白,皎洁的像一捧雪,比平时更加姣美,忍不住上去又吻,良久良久,几乎窒息。肖翠花嘴角露出笑意,鼻息急促地呼进呼出。方金石的两手开始不安分起来,在她的双乳和大腿之间游荡。肖翠花浑身一阵燥热,在方金石怀里抖动起来,喃喃地说:“方哥,我要•;•;•;•;•;•;”方金石顺势把肖翠花压在地上,翻身骑了上去。“啊——”肖翠花一声尖叫,身下涌出一股泉水•;•;•;•;•;•;
俩人正在得意处,忽听头顶有响动,吃了一惊。方金石抬头一看,原来是几只猫头鹰,正睁着一只眼,闭着一只眼瞧着这场西洋景。方金石骂了一声:“奶奶的,让这些畜类看了希罕!”
又折腾了半天,俩人筋疲力尽,才翻身坐起来。肖翠花呜呜地哭了。方金石一边用手帕给她擦着血,一边劝慰:“哭什么呢?这是好事。”“好事!好事!你可倒好了,俺这身子让你糟蹋了!”肖翠花“啪”的煽了方金石一耳光子。方金石捂着半边脸说:“你放心,我这辈子都会对你好的!”肖翠花说:“对天发个誓。”方金石真的跪在神龛前,发誓说:“我这辈子若辜负了翠花,让我死在这塔下!”肖翠花破涕为笑,俩人又亲热了一会儿,慢慢地下的塔来。
自此以后,方金石和肖翠花便勾搭连环,频繁来往,互通款曲。人们只当是工作关系,谁也没有多想。
三、密谋
自从姘上了肖翠花以后,方金石回家的次数明显少了,体会最深的是他的妻子。他妻子叫王玉贞,比他大三岁,长的虽不是花容月貌,却也是个美人坯子,绝对是上镜的那类女人。当初媒人提亲的时候,方金石正在上学,他一嫌王玉贞没文化,二嫌王玉贞年龄大,心里一百个不乐意。爹娘说:“庄稼人知道过日子就行,文化还能当饭吃?年岁大,俗话不俗:‘女大三,抱金砖,过得日子顶破天’,有什么不好?”胳膊拧不过大腿,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压力下,方金石终于屈服了。方金石上学时,正赶上三年生活困难,一天连四两粮食都吃不上,哪还有心思读书?眼见村里的人得水肿病一个个饿死,方金石也面临着辍学的危险。他丈人为人钻机,背着生产队私下里给人做点木工活儿,手头积攒了几个钱。他对亲家说:“只要孩子有本事,说什么也得让他念书,将来长个出息,再也别像我们这样受一辈子穷。没钱没粮我帮着。”就这样,直到方金石高中毕业,参加了工作,才给他们完婚。
王玉贞长着一张鹅蛋脸,柳叶眉,漆黑的眼珠子像一汪深潭,透亮的能照出人来。大概是喝清凉江的水长大的,雪捏的肌肤晒也晒不黑,红扑扑的脸蛋像熟透的苹果,掐一下就会甜滋滋的冒水。方金石新婚燕尔,看着如花似玉的妻子,有说不出的高兴。王玉贞生得虽然娇嫩,却没有一点娇气,家里、地里,样样活儿拿得起,放得下,村里人都艳羡地夸:“方家哪一辈子修来得福,娶了这么个好媳妇!”为这,方金石他娘还偷偷地跑到塔底下烧了三炷子香。
王玉贞守着才貌双全的丈夫,心里更是乐开了花。花烛之夜,贺喜的、闹洞房的人渐次散去,方金石搂着面布红云的妻子,款款脱衣。王玉贞羞赧地微闭着双眼,呢喃着:“俺没文化,俺配不上你。你不会嫌弃俺吧?”方金石信誓旦旦地说:“说什么呢?咱是共产党的干部,能当陈世美吗?”王玉贞趴在丈夫怀里嘤嘤地哭了。方金石见妻子知疼着热,钟爱有加,对妻子更加顾惜怜悯,小两口恩恩爱爱,如胶似漆,好的形影不离。一年过去,眼见着妻子的肚子渐渐大了,方金石高兴得直想蹦高。一天下了班,他骑自行车风尘仆仆回到家中,一进门就撩妻子的衣襟,摸着妻子雪白的肚皮,一个劲地说:“我听听!我听听!”王玉贞被他弄的不好意思,脸红到耳根,羞答答地说:“你听啥啊?大白天的,不怕让人看见笑话!”方金石孩子似的笑着说:“我听听嘛,听儿子在说什么?”王玉贞拉下衣襟,笑着说:“呆会儿听吧,晚上让你听个够!”方金石“啪”的吻了王玉贞一口,王玉贞咯咯地笑着,一边擦脸,一边说:“去你的!”
可是,这半年王玉贞突然觉得方金石不大对劲了,经常半月二十天的不回家,回到家也没多少话。开始,王玉贞以为他工作忙,也没挂在心上。可是看他那愁眉紧锁的样子,总觉得有事。一天,她终于憋不住了,问:“这些日子很忙啊?”“恩。”“单位上事很多啊?”“恩。”“也没个人替你啊?”“恩。”“你光这么‘恩’啊‘恩’的,就不会说个话啊?”王玉贞有些急了,生气的把头扭过去。方金石像一头暴怒的狮子吼着:“你这么问起来没完,烦不烦啊!”王玉贞没想到丈夫会这样,先是一楞,接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啊”的一声哭了。方金石生气地盖上被子蒙住头。王玉贞见方金石不理她,更觉得满腹委屈,哭泣着数落起来:“从进了你的家门,你一家老少吃的、穿的,哪一点俺对不住你们?你现在当干部了,吃皇粮了,能挣钱了,不是那个皮包着骨头、肋条像搓板的穷小子了。你本事大、有能耐,这样对待我,我看你是脊梁骨上长楔子——歪了心了!”方金石听她越说越多,越说越伤心,不觉动了恻隐之心,掀开被子说:“好了,好了!还有完没完?算俺不对,俺给你赔不是还不行?”王玉贞擤着鼻涕说:“其实,俺也知道你工作忙,不该给你发火。可是,你那冷冰冰的面孔俺实在受不了。俺肚里怀着孩子,你不问问俺,你以为俺好受啊?”一提孩子,方金石心里像吃了蝇子,翻腾得难受,说:“好,我们休息吧。”王玉贞铺开被窝,吹熄了灯,屋里一片黑暗。她躺在枕头上慢腾腾地蹭他的腿,虽然隔着内裤,但他仍然感觉出她的热烈。他瘙痒难耐,迅速脱了裤子,重重压在妻子的身上。王玉贞自从怀了孩子闹口,人瘦了一圈儿,鹅蛋脸变成了瓜子脸。方金石感觉到了。他觉得妻子除了鼓起的腹部,身上再也没有新婚时的柔润和丰满,抑或胯下还有点硌骨头。他认为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个祸害,为和她离婚设置了障碍。有时睡梦里他也盼着这孩子流产或发生其他别的什么意外该有多好啊!那时,他就可以堂而皇之的和王玉贞提出离婚。但是奇迹没有出现,王玉贞的肚子还是一天比一天鼓起来。黑暗中,他望着胯下这朵日渐枯萎的苦菜花,想像着肖翠花那动人的身体。他觉得和王玉贞睡觉,只是一种单纯的肉欲,丝毫没有和肖翠花在一起的快感。他狠命地压在王玉贞身上,像骑着一匹牲口,用嘴咬她的乳房、耳垂和阴部,无情的折磨她、蹂躏她,恨不得一下子把孩子折腾下来。而王玉贞却又是一番心思。她许久没有享受他的温存了。她以为是自己怀了孩子行房不方便,引起了他的冷淡。她觉得欠他,她也渴望要他。好容易等到了这一天。她两条胳膊紧紧勒着他的腰,盼他与自己贴得紧些,再紧些,那样子生怕他长翅膀飞了似的。有人说,爱情可以使人发狂。她信。每当她看到男人唉声叹气的样子,她心里难受。但是,难受归难受,她帮不上他的忙。她想吃水果糖,男人说没有;她谗辣椒酱,男人说没钱。没有就没有吧,她不想难为男人。她想的只是和男人在一起,只要男人不离开她,她就有希望。吭哧了良久,王玉贞幽幽地问:“你觉得和以前有什么两样?”方金石喘着粗气,使劲撞了她一下子,说:“除了肚子碍事,没什么两样!”王玉贞娇柔地拍拍他的臂膀,轻声说:“轻点儿•;•;•;•;•;•;”
肖翠花等不及了。
一天, 方金石又找到肖翠花,俩人缠绵了一会儿,正要入港,忽然肖翠花“啊、啊”地吐了起来。肖翠花没有经验,还以为是着凉了,吃的不对付。方金石给她捶了半天,刚躺下,又呕吐起来,秽物溅了方金石一身。方金石说:“坏了,八成是怀上了。”肖翠花吃了一惊,说:“什么?你说什么?”方金石说:“你多长时间没来身上的了?”肖翠花一掐算日子,已经三个来月不见红了,这才着起急来,急得直想哭,捶打着方金石说:“都是你的事,我可怎么办哪!”方金石也作了难,愁眉苦脸,说:“到了这时候,谁也别埋怨谁。我有什么办法啊?”肖翠花一听,气得破口大骂:“你当初猫偷腥般的勾引我,这时候假装没事人!好,这事漏了馅儿,我就先到法院告你,说你强奸妇女!到时候撞个鱼死网破,谁也甭想安稳!”方金石一听吓得变了脸色,直个劲地说好听的:“我的小姑奶奶,你别着急好不好?我们共同想办法嘛!”肖翠花气咻咻地说:“想什么办法?除非你娶了我!”方金石急的团团转,一边拍打着屁股一边说:“我的小姑奶奶,我有老婆,结婚就是那么好结的吗?”肖翠花说:“我不管那么多,反正你不和我结婚,我就去告你。你无情,我就无义!”方金石连声说:“好、好,你让我想想办法,先和她离了,再说我们的事。”
一天天过去了,肖翠花的肚子与日俱增,方金石却不见动静。肖翠花焦虑万分,一个劲地催。方金石皱着眉头说:“她现在正怀着身孕,打离婚法院也不会判决,再说也没个借口。‘紧了没豆腐,慢了没渣’,我们要想好,这事总得办圆全点儿。”肖翠花听了他的话,耐着性子等待着。
王玉贞生产了,生了个白白胖胖的闺女。俗话说:“会做鞋,先纳底;会生孩子先生女。”方金石他娘乐呵呵的,张罗着给孙女过三天,做十二晌,一家人喜气洋洋,唯独方金石哭丧着脸,脸拉得老长,能栓住一头叫驴。妻子分娩的时候他不在场,差人去喊他,他说工作忙,离不开。孩子见了面,他回到家进屋只看了一眼就退出来了。他娘说,媳妇坐月子熬点江米饭好,让他买二斤红糖,他嘟噜着脸说:“红糖凭票供应,买不出来!”王玉贞见他这样,心里很憋屈,对他说:“俺头胎生了个丫头,下回一定给你生个小子。”方金石冷冷地说:“男的女的都一样。”王玉贞又说:“俺这心里不好受,老是堵得慌,啥也不想吃。大人吃不下,奶水也长不出,你能不能想个办法啊?”方金石闻言心中一动,暗想,机会来了。便假惺惺地说:“好吧,我找人淘换个法儿。”于是,他找到龚老先生,开了那张药方。从卫生院出来,他兴冲冲地钻进肖翠花的屋子,如此这般说了一回。
肖翠花听了头皮发乍,说:“方金石,我可没叫你害人啊,你千万不要乱来!”方金石诡秘地说:“事已至此,只好如此。这事你知我知,我们不说,谁能知晓?”肖翠花不言语,浑身颤抖着低下了头。方金石搂过她来,把脸偎在她的腮边。他看看她,她的脸一点也没发红,微微发凉,就像偎着一块温润的白玉。他感到她的两只奶子更加饱满了,像一对鼓鼓的小鸽子,把衬衣绷得紧紧的。他把手从衣缝里伸进去,肆意地抚摸着两座坚挺的乳峰。乳峰周围一圈红晕,他贪婪地吮吸着、涎舔着。肖翠花情不自禁,低声呻吟了一声,倒在床上。
四、杀妻
方金石回到家,对王玉贞说抓药来了,熬上先吃一副,见好就再接着吃。王玉贞感激地点点头。一夜无话。第二天,又接着吃了一副,王玉贞觉得心里果然不怎么胀满了,十分高兴。晚上,方金石把自己的枕头和她的放在一起,摩挲着她的脸颊,说:“怎么样,这药不错吧?人家龚医生就是艺高,三副药下去保准病好。”王玉贞说:“就是,这药吃下去得劲,痛快多了。”她把脸紧紧贴在丈夫的耳边,感觉到他的热乎乎的鼻息吹拂在自己的鬓边,麻酥酥的一阵骚热,心里像有无数小虫爬过。她紧紧搂着他,让奶子蹭着他的胸膛。她觉得这样还好受些。方金石端详着妻子的脸,又看看身旁女儿那张粉嘟噜的小脸蛋,鼻子一酸,竟然流下两滴清泪来。当然,这泪只有他自己看见。王玉贞给他轻轻地揉着胳膊、大腿和身上的每一块肌肉,方金石觉得很舒服,慢慢地睡着了。
天明了,方金石早早起了床,又把药泡上,嘱咐她熬药时一定看好药锅,熬好了晚上喝最好。临走,他漠然地看了王玉贞一眼,说:“我在家呆了两天了,单位有事,这几天恐怕回不来,你要多保重身体。”又嘱咐他娘照看好妻子。
王玉贞把他送出门外,扬着手说:“路上慢骑!”自从生过孩子,他第一次对自己这么好,她觉得出乎意料,又觉得在意料之中。她感到欣慰。男人就是这样,你对他稍好一点,他就不知道姓嘛。晚上,她把药锅煨在煤炉上,将最后一包草药倒在砂锅里,在一旁不停地翻搅着。砂锅是方金石新买的,灯光照着,泛着一层褐黄,像她的脸。王玉贞用手摸了一摸,冰凉中似有一种温和,轻轻叹了口气,心中漾起一股温馨。久日没有这样了,她多么渴望男人的温存啊!可是,她觉得刚刚生过孩子,身子是污秽的,她不能把这种腌杂带给自己心爱的男人。
砂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满院子充盈着一股难闻的药味。炉火闪着暗黄的光,把她的脸也映得暗黄。虽然进了三月,但天还是冷的,冷的让人缠绵,如藕丝般扯不断的缠绵。她看看襁褓中熟睡的婴儿,方正的脸酷似爸爸,隆起的鼻梁和弧形的嘴唇多么像自己啊!婴儿闭着眼,看不到她明亮的眸子,仅那两道浅浅的、弯弯的柳叶眉就足够了。这是她和丈夫的杰作,是灵与肉的结合。想到这里,她笑了。
婆婆在院子里招呼:“大贞,小心看好药锅,千万别糊了!先前听龚大夫说,药渣煮糊了会药死人的!”王玉贞答应着:“嗳!”婆婆又说:“熬好了趁热喝,早点儿歇着。”王玉贞说:“知道了,娘。您也早点休息吧!”
第二天一早,方金石他娘听见媳妇屋里没有动静,只有婴儿不时传出一两声哭叫,还以为媳妇累了睡熟了。日升三竿,婴儿哭叫的更厉害,声音近乎嘶哑,可还是听不到媳妇的响动,她趴在窗户上瞅瞅,见媳妇仰面朝天,仍在酣睡。“大贞,醒醒吧,孩子饿了,该喂奶了!”方金石他娘在外边喊着。喊了半天,王玉贞一动不动。方金石他娘情知不好,赶紧招呼老伴儿撬开门,进屋一看,王玉贞浑身冰凉,早已死去多时了!
方金石他娘哭天号地,惊动了四邻八舍,大家七手八脚,忙着安排后事。早有人给方金石报了信,方金石蹬着自行车一溜烟赶回家中,抱着王玉贞的尸体痛哭失声,人们使劲拉他也拉不开。他捶胸顿足,嚎啕着:“玉贞,你好狠心啊!丢下孩子和我怎么过啊?”人们也可惜了儿玉贞的年轻,暗自流泪,劝慰不止。
出殡的那一天,方金石披麻带孝,执绋摔盆,哭成了个泪人,观者无不动容。
五、蒙冤
消息传到卫生院,龚老先生忐忑不安,好生纳闷:先前方金石说他家里的吃了药见轻啊,怎么就会死了呢?他总觉得心里愧疚,托人给方金石捎去两元钱,权当给死者添个纸钱。
打发完丧事后,方金石回到单位,同事们都道了烦恼,方金石那几天茶饭不思,十分悲伤的样子。一天晚上,电话突然响了,方金石接过一听,是肖翠花打的。“喂,还难受啊?”对方压低了声音。“我现在心里很乱,过几天说吧!”方金石想挂断电话。“我是挂着你的身体呢!别不认孬好人。这时候只有我疼你呢!”对方窃窃地说。“知道了,我没事!”“没事就好,你这几天先不要到我这里来,免得别人生疑心。事情已经这样了,你就想开点儿,往长处看。”“明白,过些日子,就把我们的事办了!”
王玉贞娘家的送完殡回来后,玉贞娘还是哭个不停。玉贞爹紧锁着眉头,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抽了一锅又装上一锅,半盒火柴都快划没了。突然,他狠狠地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一磕,瓮声瓮气地说:“别哭了,俺觉得这事蹊跷!”玉贞娘止住哭声,吃惊地问:“你说什么?”玉贞爹说:“咱妮得的啥病?”玉贞娘抽抽咽咽地说:“闹胃口,吃不下东西去呀。”“这就会死了人?”“那是咋回事呢?”“爹、娘,俺姐姐死的那天,俺看见了,姐姐脸色发青,样子十分难看,好像不是好死的!”在一旁的儿子也说。玉贞娘说:“别胡说,死人脸还有好看的?”玉贞爹说:“你看清楚了?”儿子说:“爹,我真的看清楚了。当时大家都在哭,俺娘哭的没了气,没等她看就盖上棺盖了。”玉贞爹想了想,说:“莫非有人害死了你姐?”玉贞娘赶紧说:“你可别瞎说,咱亲家老两口待玉贞就像亲生闺女一样,咱女婿又和闺女好的没法儿,他们可不是那种人!这话若是没个根据,传出去让人笑话。”玉贞爹说:“那你说咱闺女头天还好好的,怎么说死就死了呢?”玉贞娘说:“把金石叫来问问不就得了?”
于是把方金石叫到家中。
方金石拎着一盒点心,满腹狐疑地来了。一进门,他就说:“大伯、大婶,您们好啊?玉贞过去了,俺心里难受,还没顾得上来看您•;•;•;•;•;•;”话没说完,眼泪就扑簌簌地掉了下来。玉贞娘触景生情,也抽咽起来,嘟念着:“俺闺女命苦啊•;•;•;•;•;•;外甥闺女还好吧?•;•;•;•;•;•;”方金石“恩恩”着。玉贞爹问:“玉贞得的到底是啥病?”
“胸口闷胀,吃不下东西。”
“请大夫看了没有?”
“看了。”
“谁?”
“龚医生。”
“吃的嘛药?”
方金石一一诉说明白,末了反问玉贞爹:“听大叔您这么逼问,莫非您有什么怀疑不成?”
玉贞爹说:“咱们打开窗户说亮话,我总觉得玉贞死的蹊跷!”
方金石心头一震,惊出一身汗来,尽力掩饰着内心的慌张,说:“不信,你去问问龚大夫啊!头两副药吃了见轻,第三副药喝下去就死了。”
“莫非这药有问题?”玉贞爹自言自语地说。
“对了。玉贞死后,龚大夫还捎来了两元钱。他为什么知道玉贞死?肯定是猫哭耗子——假慈悲!”方金石忿忿地说。
“可是,龚大夫要害玉贞干什么呢?”玉贞爹纳闷。
“有一次,龚大夫让我给他弄张自行车票,我没有办,可能他怀恨在心。”方金石血口喷人。
玉贞娘一听,暴跳起来,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我罢你个龚老头子啊,我与你前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为什么害死我的闺女?”
一家人商量来商量去,把龚老先生告到了公社。公社领导一看人命关天,立即要求派出所查办。派出所当即将案情报告了县公安局,局长批示,马上拘人。
龚老先生正在门诊为病人把脉,突然闯进三、四个公安,二话不说“咔”的戴上了手铐。龚老先生懵了,嘴哆嗦着说不出话来。院长闻讯赶紧出来阻止,来人说:“我们是奉命办案,这是拘捕证!”龚老先生连喊“冤枉”,推推搡搡被带走了。全院人员见状惊恐不已,院长立即要通了卫生局长的电话。卫生局长听说出了人命,深感责任重大,迅即前往县委报告。一路上,他心里嘀咕,龚医生是全县闻名的技术尖子,以他平日的为人和精湛的医术决不至于会闹出这么大的乱子,皮裤套棉裤——其中必有缘故。这时,公安局长也已经在县委书记那里了,汇报同一个案情。县委书记听了情况汇报,说:“我们是人民的政府,一定要为人民当家作主,决不能冤枉一个好人,也决不能放过一个坏人。”当下,他拍板组成了由公安局长、法院院长和卫生局长参加的专案组,立即到逍遥店展开调查,力争早日弄个水落石出。
他们三人带着一行人马连夜进驻了逍遥店。首先,提问了在押的龚老先生。公安局长问:“方金石老婆得的什么病?”龚老先生回答说:“据方金石说他家里产后肚腹胀满,饮食不进,好像是气血凝滞,我是按通利肺气、开瘀散结施治的。”卫生局长接着问:“你见到病人了吗?”龚老先生惭愧地摇了摇头。卫生局长说:“龚医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们当大夫的要对症下药,哪有不见病人就乱开药的道理?这点常识你不会不知道吧?”龚老先生长叹一声,眼中掉出几滴浑浊的老泪,说:“想我自出道以来,谨慎小心了一辈子,没想到今天大意失荆州,糊涂啊糊涂!”公安局长又问了龚老先生开的药方,龚老先生回忆着,一一诉说明白。又问了价格,龚老先生说:“每副1元,一共抓了3副,总共3元。”公安局长问处方现在哪里?龚老先生说就在司药账房。一行人来到账房,询问了司药,司药讲的情况与龚老先生说的分毫不差,接着察看了处方和收款单,亦都与口供、证言相符。卫生局长见处方上开着“糖蒌4钱 清夏3钱 广皮2钱 桔梗2钱 枳壳3钱 香附3钱 麦芽2钱 乌药3钱 云苓3钱 甘草1钱 白叩1钱”,这些药即便治不好病,也不至于致死人命啊!研究了半天,又来到死者家中,详细询问了病情和医治经过,方金石在一旁筛糠般发抖,说话舌头都不好使了。公安局长见状心里早已明白了三分,问:“药渣还有没有?”方金石他娘红着眼圈代答道:“倒了。”“那药锅呢?”“我这就去拿。”方金石他娘哆哆嗦嗦地找出那个砂锅,公安局长闻了闻,见锅底上还残留些药渣,他细心的用手捻着,突然发现有几颗白色颗粒,嘴角微微一咧,说:“好吧,砂锅我们带走。你们一家人在问题没有搞清以前,不要远离,懂吗?”方金石爹娘一边擦着脸上的汗,一边点头哈腰地说:“懂!懂!我们一定好好配合政府!”公安局长回头对方金石说:“案子与你有直接关系,你也跟我们走吧。”
六、伸冤
专案组一面将那口砂锅送回县城化验,一面连夜召开碰头会研究案情,越分析越觉得王玉贞被害的可能性很大。但是,方金石一口咬定他老婆死的当晚他不在家,那么究竟是谁害的?怎么害的呢?证据还嫌不足。第二天,县局传来消息,证实砂锅残留的白色颗粒是信石,啊,原来药里下了砒霜!这时,有人反映了方金石和肖翠花来往密切,关系异常的情况。大家认为方金石作案的可能性最大,公安局长拍板,决定拘捕方金石,起坟开棺验尸。
消息传出以后,轰动了整个逍遥店公社,人们奔走相告,起坟的那一天,看热闹的摩顶接踵,人山人海。棺盖被打开了,尸体尚未完全腐烂,王玉贞变了形的青紫的脸又重现天日,她塌陷的两眼怒视着青天,仿佛在问:“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法医鉴定结果:系中毒身亡。人们愤怒了,嚷嚷着:“是哪个没良心的干得缺德事!打死他!”“对,打死他,一命抵一命!”
方金石被关押在供销社的一间空着的仓库里,有两个民兵看守。晚上,公安人员进行了突审。在事实面前,方金石瘫痪了。他一五一十交代了谋害妻子的罪行:从肖翠花那里出来以后,他到仓库里拿了一包拌种子用的信石,带回家中。为使妻子不起疑心,头两副药没有下毒,最后一包他悄悄放进信石,和药搅拌均匀,若无其事地上班去了。他长叹一声:“唉,我这辈子完了!我对不起两个女人!”审问结束以后,公安人员已经连续两天两夜没有睡觉了,案子告破,困虫也爬了上来。他们打着哈欠,嘱咐两个民兵严加看守,第二天再把犯人解到县里,就找地方休息去了。
夜深了,方金石直勾着俩眼,巴巴地望着窗外。星光下,古塔像一个顶天立地的魔影矗立在暮霭中,那一层一层的券门像一张一张大口,吞噬着夜色,吞噬着黑暗中的一切。他浑身打了个冷战。“嘎、嘎——”,塔上,有一、两声夜猫子的叫声,他又想起了他和肖翠花在塔顶上的那一幕。那是消魂的一刻,也是罪恶的开始。如今,他真的即将魂消魄散了。悲哀、恐惧笼罩着他的全身,他的心。
他辗转反侧,坐卧不宁。后半夜了,窗口泛进一丝白光。“天快明了,我很快就要离开这里了。”他心里对自己说。忽然,他站起来对一个持枪的民兵说:“我要去解个手。”民兵觉得院墙很高,大门紧锁着,反正他也跑不掉,就答应了。厕所就在院子的一个角落,两个民兵押着他朝前走。不料走到院子中间的一口水井旁,方金石纵身跳了下去!两个民兵赶紧喊人,等把他捞出来时,早已气绝身亡了。
龚老先生被释放以后,受了惊吓,神经几近错乱,告假回家养病,一去没有回头。
未久,逍遥店又爆出新闻:古塔中发现一具死尸。经辨认,正是失踪多日的肖翠花!她穿着一件白地隐条府绸上衣,下着一条黑地红花百褶裙,脖子上系着一条红腰带,吊死在塔底下的一道横梁上。在她的脚下,是她第一次蹬上塔顶时穿的那双系带的红布鞋。
说来也奇,好端端的古塔那一年中间裂开了一道缝,有那好事的子弟编排道:“庆林寺塔裂了缝,死了女花容,吓坏龚郎中!”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