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感到前左脚趾间有异物，它好象是个活物，能蠕动，紧紧地吸附在我两个脚趾内侧，叮我。我又痒又痛，难受极了。我想把它剔除，可是办不到。我用牙齿咬，使劲把脚往地上跺，都毫无作用，它好象长在了我的脚上。我不知道它是什么。我时常痛苦地大叫。有时忍不住，我还哭。我的腿走路有了障碍。他们发现了我的异样。闫义群说：“小赛虎的腿怎么瘸了？”闫义夫很关切地抚摸着我的腿和头，问：“你们有没有打它？”大家对我都很好，到这里几天了，谁也没有打过我。“闫力，是不是你们训它时，跌着啦？”他又问他的儿子。闫力回答：“没有。”我叫唤着告诉他：“我的脚趾间有个异物，又痛又痒。”可是他听不懂我的话。我抬起爪子给他看。他抓住我的腿，左看右看，什么问题也没有发现。最后茫然而无奈地放下我的腿，自言自语地说：“前两天还好好的，怎么就瘸了呢？”

　　我的腿越来越痛，也越来越瘸得厉害，我终日痛苦地呻吟。忍不住时，我就大哭。

　　主人给我从附近的私人诊所拿来药水，往腿上涂抹，还拿止痛片给我吃。这些都不能解决问题。朱书义甚至将我的脚浸在半碗他们喝剩的酒里。你别说，浸到酒里还真有效，一会儿就不痛不痒了。可是，他就浸了一两分钟，时间太短了，况且，就浸了那一次。

　　瘸了几天后，王汉彪说：“花钱买了一条瘸狗，把它抱回去，找老板换只好的吧。”朱书义说：“时间长了，就怕人家不给换。”“他凭什么不给换？我不能花钱买他一只瘸狗。”沉默了半天，闫义夫说：“赛虎挺好的。来了几天，对它也有了感情。我看就不要换了。治得好就治，治不好，瘸就瘸吧。”“买它来就为看厂护院的，它成了瘸子，还要它干什么？”王汉彪说。“既然买了它，就是它吧。”闫义夫说。

　　朱书义和闫力捧起我的前左腿，一遍一遍地观察，一边观察一边抚摸，拿捏，并且轻轻抖动。“没有伤口，筋骨也没有问题，究竟是怎么啦？”朱书义自言自语。

　　“难道，小赛虎得了怪病？”闫力说。

　　我心里清楚，我根本没得什么怪病。如果能把叮在脚趾间的异物剔除，我立刻就能恢复正常。

　　两天后，朱书义终于将隐藏在我两趾内侧的一只麦粒大的虱子捉了出来。我即刻恢复了正常。

　　“原来是这只虱子作怪。”朱书义高举起那只可恶的虱子，大声说。

　　在这个小院里，我自由而又快乐，我的身体在一日日长大。我的主人和他的亲属们，每天并无多少事。除了翻翻醋和酱外，就坐在一起聊天拉呱。我静静地坐在他们的脚边，听他们讲话。通过他们的口，了解了主人许许多多的过去。我知道我的主人过去曾经有过的辉煌，富足而浪漫。现在，他正处在人生和事业一个很低的低谷里。

　　一天晚饭后，他们坐在闫义群家看电视。我趴在闫义夫脚边看着电视画面。我对电视不感兴趣。不去睡觉，主要是想听他们讲话。

　　我听到围墙西侧有轻微的响动。我迅速跃出去，对着围墙大叫。他们几个人都跟着我来到院里。围墙外，有两个人走动。

　　重新回到屋里，主人表扬了我，他说：“小赛虎是一只优秀的狼狗。”

　　我高兴极了，小小的我，第一次听到有人表扬，我兴奋地对着他摇摆尾巴，并由衷地一遍遍地吻他的脚。

　　“你们看，它很有灵性，听懂我的话。”他的脸上，露出了微笑。

　　“狗比人忠诚。”朱书义说。

　　“是的，好的狗，比人忠诚。”主人说，“过去，我养了多少不如狗的人啊。今后，我要把赛虎当儿子养。”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仰脸望着我的主人。

　　他一把抱住我，“小赛虎，给我当儿子，你愿不愿意？”

　　浑身的血液涌到了头上，我不假思索地点头答应，并迫不及待地喊了一声：“爸爸。”

　　“听，他懂我的话，还在叫呢。”他用手抚摸着我的脑袋，“以后，你就是我的狗儿子。”

　　我使劲点点头，并拢前腿给他老人家作了一个揖。那一刻，我成了全世界最最幸福的一只狗。我跑出去，在院子里拼命地奔跑，从东到西，从南到北，一边跑一边高声欢呼。凉爽的晚风沐浴着我，天上，万点繁星眨动眼睛对我微笑，宽宽长长的银河横亘南北，我仿佛听到了银河里哗哗的流水声。

　　从此，我成了闫义夫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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