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鼎义一家安居于楚阳城最南边的楚阴山下,在山中险地设营,又以楚阴山为屏、派兵驻扎山下楚阳城内,且薛鼎义治军虽严,对属下却也十分体贴,深受众将士爱戴,可谓占尽了地利人和,正是虎踞平阳。周军中无人敢贸然来犯,边境便这样安然地过了大半年。
时近中秋,薛家小院内已挂上了苏婉自制的灯笼,府中一派祥和的景象。这日,苏婉正坐在厅内教怀清念书,忽闻得大门“吱呀”一声开了,还未抬头,一个身影已大步踏进厅中,怀柔原本正拿着一卷战例啧啧称奇,一见来人,便将书“啪”地一声扔在地上,扑向那人怀中,叫道:“爹爹!”¬;;——来人正是薛鼎义,见女儿扑来,他哈哈一笑,也“哐”地一声扔下他那把白虎大刀,抱起女儿。
怀清忙起身叫了声“爹”,而苏婉则在一旁无奈地摇摇头,向着薛鼎义叹道:“瞧你这女儿,哪里像个女孩子?”薛鼎义呵呵一笑,却不说话,“叭”地一口往女儿的脸蛋上亲去,眼里满是疼爱之意,怀柔咯咯笑着,手脚像章鱼似地缠住他,撒娇道:“爹爹就喜欢我这样的女儿!对不对?”薛鼎义哈哈大笑,又狠狠地亲了女儿一口,才将她的手脚扒开,道:“爹当然喜欢柔儿!”说着从怀中掏出两个黄澄澄的小铃铛来,笑道:“喜不喜欢?”怀柔“呀”地一声抓过铃铛,一脸兴奋地将头蹭进他的胸口,咯咯地笑道:“喜欢!我好喜欢!还是爹爹最疼我!”薛鼎义放下怀柔,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柔声道:“柔儿乖,跟二哥出去玩去,爹有话跟你娘说。”怀清闻言,马上走过去,拉着怀柔道:“小柔,我们出去吧。”怀柔不情愿地松开薛鼎义,又听怀清向爹娘告了礼,才哼哼唧唧地跟着他往外去了。
苏婉无可奈何地轻叹一声,嗔怪地看了薛鼎义一眼,道:“瞧你把她给宠的!”薛鼎义微微一笑,几步跨到苏婉身边坐下,拉过她的手,变戏法般地从怀中掏出一支清明通透的白玉簪子放在她手上,苏婉讶道:“这是做什么?”薛鼎义憨笑道:“婉儿,你跟了我十多年了,我都还没送过什么礼物给你,今日圣上说中秋将近,赏了我百两黄金,还有许多珠宝绸缎,我知道你喜欢素净,我看这个也还简单大方,就挑了来,算是我送你的第一份礼物罢。”
说起来,这薛苏二人成婚后一直非常恩爱,连红脸都没有过,可这薛鼎义却是个典型的大老粗,与风花雪月靠边的事全然没做过,这样过了十多年,苏婉早已习惯了,而今日他却突然来了这么一招,尽管还是没半句甜言蜜语,但苏婉已然红了双眼,骂道:“好的不学,倒学起那些富家公子玩这种酸溜溜的把戏来!”薛鼎义在战场上用兵如神,可对妻子却是全无阵脚,一见苏婉如此,忙紧张地赔笑道:“你若是不喜欢,不要便是了,今后我再不敢了。”苏婉好笑地哧了一声,道:“谁说不喜欢了?”又红了脸,道:“你帮我插上罢!”薛鼎义愣了一下,方又呵呵地笑了,一脸虔诚地帮苏婉把簪子戴上,末了又破天荒扔下一句“真好看!”纵是十多年的老夫老妻,苏婉还是羞得脸上飞起一片红霞。
心念微转,苏婉已镇定如常,疑道:“鼎义,你方才说圣上赏了你那许多黄金珠宝,你怎样处置了?”薛鼎义搓了搓手,笑道:“我正是要来跟你商量这事的”,见苏婉不语,只凝神听着,便又接着说道:“婉儿,我想,朝廷已经发了俸禄给我,所谓无功不受禄,这些赏赐,说是意外之财也不为过了。”苏婉点点头 ,表示赞同,于是薛鼎义又接着道:“既是意外之财,我想,就充作军饷,也好让这些兵士们家中少些后顾之忧,你看如何?”苏婉闻言微微一笑,这才出声道:“这样自然好。你作主罢,我全无意见。”薛鼎义应了声好,便哈哈一笑,拥了苏婉,道:“我就知道,这天下与我最知心的便是婉儿你了!”苏婉在他怀中白了一眼,也轻轻地笑着抱紧了他。
就为着这一句知心人,苏婉也已经心满意足了。呵!这世上,能遇上真正知心人的,又有几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