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清脆的一声响,时间到了,洗衣机也慢慢停止了转动。铃兰保持着对峙的姿态,睁着惊恐的眼睛,看着小小洗手间里的一切,生怕自己一不注意,就有可怕的东西出现。可是,洗衣机安静之后,周围一切都静悄悄的,小区里的狗叫声,一些退休的老头老太太的闲聊声都在表明着周围的安宁和美好。铃兰再次看了看那扇奇怪的突然之间变成墙的门,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把门关上了,门是推拉式的,怎么可能撞得开?铃兰稍微舒了口气,可是,洗衣机里的可怖影像又怎么解释呢?是那么真实,活生生的,简直就像是在看电视!不,比电视还要真实,就像,就像是在照镜子!铃兰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忍不住又去看墙上的镜子。装扮依然是懒散的模样,但刚刚经历的恐惧让铃兰脸上挂着不可修饰的红晕,散乱的长发披了一肩,更显得楚楚可怜,弱不禁风。看到自己的样子,铃兰倒是放心了,也说不出为什么,但心中总归是踏实了。还是对洗衣机有着恐惧,小心翼翼的拍打了一下洗衣机,安静的洗衣机没有任何反应,铃兰才大胆的去看洗衣机里面。衣服还是纠缠在一起,一幅死都不分离的表情。这时铃兰又兀自笑起来。嘲笑自己想象力太丰富,记不清看了多少年的电视里的剧情,反而吓了自己一大跳。再看看洗衣机,房东的老式洗衣机也不知道用了多少年了,老态龙钟的连盖子都没有,就像那七老八十的老头子门牙都没有了,“就这样一台惨兮兮的洗衣机把你都吓成那样!”铃兰笑着骂自己。这房子是跟另外一对小情侣一起合租的,一个估计得有四十年的两室一厅的老房子和一片同样老旧的小区。
铃兰拎着刚洗完的衣服,顺手扔进甩干桶里,马马虎虎的就拿出来准备晾了。“让他换衣服换的勤点就可以了,不用洗那么干净。”一边觉得自己洗衣服有点随便有点对不住男朋友,一边又不自觉地用阿Q精神自我安慰。女人哪,就是总这样口不对心。今晚男友新又不能回来,铃兰又要独守空房了。晾着衣服,铃兰想到新在外的辛苦,心里也不免感叹。收拾收拾,铃兰自己给自己弄点吃的,新不在,铃兰也懒得做饭,就吃点零食对付一下,一个小面包,一袋牛奶足矣。吃罢,想想小说还没什么头绪,就先写两篇稿子,报社要的,虽不急但闲着也是闲着,先写了也好交差。正好趁这时家里没人比较清静,这样想着,铃兰开始投入工作。锁了房门,关好窗户,拉好窗帘,打开台灯,铃兰开始酝酿着情绪。外面飘来哪家孩子联系钢琴的声音,有时断断续续,有时又流畅连贯,不过却正好映衬着这初春的傍晚,闲适而舒服的傍晚。
渐渐人声嘈杂起来,吆喝卖菜的小贩也兴奋起来,空气中也开始有了或浓郁或轻淡的饭菜香,楼梯上也有了声响不一的脚步声:沉闷但略微有点沙沙声的是刚放学归来的孩子;清脆的不拖泥带水的是刚下班的白领;还有楼道中打招呼的声音,一切都充满了生活的韵味。“在这样下去我要变成生活家而不是作家了,”铃兰心满意足的想着。看看墙上铃兰用新送的玫瑰花的花瓣做的相框,里面镶嵌着去年十一他们一起出去旅游时照的照片,夕阳西下的城墙上,新背了铃兰在古道上游走,两人都转过头看着镜头笑着。新说最喜欢这张照片,说象征着他们俩这一辈子都相互依靠,相互扶携。于是铃兰把它用玫瑰花花瓣镶嵌起来挂在床头,哪怕是别人家的床头。如此说来,铃兰也不能不算是一位生活家。新送的加菲猫,铃兰给它做了套泳衣,用铃兰的话说,是加菲猫夏威夷的旅行装。明明是男生的加菲猫,铃兰硬是给它做了个比基尼,让它也体验一下当女性的感觉。好在加菲猫也没有什么意见,仍然带着不屑的表情,看着周围发生的一切。不过倒是把新逗乐了,新看到的时候,一把抓起来,无奈但又嗤讽的表情跟当时铃兰想的一模一样。新跟铃兰不一样,新是做销售的,不得不现实一点,不得不残酷一点,跟铃兰的总是异想天开和想法单纯是不一样的。要不怎么相同的年纪,新整天跟三四十岁的老男人一样,愁眉苦脸,心事重重的。铃兰觉得她跟新有代沟,有时开玩笑的时候说出来,到总是惹得新一脸愤懑:我也不像这样啊,有什么办法呢?做我们这一行的!铃兰给加菲猫做比基尼的时候就在猜想,新看到会觉得怎样?铃兰总是希望新能开心一点的,希望他不要太为事业所累。于是,本来就觉得加菲猫是个男生的铃兰,鬼使神差的给它做了件比基尼,还是三点式的。当时铃兰想到的时候自己就笑了,所以想新肯定会笑的,这么搞怪。果然,新那一瞬间的开心的表情让铃兰也很开心。这叫什么呢?最近网络上流行的,应该就是这样的吧,对,就是恶搞!看着加菲猫,铃兰满意地笑了。想想那天给新看的时候,铃兰还给它戴上了墨镜,很酷的样子,还在它耳朵边插了一支小小的伞,那时上次跟新吃牛排时,一客叫做“香蕉船”的冰淇淋里的。这种小装饰品很多地方都有,像喝饮料时插在被子里的,不过这只小伞比较特别的地方,它上面有着淡淡的樱花图案,让人联想到日本的樱花节,有种独特的东方韵味。电脑屏幕闪了一下,变成屏保了,铃兰这才回过神来。接着是铃兰敲击键盘的声音,四周安静非常。隔壁那一对儿的男同胞回来过一下,到房间里悉悉簌簌的弄了一会,就又出门了。本来跟他们话也不多。铃兰全心全意忙着稿子,一时间也无暇再神游了。房间里铃兰打字的声音,电脑运行的微弱声音,楼上楼下传来的遥远的声音,这时构成了最静谧最安详的画面。而下午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好像从来都没出现过,或者说就算出现了,与眼前的这种祥和相比,更容易让人产生从来都没有过的错觉。然而,谁知道到底是不是真的出现过呢?
铃兰忘我的工作着,等她意识到冷的时候,一看时间都已经快十一点了。隔壁的小情侣还没回来,他们经常下班后去网吧玩游戏,半夜回来是家常便饭。至少他们两个人是在一起,铃兰心里暗暗想着。大概七点的时候,新曾打来一个电话,两个人不紧不慢的说着话,大意就是互相问问吃饭没有,铃兰再唠叨两句外面辛苦要注意身体之类的话,直到新突然喊一声:“没电了!”然后正说着话呢,就断线了。之后铃兰也想象得到,新在外面的小旅馆里,一进门就先脱鞋,打着赤脚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好放松一下走了一整天的脚。接着就是拿出充电器充电。接着就是倒头呼呼大睡。可怜的新,在劳累了一天之后,所谓的生活大概也只剩下这么几件事情。铃兰也很是心疼,但也没办法,谁叫他选了这一行呢?铃兰苦笑着,又埋头写起稿子来。一晃就到了十一点。铃兰在家从来就不是个早睡的人,顶着早晨起来在镜子里看见熊猫的危险,依然睡得很晚。多晚都不一定,也有看书通宵的时候。初春北方的天气阴晴不定,听着门被风刮得乱响的声音,铃兰心想,这换了胆子小一点的人,还不敢一个人在家呢。铃兰随便洗漱一下,把电脑搬到床上的小桌上,钻进被窝,抱着暖暖的被子继续她还未完成的稿子。真舒服啊,可是还少了一个人,要是新在,那就完美了。铃兰最喜欢抱着新睡觉了,新的体温很高,所以在北方这样寒冷的夜里,新是最好的暖炉了。抱着新,依偎在新的怀里,呼吸着新的气息,所以每夜都是那么美丽。这两晚新不在,铃兰睡得就更晚了,这时的睡觉已经变成了单纯的睡觉,而不是跟新在一起的温馨体验。铃兰撤回思绪,检查一下晚上的成果,松了口气。周围如此安静,好像连空气都凝结了,铃兰打开了音乐,房间里才或多或少有了点气氛。一曲飞儿的《我们的爱》,千回百转,一直是铃兰喜欢的风格。只是显然音乐对铃兰的写作有点影响。不过在这样的一个夜晚,没有音乐的点缀,寂寞是要令人发狂的。听着几曲温柔的慢歌,铃兰的睡意渐来,眼前的电脑屏幕越来越模糊,白色的文档界面慢慢变成一片耀眼的白光,而铃兰再也分不清哪里是文字,就缓缓进入了梦乡。趴在桌子上,背靠着新的巨大的枕头,电脑上的光标还在闪动着,铃兰就这样睡了过去,或者,确切地说,是被带走了。铃兰用她简单的头脑是不会想象的出,这是怎样一个荒谬但真实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