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花开两个世界

第一卷　第一章 记忆的碎片

　　我站在时空漩涡的中央，灵魂游离在两个不同的时空之间。四周渐渐变黑，冷、好冷，我只能蜷缩着，慢慢的被黑暗吞噬着。头好痛、心好痛、四肢好痛，“唰！”的一声，我觉得自己被撕裂成两半，丢弃在黑暗中。不要丢下我啊，我好害怕，好孤独，这里是哪里？我又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救命啊！救命啊！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朵朵白色的栀子花随着风飘落，淡淡的润润的花香弥漫在空气中，在黑暗中送去了色彩，同时也亲切温暖的包围着我，或者说被撕裂成两半的我。记忆的碎片从被撕裂的身体里跑了出来，发着光展示着里面的种种片断。

　　“你出生在夜里，产房楼后有片栀子花，淡淡的香味和挂在树梢的弯月，好美，看着刚刚出生的你，妈妈脑子里面一下子就跳出了这个名字，温馨甜蜜的月亮，希望你能像月亮那样温柔美丽，希望你的生活能像栀子花的香味那样温馨甜蜜。”在一个满是玻璃渣和鲜血的车内，一个额头上流着，脸上嵌入了几个玻璃碎片，样子恐怖的女人眼角流着泪，用一种温柔、依恋不舍的神情望着怀里惊恐不安的女孩，“孩子，妈妈对不起你啊，给了你生命，却也给了你无尽的孤独，留下这种让你无法接受他人亲近的怪病。知道么，每当看着你独自一个人坐着，妈妈都好想冲过去抱你，好想让你在妈妈的身边撒娇，好想在每个夜晚都搂着你讲着故事唱着歌谣哄你入睡。”呼吸变得急促，声音也更加激动。

　　“我和你爸不是存心隐瞒你的病情，是怕你无法接受，我们只是想把你保护在我们的身边，没想到这样会给你带来更大的伤害，真的。你不会怪我们吧？我们没用查了很多资料也没有找到有关这类似病情的资料，也没有明确的医治的方法，只知道你不要人过分亲密接触就不会发病。这些，你一定要记住。”

　　“妈，我不孤单，有你和爸爸陪着我已经觉得很幸福很快乐了，都是我不好，是我贪心，如果不是我吵着要去上学，就不会为难妈妈四处为我拜托别人；如果不是我不听你的嘱咐，在学校和同学们说话和他们玩，我就不会发病；如果不是我突然发病，你和爸爸就不会赶来送我去医院，就不会有这场发生这样的事情。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我错了，妈妈对不起，对不起啊，求求你不要流血了。”

　　“傻孩子，哪有那么如果啊，很多事情发生了就不可能改变，后悔也是没有用的，重要的事以后的路怎么走。”

　　嘴角又流出了很多血，泪水将脸上的血污冲出了一条痕迹。小女孩慌忙得为她擦着血。

　　“妈妈没事的，没事的，就要有人来救我们了，在忍一下，在忍一下啊。”女人费力得握着小女孩的手，摇着头。

　　“妈妈可能以后都不能陪在你身边了，你要勇敢活下去，即使是只有你一个人，但我相信总有一天能找到医治你的办法，总有一天你能找到属于你的朋友、爱人。你的身边一定会有很多人关心你、爱你，你不会孤独的，答应我，你一定要勇敢的活下去……”急促的呼吸慢慢得平缓下来。

　　“要勇敢活下去，即使是只有你一个人，也一定要活下去……”。

　　对了，那个女孩是我，她的悲痛、恐惧、孤独、后悔我都能感受到。我叫白馨月，自记事起我就常常是一个人待着，要不就是和小布熊说话。妈妈就没有抱过我，爸爸是位医生，整天忙着工作，回家就坐在电脑前面查找资料，看书。有的时候觉得自己是个透明的人，除了教我读书认字的时候，两个人会非常严厉不准我有丝毫偷懒，不准我出去玩，即使是楼下的院子，我也很少能去。那时的我真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不喜欢我，把我关在屋子里；为什么他们讨厌我还要带我来到这个世界上呢？直到８岁我第一次上学的那天，发生了刚才那一幕，我才知道他们是那么的疼爱我，只不过等我知道得时候，已经永远的失去了。

　　记得那天早上起得很早，我将作为插班生直接读二年级，心里即激动、又紧张，穿上了平时最喜欢的白色碎花裙子，背着新买的小蓝书包，装着妈妈昨天领回的新书，蹦蹦跳跳地走在妈妈的身边。学校是什么样子的，听说会有很多和我一样的小朋友，我要和他们说什么呢？平时只能在窗口看着街道上的小朋友上学、玩耍，而今天我也可以走到他们中间了，想起来我就很兴奋。

　　“不要蹦，女孩子走路就不能规矩点么？和你在说一遍尽量少和你的那些同学们讲话，绝对不准和他们一起玩，放学必须在学校门口等着爸爸来接你，不准一个人自己回家。”

　　“为什么啊？”

　　“不要问为什么，大人说话小孩子听着就是了。是你吵着要来学校读书的，只要你违反上面说的任何一条，你就不要想再来学校了。”

　　“知道了妈。”

　　我嘴上虽然答应着，不过心里在想：在家你和爸爸都不喜欢搭理我，学校里肯定能找到我的好朋友，一起玩、一起读书、一起聊天。真不明白你们为什么不让我交朋友呢？为什么把我关在家里呢？交朋友有什么坏处么？哼，书上说拥有伙伴是最快乐、幸福的事情呢。

　　到了学校，妈妈径直走到二年级四班的门前，一个戴着眼睛的女老师早在门口等着我们了。“这位是于老师，这个是我女儿白馨月”“于老师您好！”“嗯，这孩子还挺懂事的么。”简单的介绍了以后，妈妈就开始将在路上对我的嘱咐又向老师说了一遍，我也没心思听只是趁机看了一下教室里面。哇！黑压压坐了好多人，我突然觉得有点害怕，伸手用力地抓着妈妈的衣襟。这时于老师看着我温柔的笑了笑，拉过抓着妈妈衣襟的那只手，带着我走进了教室，边走边说：“不要怕，勇敢点，大家都会喜欢你的。”

　　“同学们，这是我们班的新同学，名字叫白馨月，以后大家要多多照顾她阿。白馨月你坐到靠窗口的第二排得空位置上去。好了大家准备上课。”

　　于老师开始讲课了，讲得内容在家都跟妈妈学过，虽然觉得老师讲得没有妈妈讲得好，不过那颗不安的心在老师温柔的声音中已经平稳下来，看着老师、看着周围的同学，感觉很欣慰，觉得能来学校真不错。第一节课很快就结束了，一个穿红衣服的女生微笑着向我走过来：

　　“我叫陆英红，和你是邻居，经常从你家楼下路过呢。”

　　“我认得你，我经常看到你上学放学，就是没和你说过话。我叫白馨月。”

　　“你第一次来上学么？我很少见你下楼的，听说你是因为生病才在家里不出门的，你现在病好了？你一年级都没读过你能听懂老师讲得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啊，我是班长。这个是杨启也是我们的邻居，还是我们班的学习委员。有什么不懂得你也可以问他。”说着一把拉过来旁边一个男生。这个叫杨启的男生害羞得和我打了个招呼，还没等到我回答，就转过脸和英红大声喊着：

　　“你就知道你是班长了？去年你是，今年还没有选过呢，你怎么知道今年的班长是你而不是我呢？”

　　“我就知道，虽然论成绩你是全班第一，但论领导能力我可比你强。”

　　“你强？板报要不是我，靠你行么？”

　　“班里面组织活动，不是我难道还是你啊？”

　　“你那叫组织？你那叫啰嗦，你看你刚刚一下子问白馨月一大堆问题，人家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你呢。”

　　“不是人家不回答，是被你吵得没办法回答。馨月噢”

　　说着对我驽了驽嘴，我忍不住笑起来。

　　看着他们你争一句我抢一句的，生疏感一下子没有了。心里不禁羡慕起来，朋友是不是就是这个样子呢。有了他们的介入，时间过得好快，转眼上午的４节课就结束了。

　　午餐时间到了。英红走过来：“走，我带你去食堂吃饭，打了饭以后我再带你去天台。那里一般人都不敢去，都怕被老师骂呢。不过哪里又安静又宽敞，还有风呢。你敢去么？”

　　“你带我去，我有什么不敢去的。”说着挺了挺胸。

　　“不上学的时候，你天天都在家做什么啊？”

　　“妈妈教我读书、写字、绘画阿，挺累。反到学校挺轻松的。”

　　“饭打好了，教学楼门口集合哦，不要让老师看到，一会见。”说完转身跑了。

　　“知道了。”看着她的背影，我觉得这个人还不错啊，说不定以后能成为朋友呢，胸口抽搐了一下，有点痛。不管了第一次和别人约定不能失约啊。

　　正当我拿着打好饭的饭盒走过操场的时候，突然一个篮球向我飞来，正砸在我的饭盒上，吓得我大叫起来，饭盒被砸掉了，里面的饭菜撒了我一身，周围的人笑成一团，我正尴尬的不知该怎么办的时候，英红跑了过来拿出她的手绢帮我擦身上的污渍，“没事得，不要害怕。老师要是问你，你就说不知道不能拿出来吃，衣服脏了等下换就可以了，没关系的。”，接着转过身气愤地对着那些笑我的人群吼着“有什么好笑的，那个丢的篮球，过来道歉，还好意思笑”。

　　“没事的，不要和他们吵了就是衣服脏了么，他们也不是故意的。”看着她对我这么好，心里觉得好高兴，觉得有个朋友感觉真好。突然心口一阵剧痛，眼泪止不往外流，身体开始不停的颤抖。

　　“怎么了？你怎么了？是不是被打到哪里了？哪里痛？还是被烫到了？说话啊？”

　　不知道为什么她越是这么关心的问我，我的心口越痛，一股悲伤像洪水一样把我人都吞噬进去了，眼泪不停得再流，胸口因哭泣而变得无法呼吸，话也说不出来，全身在剧烈的颤抖。接着越来越多的人过来安慰我，拍我的背，摸我的头，扶我的手。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好意对我就像是一种酷刑，他们碰倒的地方像是火在烧，心就像要被撕裂一样，而他们安慰的话语，则像针一样扎进我的耳朵里面。只会让我更加难过，最后我忍不住哭喊着：“对不起，不要碰我，不要再说话，求求你们，求求你们，走开，都走开，不要碰我，不要再说话了……。”我的半天校园生活就这么结束了，在送我去医院的路上，出了车祸，妈妈用身体保护着我。可是厄运并没有因爸爸妈妈的离去而终结，更令震惊、恐怖的事情还在等着我。

　　晚上我陪同一位警察叔叔回家查找其他亲人的联系地址，也许他要帮我找一个愿意收留我的人吧。警察叔叔在屋里给打着电话，我不想说话，也不想听到别人说话，只觉得灵魂快要被抽空了。独自走到院子里靠着围墙，隔着玻璃窗看屋里的饭厅，依稀能看到爸爸妈妈还有我在里面一起吃着晚饭的场景，尽管大家很少说话，不过仍然很温馨，心口又开始痛了，眼泪又开始流了。这时，路上传来了一个女生清脆的笑声，我听到了让我一辈子痛恨的对话：“今天太好玩了，世界上居然会有人得了那种奇怪的病，刚开始发病的时候下了我一跳，不过越到后面越好笑哦。”这个声音是陆英红的，是我自认为第一个成为我朋友的声音，尽管只有一个上午的接触我还是听得出。

　　“是啊，好像电视上那些被非礼小媳妇似的”不要过来，不要碰我，求求你们，走开“。”

　　这个声音是扬启的，他细声细气的声音分明在学我中午在学校的声音。

　　“我说的吧，只要对她好点她就会演戏给我们看。我早就听我妈说了，她有病，刚出生就有，她父母都不敢亲近她，讲得她跟怪物似的。哈哈，今天我就亲近给他们看，简直太好玩了，还说她很凶，发病会想魔鬼一样打人，你看她那样分明像个小绵羊么，吓得浑身直发抖。”

　　“恩，班上女生就数你勇敢，其他的女生都不敢和她说话呢。不过你说于老师会不会知道我们故意戏弄她的事情，会不会处罚我们啊？”

　　“我看不会，我觉得于老师对白馨月得的那种奇怪的病也很好奇的，我在操场上看到她了，她开始还在那看着我们笑呢，最后才过来把她抱走的。如果她有心护着白馨月，早就出来阻止了。放心吧没事的。可能谁都不相信世界上还有这样奇怪的病吧，哈哈。”

　　“我倒没看出来，不过她的病确实很好玩。哈哈……”

　　顿时只觉得天旋地转，怎么是这个样子，人怎么可以这个样子。我不顾一切的冲了出去，他们的讥笑声骤然停止。我看着他们的脸，这是上午那张张对我友善、对我微笑的脸么？

　　“你们怎么能这样，就为了显示你们勇敢，就为了满足你们的好奇心，就为了闲聊的时候多一点笑料，你们就来戏弄我？这样害我？我真的白痴，居然妄想能和你们这些人成为朋友。你们知道我爸爸妈妈想要疼我却不能疼我，那是什么滋味么？你们又知道我孤零零的一个人，没人和我说话，没人和我玩，只能抱着一个没有生命玩偶布熊说话，玩，那是什么滋味么？现在好了，连我的爸爸妈妈也死了，你们开心了高兴了！”说完我就哭着跑回家躲进了自己房间，任谁敲门也不开。什么狗屁朋友，什么狗屁友情，才不是书上讲得那样呢。全是骗人的，都是骗子，连老师也是骗子，妈妈那么苦苦请求他们照顾，居然站在旁边看我的笑话。这是什么样的一个世界啊？爸爸妈妈，你们带我走吧，我不要一个在活在这里。到处是欺骗，到处是谎言，不要丢下我啊，你们知道不知道现在真的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我好害怕，我好害怕，爸爸妈妈，我不要一个人，不要，不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