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他

楔子

　　一 朋友

　　泛黄了的信纸上被水染过而渲染开来的字体，我从来不去假设那字体会给我透漏出什么深奥的意义。

　　我觉得时间流逝过后，一切都会变得没有意义，我不会再去追求什么，然后剩下来的时间，足够让我一个人荒废。

　　爱是一种僵化了的生物，它会蔓延着，爬上你的脚，爬上你的手，爬上你的脸，直到你跟着它一起僵化。

　　火在燃烧着，水在泛滥着，树在枯渴着，音乐在放大着。

　　于是我回眸看你。

　　在城市斑斓的天空下，我一遍一遍地唱着歌。

　　记忆里，小三是个比我要坚强的女孩，她一定会唱着比我要高昂的歌，用那坚硬的声调，突破苍穹的入口，而我，站在她的后面，一遍一遍地，用我那孤独沙哑的声线，低低地呢喃着。

　　我是她的和声者，我是她收幕后站在台下的观众。

　　我是孤独的，她是坚强的。

　　找不到什么好的比喻。

　　小学的时候，我没记得了她，到了初中的时候，回过眸，看到她的笑容荡漾在身边。

　　看着她乌黑的头发飘扬着，然后我低下头悄悄看着自己那波浪卷的头发。

　　直到你开始叫我野猪，直到我反击你为野狗，我们终于成为猪朋狗友，我才发现，自己并非厌倦你，你其实是我最好的同桌。

　　我们匆匆走过那条街道，然后我回过头，一声一声地叫着你的名字，你是我一直以来唯一认同的朋友。

　　猪和狗之间，存在着什么特别的联系吗？

　　我不知道。

　　但是我想找找看，也许我能记住它。

　　呐，小三，我现在有点想跟你说话。

　　我想说点什么美好的赠言来祝你幸福什么的，但是对不起，我会觉得肉麻。

　　我现在想叫一下你的名字。

　　再一次，一遍一遍的。

　　等到有一天，我们再回到这个城市里，看着什么都变了，学校的位置也找不到了，自然我们一起坐过的位置也找不到了，我想我会很难过的。

　　至少让我再看一眼吧，我们各自刻上了名字的那两张桌子。

　　算了吧，反正是找不到了。

　　呐，长大了以后，等我们都老了，五十几，六十几，七十几岁了，我还会记得你吗？

　　我不敢问你会不会记得我这样一个人，但是我想要至少我还能记得了你。

　　我这么小的一个头，能记得下多少人的脸呢？

　　呐，你长得还算得上养眼，我就勉强点记下你吧。

　　感激我吧。

　　等有一天我走了，然后剩下一些东西，很美的，都被埋葬了，所以谁都找不到，我会很得意的。

　　你是我的朋友。

　　这句话，我会记得的，而且不会忘。

　　那些回忆，会被我收藏在一个很漂亮的玻璃瓶里，会被保存得很好很好的。

　　至少，它们不会跟信纸一样会泛起黄色来让人心酸。

　　二 恋人

　　他是我从未想过要在一起的人。

　　我们算不上是什么青梅竹马，我身边的人连我曾认识这样一个男孩的事都不知道。

　　大概是我伪装得很好。

　　在我的记忆里，现代的男孩，都是肤浅的，他们会去追求一些拥有漂亮得像妖精一般的女孩，然后得心应手地交往，最后分手，寻找新的猎物。

　　当我说起这些的时候，他总是会笑，他说我才是真正的肤浅。

　　我默不作声，的确，我是对男生没什么兴趣，因为我已经看过太多丑陋的人，我不想去接触得太深。

　　然后他摸我的头，他总是有这么一个习惯，对我来说，他似乎是一个岁月里隐形了的哥哥。

　　他热衷于歌唱。

　　也热衷于乐队。

　　我会在没事的时候跑去看他的演唱，在他家楼下那个小小的仓库里，我挤在几个女生里，抬起头来看着他。

　　他喜欢唱着那些疯狂的歌曲，摇滚乐曲是他的最爱，他喜欢面无表情毫无动静地在耳朵上塞着MP3听那些疯狂的歌曲。

　　很多时候，我的MP3里的歌曲也都由他主宰。

　　偶尔拿上讲台，在多媒体上被同学拿去放歌用时，班长问我怎么会喜欢这种歌，我支吾着，说因为我喜欢听罢了。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有一天，我对他说，我要搬家了。

　　他那个时候正在抽一支烟，慢慢地吐出那个烟圈，然后转过脸来，搬的地方远吗？

　　不远，但是，以后都不会回这里了。

　　也不会来听你唱歌了。

　　他哦了一声，然后我们都沉默了。

　　就在那一天，他抱了我一下，只是一下，不过两秒，抱得很轻，只是简单的拥抱。

　　很简单的，什么都没有说，我也只是拉开了门，走了出去。

　　那以后就再也没说过话，打过招呼了。

　　偶尔在路上遇见他，很多人，还是那些他身边的朋友，一个不少，都抽着烟，穿着黑白的衣服，挂着多得像锁链一样的挂饰。衣服上骷颅头的图案，和着那股淡淡的烟味，我到现在还很怀念的味道。

　　偶尔会看见他正在点烟，火星点一闪一闪的，那白色的雾缓缓冒出来，缠绕在他周围，他咬着烟抬起头来看到我，嘴角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让我觉得很温暖。

　　呐，阿枫，我到现在还觉得，恋爱这种东西是和我无缘的，不管它在什么地方，在心里也好，在我所呼吸的空气里也好，都没关系，因为，你已经不在我身边了。

　　我对你而言是什么人，你对我而言又是什么人，我已经不想深究。

　　毕竟你已经不在我身边，我也已经走开，再简单不过的理由。

　　三 星辰

　　当我抬起头看星星的时候，我也许在哭也说不定。

　　为了什么要哭呢。

　　我也不知道。

　　可是，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我觉得，有些人，已经从我身边离开了。

　　爱情太远，友情也太远。

　　虽然我并不是一定需要这些东西。

　　因为我是个，除了自己父母对其他人都不信任的人。

　　为什么呢。

　　我不知道，但是，我已经可以确定，我对任何人都在内心抱有敌意。

　　为什么呢。

　　对小三也好，对阿枫也好，我都不会敞开心胸去完全信任他们。

　　为什么呢。

　　我到底是为了什么，要把自己和别人隔离开呢。

　　四 他和她

　　当她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正在楼下的一家餐厅里喝着一杯柠檬冰，吮吸着那酸酸的液体，用吸管搅拌着冰块和那颗鲜红的樱桃。

　　手随意地翻着一本很旧的画册，是以前小时候买的几米的《向左走向右走》，的确很旧了，连装订的线都快散开，我小心翼翼地翻动着。

　　那道小小的玻璃门突然被推开，挂在门上的那条漂亮的玻璃链子也跟着发出清脆的声响，这是我喜欢这家店的原因，它的装饰虽然不多很平凡，但是却很有味道，离我现在的新家也很近，所以我也经常来。

　　那道门推开时，我正翻到一页，“她习惯向左走，他习惯向右走，他们始终不曾相遇。 ”

　　我突然有所意识地抬起头来，对着我的正前方，那道被推开的门的后面。

　　他领着他的她进来了。

　　他照样穿着黑色的宽松的风衣，单薄的，里面有着花纹纵横的白T-桖，同样宽大的纵横着撕口的裤子，上面挂着繁琐的铁链。

　　为什么我不敢去看一眼他的脸？

　　我也不知道，只是，我有这种感觉，一种害怕的感觉。

　　不知道为什么。

　　她的笑声突然从耳边响起，清脆的声音，像小孩子般，大概她是他的主唱。

　　他们绕过我的位子，在我身后坐下。

　　我知道，她就坐在我的后面，和我背对着背，而他坐在她的对面。

　　我低下头，接着翻着我的书。

　　我始终没有听到他的声音。

　　从头到尾，只是她一个人在说话，说着她和他之间的事，说着她的生日，说着她在学校的事。

　　他一直都在沉默着，偶尔我能从她的声音中听得出他正在微笑。

　　我一直都是这样一个敏锐的女人。

　　她帮他叫了一杯黑咖啡，她自己要了一杯和我一样的柠檬冰。

　　真是兴趣相投。

　　我接着翻着我的画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