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飓风之中

序 幕

　　雨过天晴，碧空万里。

　　在这种好天气里走马上任，夏志宏的心境却还像浸泡在雨水里，他没有搭理集团干部处长安天才对于雨过天晴的感慨，他只是面对车窗思索着即将面临的种种辣手问题。雨已经连续下了几天，时断时续的雨水破坏了春天的华美景象，刚刚抽出嫩芽的树木倒是愈发显得清新明丽，四周的群山和沟壑梁峁也呈现出一片连绵黛绿的色彩，只是晋阳矿区的矿街矿巷比平时更显得破败而凌乱，坑坑洼洼的路面上到处是水坑，有许多肮脏的杂物还在路边的河流中翻滚。三天前，在这条名叫“桃河”的河流里，原本已经干枯的河床上竟然被雨水冲出了一具尸体，是个没有头和双腿而只有躯干的女尸，后来尸检报告显示，被杀的这个女人还是一个年仅二十岁左右的女孩子。当时，夏志宏正在晋煤四矿参加一个相对悲壮的活动，是晋煤四矿“4。11矿难反思大会”，在去年的4月11日，一场瓦斯爆炸使22名矿工走向了不归路，并导致了16名矿工重伤。正源于此，夏志宏对这个活动是十分重视的，他不仅要求全集团各单位都要搞这个“4。11矿难反思大会”，还要求各单位在这天一律降半旗，降的当然是集团公司的旗帜；至于具体到晋煤四矿，他的要求则是这个活动一定要在户外搞，且不说是下雨，就是下刀子也不能挪到俱乐部去开……当时老天爷还算开恩，已经下了一天多的这场雨竟然暂停了二个多小时，于是参加会议的人就特别多，除了各级领导干部、各生产队组代表和机关科室人员铁定要参加以外，很多矿工家属也都来到了矿机关办公大楼前的广场上。大约十点半钟的时候，夏志宏刚要结束庄严肃穆的讲话，他就看到正在河滩上玩耍的几个孩子突兀的疯跑起来，他们好象受到了惊吓，再后来河滩上就集聚了很多人，等他赶到案发现场以后，他就不期而遇了晋阳市矿区公安局局长阎志川等人。

　　“你看看你这老总当的。”阎志川一见到夏志宏就半是认真半是调侃地说，“夏总，你刚刚才代理老总两天，我就跟你打了两次交道，看来你老兄的运气也不好啊。”

　　“让你们受累了。”夏志宏这样咕噜了一句，他就像是心有不甘地紧接着说，“不过，我的运气好不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老兄的运气要好，你看看这两年的社会治安---”

　　“夏总你也在啊。”程天虹是矿区公安局刑警队重案组组长，她现在过来向阎志川请示或汇报工作，她就一脸凝重地和夏志宏打了招呼，等她再和阎志川耳语了几句以后，她则风风火火地再次和夏志宏打着招呼说，“夏总，我现在收队，你和我们局长聊吧。”

　　“你先等一下。”阎志川却叫住程天虹这样说，“天虹同志，刚才夏总对我们的工作提出了批评，他讲这两年来矿区的社会治安很不好，你这个重案组长和我可都有责任啊。”

　　“我接受批评。”程天虹很认真地对夏志宏说，“夏总，我现在不想多说别的，我想说的只是这个案子我一定把它破了。”

　　“好好。”夏志宏有些尴尬地说，“能破了最好。”

　　“你这丫头啊。”阎志川摇头晃脑地苦笑着说，“在他夏总面前，你胡乱保证什么？破案哪有那么容易的？你还是嫩啊。”

　　“没有破不了的案子。”程天虹像是赌气似的这样说。

　　“看看人家女警。”夏志宏望了一眼转身离去的程天虹后这样说，“人家有志气有朝气，你却整天板着一个苦瓜脸，你以为你是那个专演公安局长的王奎荣啊？

　　“操，你也知道他啊？”阎志川高兴地笑着说，“在我们公安系统，真的有很多人说我跟他长得很像，他们还说我们小程长得很像于小慧哩。”

　　“长得是很像啊。”夏志宏有些感慨地说，“不过，她像不像于小慧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能不能破案，你们毕竟是吃这碗饭的嘛。”

　　“刚才我们小程说的也是实话。”阎志川这时意味深长地说，“确实没有破不了的案子，影响破案的主要因素是人力、物力和财力，要是你夏老板能给我们一些支持，我估计我们应该可以在一个月以内破案的，我们要是有了那些必须的条件也就好办啦。”

　　“好不好办是你的事情。”夏志宏这样讲是怕阎志川从他身上揩油水，他知道公安系统确实穷，问题是矿上现在也穷，穷得有些单位已经发不了工资，他哪里还有钱来赞助别人？然而，夏志宏在和阎志川分手之前，他却还是很友好地拍着他的胳臂说，“阎局，请你不惜一切代价给我破这个案子，要人从我们公安处抽人，要钱我先承诺给你们五万，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个王八蛋杀了这个姑娘？”

　　“理解万岁！”阎志川也很亲热地拍着他的胳臂说。

　　现在想着三天前的这些事，夏志宏的目光就缓缓地游移到了路边的河床上，他知道经过这两、三天的勘查和搜索，警方并没有找到属于那句女尸的头颅和大腿；要说警方的收获，那就是警方已把破案重点锁定在了晋煤三矿境内，因为尸体就是从三矿井口附近的一个涵洞里冲出来的，而那个姑娘的被害时间则被锁定在了三个月之前。夏志宏现在要去的地方就是晋煤三矿，他现在是以晋煤集团常务副总经理的身份去兼任三矿矿长，尽管他知道自己即将面临的是一个家底已经彻底败光了的烂摊子，并且那里的矿领导班子中可能存在着重大腐败问题，他却并没想过自己现在踏上的是一条前途未卜的征程，他没想过那里的种种事态还将持续恶化下去，他现在只是汹涌澎湃地产生了一种受命于危难之中的使命感而已。

　　“夏总，你的运气可真是好啊。”安天才继续感慨地笑着说，“今天你去三矿上任，你看这天空蓝的，在我们晋阳这鸟地方，能有这么好的天气真是难得哩。”

　　“天气的确不错。”夏志宏仍然轻蹙着眉头说，“但愿是好兆头吧。”

　　“肯定是好兆头。”安天才说，“有你夏总出马，三矿那烂摊子肯定很快就会大变样的，在我们晋煤集团，我最佩服的人也就是你夏总啦。”

　　“呵呵。”夏志宏这时开心地笑着说，“老安，你要是省委组织部长，你这句话非让我三天睡不着觉不可，我这人的虚荣心也很强哩。”

　　“我说的是真心话啊。”安天才说，“遗憾的是，你夏总明年扶正，我却立马就得退休，我要是明年还能在这位置上也就不会这样说啦。”

　　“还是别胡说吧。”夏志宏说，“谁告诉你我明年就扶正了？”

　　“嗨，那还不是铁板钉钉子的事情。”安天才大大咧咧地说。

　　现在是2002年春天。距离现在还有六个多月以后，夏志宏将因晋煤三矿发生的特大瓦斯爆炸事故而引咎辞职，瓦斯爆炸造成了28名矿工死亡和15名矿工重伤，而在瓦斯爆炸前后突然发生的则还有姬楠楠香消玉陨、姬帅民畏罪自杀、杜前程亡命天涯、米虹影伤痛而去以及他的儿子夏诗涛惨遭老天之忌等一系列悲剧。在半年以后的那个秋天，夏志宏面对突如其来的死亡和种种伤痛，他的思绪将在萧瑟的秋风中感受着落叶飘零，他将会泪水滂沱而悲凉地想起现在这个雨过天晴的日子，他现在真的没有料到晋煤三矿的种种事态还将持续恶化下去，他现在只是汹涌澎湃地想起了朱鎔基总理的那句话---不管前面是地雷阵还是万丈深渊，我都将一往无前，义无返顾，鞠躬尽瘁，死而后己---在二天前的集团党委会上，夏志宏决定毛遂自荐兼任三矿矿长时，他就汹涌澎湃地想起了朱鎔基在刚刚当选总理时讲过的这句话，当时他很想引用朱总理这句话来表达自己的决心；他对这句话的理解就是---英雄就应该置死地而后生，不留退路，背水一战，破釜沉舟---当然，夏志宏当时并没有引用朱总理这句话，他怕别人误解自己做秀就没有讲，他知道对他而言讲不讲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自己要有一种受命于危难之中的使命感。于是，夏志宏就在这种使命感的驱使下来到了晋煤三矿，他既没想到自己现在已经踏上了一条前途未卜的征程，他也更没想到自己现在已经陷进了集团党委副书记万家颂设下的圈套，而晋煤三矿将在这天晚上发生的一起死亡事故则更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