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停滞的枯萎

时光停滞的枯萎

　　已经习惯他的背叛。

　　可以无动于衷。

　　安静地接受这没有边境的放逐。

　　——谁看得清她黑暗中的笑容。

　　她始终认为自己是停滞了，从那一秒，从他背叛的那一秒。

　　她曾以为，她是一枚红掌，在最红艳的那一刻为他凝固，凝固住所有的娇艳及爱情，然后陡然死亡，在最美丽的时候制成标本，永不褪色。

　　永不枯萎。

　　他是个桀骜的人。放纵自己的贪婪，对于眼泪冷漠自若。

　　他有着给不了承诺的懦弱。

　　他们是高中的同学，曾经的，在没分班以前。

　　他们有一段宿命的开始。

　　那一晚她忘拿手表，在逆流的人群中折回，却不料成就了一段爱情。

　　他总是最晚的一个。他看见她冲进教室，气喘吁吁，然后拿起桌子上的绚丽的橙色手表。

　　一起走在校园的宁静的小道，他看着她，她看着他，心里有血液回流的汹涌。

　　他们开始在每天的夜晚逗留，只是去那个没有人烟的平楼，看星星。

　　她喜欢他的在黑暗中熠熠生辉的眼眸，那是爱情的海洋。

　　但是，幸福只是过客。他的爱情太短暂，她的爱情却经久不息。

　　他们的世界开始有了敷衍和欺骗，只是她从不揭穿。她微笑地接受所有的荒诞，不吭声，滴水不漏。她只要他对她的好，其他的，充耳不闻。

　　他是无法停泊的一个人。

　　她却开始疲惫。

　　分手是唯一的出路。

　　她想抽身离去，却留下一地的支离破碎。

　　她开始绕道而行，只是想远离那些不堪的过往。

　　幸福遥不可及。

　　她用八个月的时间来学习遗忘，却徒劳。

　　在最深的夜里，有她的无言的泪水。

　　她只是默默地走过那些凹凸不平的小路。

　　在不经意的遇见，她只是装做漫不经心的环视周遭的冰冷的空气，却不知道该把目光投向何处，兵荒马乱。

　　她又想起曾经的红掌，却不愿再承认。她认为自己应该是一株荼蘼，坚韧而不拔，可以在贫瘠的土地开出让人惊羡的花朵。

　　他依旧我行我素，有开心的笑容，漠视她的悲伤。

　　他也会不经意地遇见她，看她慌乱的眼神，最终从他的身边掠过。她的悲伤他都看在眼里，却不动声色。

　　他看着她十八岁的容颜渐渐有了痕迹。他知道，那是他给予的。

　　八个月后的那个夜晚，深。

　　电话肃然响起。她站在冰冷的地板，那头是久违的熟悉的陌生的声音。她只觉得脚底有冷气不停地侵入骨髓。她觉得自己仿佛冻成了一尾鱼。

　　放下电话，神情恍惚。

　　第二天，黄昏，他们再次去了八个月前的那个平楼。

　　她仍旧是不敢正视他的眼。她不想再次被同一个人伤害。但是他的话让她动容。

　　她装作不在乎，在他的面前仍旧潇洒自如的模样。她是不会哭泣的，从不，她不要他看见她的软弱。

　　只是她的泪在午夜梦回。

　　“原来爱情的世界很大，大得可以容下一百种委屈。原来爱情的世界很小，小到三个人就挤到窒息。原来爱情的世界很大，塞了多少幸福还是有空隙。原来爱情的世界很小，每一脚踩过就是废墟。”

　　她早就习惯别人的虚伪，不再相信任何一个人，不需要诺言。她是一尾在冰海的鱼，不愿意再浮上水面。她的勇气早就消耗殚尽。

　　她的心上有太多的痕迹，深藏在背后，不能见光。别人看不见，只有她自己能感知。所以，她害怕，害怕这个男孩犀利的眼神再给她增添几道深不可测的伤口。

　　她有她的懦弱。

　　她心里的伤口太深了，不能暴露在光下，痛与血纠缠不清。

　　但是他的眼神太诱惑。既然八个月都不能释然的，八个月后又怎么会有抵御的能力？

　　她是个无法自拔的任性的孩子。

　　再次堕落。

　　他们又拥有了以前一样的快乐时光，甜美而惆怅，粘粘的，湿搭搭，在灯光下暧昧不明。

　　他们的拥抱又恢复了原来的温度。

　　她的快乐像孩子，他的眼神不再犹豫。

　　她以为失去过，才能真正懂得要珍惜。

　　她决定这次绝不放开他。她要的，只是他的爱情。

　　只是，终于，他的眼神有了迷离，对着空气游离。

　　她怎会不知？她的敏感，她的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在告诉她他的变故。

　　她却犹豫不决。

　　她想不放弃，她想不再失去。

　　可她也知晓他的性情。

　　她却怎能忘却曾经的曾经。

　　他是一个无法停泊的人，她却现在才相信。

　　只是一切都太晚。

　　他的不专注，她的不放弃。

　　她一直都太执著。

　　他却无视她的悲伤，不再有温柔。

　　她想起他不久前的承诺。现在只能廉价地飘荡在她的耳边。

　　然而，她却并不怨恨他。

　　对他，除了爱，没有第二种感情。

　　她终于下定决心，决心放手。

　　这样一场爱情，持续了两年的放逐，只为了成全时光的祭礼。

　　然而，时光也为她停滞。

　　他们共同的时光都枯萎。

　　以为爱情也可以制成标本。

　　却在不知不觉中腐烂。

　　可能是空气腐蚀了他们的爱情，也可能是水分消耗了他们的爱情。

　　没有风干的花瓣最终溃败。

　　毫无生气。

　　丑陋。

　　干瘪。

　　就像这一场时光停滞的枯萎。

　　曾为了保持而让它在最美丽的时候夭折。或许也曾经绚烂一时，却敌不过过后的冷清。

　　是丧失了水分的禁锢。

　　命运之中，他们并不吻合。

　　一切都渐渐斑驳脱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