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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念,在他乡

作者: 荼蘼 完成状态:已完结

怀念,在他乡

  常常有人告诉我,其实世界上有很多值得回忆的人和事,或许在时间的洪流中,偶尔会被撕扯的面目全非,将自己那一点点的感怀无情的带走,散落在每个街角。可,在很多的夜晚中,听着很来的歌曲,会想起很多,想泛黄的老照片一般,在眼前一张一张地闪现,嬉笑着将记忆强硬地摆在你的面前。静静的闭上双眼,记忆深处的他们在快乐,在欢笑,岁月在他们面容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时间在催枯拉朽中变的缓慢,白天忽而变的明亮起来,夜晚也愈深沉起来,这些,不正是很久以前,曾经让自己留恋忘返的时刻吗?很多的人,很多的事,在以前是快乐的,满足的,虽然偶尔也带着一点点的忧伤,一丝丝的麻木,那些都不再重要,不再有所谓,重要的是,我们曾经的一切经历,所有的回忆,甚至是那个不起眼的夏日……

  钢板来这座陌生的城市,所有的东西都吸引我这个有些顽劣的孩子,苍白的高楼大厦,低饱和度的天空,一根一根的电线杆间那错乱的线将本不晴朗的天空分割的充满了金属感。眼前人来人往,车流不息,一派繁华却又如此的脏乱不堪。

  我的新家现在这座城市的环境最差的区域,每天塞满了各式各样的行人,一些很粗鲁的民工站在建筑的阴凉处,说着无聊的笑话,无所事事的站在那里等待雇主,衣服有些褴褛,他们身后就是中国银行,不知道里面那些西装革履,飘飘然的工作人员每天数着人民的血汗钱,看门外这些只为了简单生活下去而出来打工的穷苦农民有何感想。这里到了深夜,会不时传来巨大刺耳的喇叭声,接着一阵呼啸而过的声音将空气撕裂,继而又瞬间的宁静下来,留下满地破碎的氢气,氧气还有二氧化碳等等,在无尽的叹息,刚来这个似乎已有些败落的院子时,几乎每天都会失眠,想起很多以前的事情。一个人在这个出去就有危险会迷路的陌生大城市,感到有种难言的失落感,爸妈,还在原来那个让我心痛的城市里忙碌着,可是,离我好远,我应该给的却没有,有的,能想到的,只有很多的不安稳罢了……

  上中学,每天的和一帮朋友吃喝玩乐,打架斗殴。那时真的不知道什么是应该的什么是不该,不可以的。放学后拉着所谓的“女友”在街上漫无目的的摇晃,校服被风吹的鼓鼓的。那里,风很大,总会刮起一些细纱,打着人生疼,还要强装坚强的用自己护住身边的女孩,说,有我呢!牵着手,走过寂静的街道,目送她回家,转身离开。那时候,自己没有什么理想,没有什么目标,一味地用自己的时间和精力去让自己更加舒服更加的潇洒一些。都不明白什么是什么,简单的认为和别人一起喝酒,一起做一些刺激的事情彼此之间就是兄弟,天真的以为相互说句“喜欢”,能够每天一起回家,就是传说中的爱情。所有的一切在分开后,就如同泡沫一般,虽然表面上闪烁着七彩眩目的光彩,可是在不经意间就会破碎。

  为求得满足,也没少挨骂,父母,老师,长辈,可是渐渐的,他们就失去了希望,我依旧我行我素,在自己认为很个性,很有想法的空间里肆意的挥霍自己仅有的那点资本,义无返顾的向前向前,没有方向的冲锋陷阵!

  混混之中,中学毕业,勉强上了一所二流的高中,我踏进学校的那一刻起,有就宣布我新学生时代的开始,也预着原来所有的都已结束。到现在我已经想不起当时初中同学的名字了。他们早已经随着狂乱的北风消散在了我这个日益暗淡的世界中,远了。女孩也在很久的未联系中渐渐失去了踪迹,我很快就忘记了,可笑的是,他还来找过我,在校门口。很久之后的一次遇见,她告诉我,当时很远她就看到了我那副吊儿郎当,歪歪斜斜的样子,沿着路边高楼的阴影走向学校,还是老样子,不喜欢阳光,每当阳光照在身上时,总要不习惯的眯起双眼,迅速的逃离。她说了很多,可是我却在那天没有看见她,或许就是她站在离我只有五米的地方我也不会看见她,也许,我已经忘记她是什么样子了。

  在高中的第一年,我很乖,乖的只知道坐在教室里发呆,在空白的纸张上写下不明白的语言来让自己释怀,直到学期期末,除了班主任知道有我这个人以外,其余的任课老师都不曾记得班中有我这么个人。同学们也对我很陌生,每天冷冷的面孔,深深的锁眉。可以说,我高中一年没有一个朋友,不知道曾经的那个我为什么会变的如此的乖顺,以前认识我的人,嘲笑我每天背着书包一个人无聊的走在大街上,很早很快地回家,写作业,虽然不会写,却也在认真!

  暑假时,除了一个人窝在家里上网,看电视,就是背着一把吉他去一个比我大不了几岁的歌手家中去上吉他课。他是搞音乐的,没有什么名气,也没有什么钱,可是他却很有才华,阴郁的眼睛里总有一种莫名的欲望,很少见他笑,偶尔也是在我和他喝醉后他讲起他小时候偷人家果子的事情才会开心的微笑,而且还会在我的面前比比划划,重温着儿时的快乐。一个假期,有一半的时间是和他一起度过的,我们喝完的酒瓶买给收旧品的人后的钱居然让我们在街对面的那家不大的小饭馆里奢侈了一把。他没有很多钱,很长的时间里他是靠吃泡面,喝白开水度过的,我的到来至少他有酒喝了,真不知道这是我的荣幸还是悲哀!这套房子还是他的奶奶留给他的,父母都不再管他,当年他为音乐矜持的北上,带着仅有的几百元钱。他在这座城市里已经混了四年,忽然间明白我自己也不是个有钱的人,甚至连梦想都没有,他还有着成为音乐人的梦想。开始知道,自己究竟要为什么而改变。

  一次问起他,有没有女朋友时他笑了,笑的让人难过,笑的那样的无助与悲凉。他说,身上没有钱,让自己疼爱的人每天跟着自跑东跑西,转换在不同的场合给别人唱歌,弹吉他,累了一天回来后还要吃能让自己都反胃的泡面,看着她一天一天的消瘦下去,疲惫下去,自己也不能够忍下去了,虽然她愿意跟着我,虽然她愿意和我一起受苦,可是我不忍心,就把她让给了别人,在她的世界中消失了。

  我第一次在别人的故事中哭泣,他却没有,很早的时候就已经为自己的无能哭够了。他安慰我说,不能给自己最爱的人幸福只能让她自己去找适合她的幸福。我不明白为什么,我哭的很伤心,心很疼。

  父亲认识某学校的领导,很顺利的我变成了重点学校的一名学生,离开了那个让我有写厌倦,不屑的学校。当我第一次走进重点学校时,我无奈的对着父亲微笑,因为这里,除了成绩以外别的一切几乎和别的学校一样,照旧的打架,攀比,烟,酒也平常不过,高智商的学生到处都是,而高情商的人也不在少数。悲着我习惯了的大书包,跟着我新班主任的后面没有什么想法的向前走。此时已经上课了,走廊里很安静,阳光斜射进教学楼咯,将地面分成很多块,一块块的阳光明亮的耀得我眼睛疼,我走着S型的路线,刻意躲避着阳光,可每次还是被阳光裹满全身。不知不觉已经到了班级,我却完全投入到了与阳光捉迷藏的热情中,没有注意到班主任停在了班门口,我一头撞在了他有写单薄的身体上,他没有表情地看我,或许这就是老师看待转校生的态度——没有表情!我想说对不起,可是他已经推开了教室的门。

  里面很安静,我正在猜测老师一定在上课,不知道这样是不是会冒犯他或是她,让我的形象打个折扣,正在猜测时我发现没有老师,他们在上自习,我还发现他们的眼光都聚集在了我的身上,以前的我此刻应该已经和大家打起招呼,自我介绍了。可是现在,我只是傻傻的站在那里,接受所有人的目光,或许我现在是在重点学校吧。其实我也很惊奇,自习居然如此的安静,换作原来的学校,所有人都在大声歌唱,生命的美好。

  班主任指了指第四排那个空坐位,说,李涵,你坐那里。

  原来是先班主任会让我做自我介绍,此刻的我正在心里默默的回顾着昨晚写好的介绍材料,没料到他会这样说,一时没反应过来,听见有人笑,方才“哦”了一声,不自然的坐在了那里。

  我在想,这也是对待我们这些转校生的特殊吗?不让做自我介绍!!

  拿出书,假装地看起来,心里很紧张,并且这个位置靠近窗户,阳光总是能够包围我,我很反感,浑身的不自在。忽然有人轻声的说,李涵,你的书拿反了。我尴尬的将书重新摆正,看了一眼身旁女生,干净,明朗,平凡。她没有看我,认真的算着题目。

  日子平和的流逝,渐渐熟悉了一切。一个星期以后我才知道我的同桌也是这个班里第一个和我说话的人叫秋千,总是想知道她为什么叫这么个让人不解的名字正如别人想知道我为什么会有这么个女性化让人浮想联翩的名字,也正如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叫李涵一样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叫秋千。她学习很好,总是在班级的前3名,她很秀气,说话轻声轻语,总是让人不禁的要侧耳倾听,她没有什么高谈阔论,也没有所谓优等生那高傲冷漠的表情,很平凡很平凡,和她做在一起,我平日从不收拾的坐位却总是很整洁,书也被包了书皮,我很想知道是不是她做的,可转眼就忘记了,没有细问。

  还有就是萧文,我们叫他“梭梭”,好打架,我真是没想到这个学校里也有这样血性的人,穿上校服根本就是个好学生,一点点的看不出来,一旦放了学,脱了校服,就如困兽重获自由一般横冲直撞,打打杀杀。

  和他认识,是在来这里一个月以后,我还是一个人独来独往,学校里除了秋千,很少与人说话,一个人放学回家,走啊走,总觉得走不到头,突然有种很想哭的冲动,眼眶也湿润了,看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空气闷的人头疼,想起了曾经那个听许魏歌,放浪不羁的“不良”少年了,失去了太多,又背负了太多,很多不明的东西总在不断轮回的打击又安慰着遍体鳞伤的我。窒息的,消极的,转而,却又微笑起来,忽然发觉自己很饿很饿,不快回家的话,也许自己会被饿死在条破败不堪的街上,会被无数双脚践踏,从我鲜活的身躯上踩过,有折回再踩一遍,方才满意的离开。正想着这些,巷子里传来似乎血肉横飞的声音,忽而想起,这声音,很熟悉,那时的我不正是在这让人扭曲而又疯狂的声音中发泄着自己可笑的不满与厌倦的吗?

  寻着声音,我走进有着晦暗潮湿的巷道,那里很少有阳光,我莫名的喜欢起这有些败落,散发着霉味的环境,湿漉漉的青石板,长满青苔的墙壁,却被几个人打乱,打碎。五、六个人在殴打,正确的说是在往死里殴打一个人,他看起来很面熟,只是满脸是血,有些破碎了,他无意间瞥见了我,大声喊,王八蛋,傻了吗?过来帮忙啊!那几个人陶醉在其中,这才发现一愣愣看他们表演的我,我还正在考虑是否帮这个我没看清楚脸的家伙时,我已被打……

  很久很久,以前那种感觉我才找到,我失去了的那份霸道和血性,突然找了回来,我大呼,很久没打架了!就挥起了拳头。

  我几乎想不起上怎么打的了,反正我们最后赢了,象两位战士一样互相掺服着向门诊走去,还高声的歌唱着“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放肆的大笑,嘲笑对方被打成的样子,就这样,我们认识了。

  和梭梭一起从小时候就在一起的好友叫余飞,看着象个儒雅的人,长的帅,有型,每天也不惹是生非,隔几天传传和某个女生的绯闻什么的,可却认识很多“混江湖”的,在这个暴力的年代里,他轻易的走在很多人的最前面,和梭梭的时间长了,也和余飞熟悉了,小飞,我们这样叫他,飞的很高。

  时间在一天天的算日期中不知不觉的度过,转眼就已一年了,我们三个加上秋千,一起吃饭,一起回家,一起计划着流浪,高三也来了。

  很辛苦的日子,好不容易有了休息的时间,我,梭梭还有小飞约出来闲逛,秋千说要复习功课就没有和我们在一起。我们三个排成一排,摇晃着走在大街上,一直走,一直走,抽一枝又一枝的烟,再将它们弹的很远很远,似乎注定着我们要离开的,很远很久。傍晚,这个令人厌倦的城市开始刮起了风,风不大,可总是想让人不住的掉眼泪,三个人喝的很醉,在街上摇摇晃晃的走,迎着风,消散着身体的温度,走过派出所时,梭梭拿起散落在路边的半片砖头就砸碎了值班室的玻璃,玻璃碎片撒了一地,在街灯的柔光里耀的人睁不开眼,让我想起了很是厌倦的阳光,理性的小飞拉起我和梭梭跑啊跑,跑啊跑,似乎在追早晨那班早班车一样,可还是被警察抓去了派出所,因为我们都喝醉了……

  警察问我们为什么、要砸玻璃,我和小飞面面相觑,不知道说什么,梭梭站起来,说,老子就想砸,怎么着?我就是看不顺眼你们做警察的,你们的所作所为知道有句话就是来形容的吗?就是“酒囊饭袋”!明白不?你们都是傻子,不会明白的,哈哈……在我和小飞惊愕又不得不非常赞同的表情中警察面不改色的将我们三个带到不同的房间单独去询问了。

  我被粗暴的用手铐铐住,那个有些富态的警察让我蹲在地上,他悠然的点了一枝烟,斜视着我,说,把事情给我讲一遍,一个细节都被漏掉。

  我开始很害怕,一五一十的讲了事情的经过,连小飞他是什么星座的,梭梭是属什么的我都告诉了他,可是等我面对地讲完后,很久都没有听到声音,我偷偷的抬头,他似乎睡着了,我轻声的叫他,叔叔,警察叔叔。我猛然的惊醒,问我,讲完了?我点点头,恩,讲完了。

  他带我到了外面,此时小飞和梭梭也在那里,被铐在一张方桌桌腿上,他也毫不犹豫的把我铐在了那里,小飞正在问,你们什么时候放我们?门口进来一个秃头的老男人,脸上油腻腻的,他进来后二话没说,先给我了我们三个几个耳光,我顿时脑袋里嗡嗡直响,我努力的保持镇静,小飞的鼻子已经出血了,老男人对着梭梭就是拳打脚踢,骂着。王八羔子,都敢砸派出所的玻璃,老子今天让你狂,让你狂……

  他想抽警用皮带来教训我们,正要打时,梭梭已经将拳头挥向了他,肉与肉的撞击,发出沉闷的响声,那个老男人歪歪斜斜的倒下去,原来他们忘记那方桌可以抬起来,小飞也在那瞬间抬起桌子,我和他迅速的也抽出了手,只觉得的眼前一黑,我和他们扭打在一起了,小飞不顾一切的用力踹着那人的身体,一声声的让我觉得很舒服,梭梭与俩个警察打红了眼,嘴角流着血,一个劲的揍着前面的警察,全然不顾另一个的拳头,我努力的保持着优势,鼻子出血了,大声的喊叫着,我眼看着小飞那见白色的外套一点一点的被染成血色,不知道是谁的血,只觉得太过于迷艳了,我有些想呕吐,忽然,全身的抽搐了一下,王八警察用电棒…我没了知觉。

  醒来时,我已被拘留,罪名为袭警和扰乱治安,我浑身的疼,脑袋都快炸裂了,一幕幕黑白照照片在眼前晃,爸妈冷冷的眼光看着我,我没有多看他们,蹲在地上,疗伤。

  三天后,我被放了出来,小飞也出来了,可梭梭还在里面,在我与小飞等带梭梭出来的时候,学校书面通知我们三个,被开除。

  小飞笑着说,兄弟,走吧,咱们去浪迹天涯。

  可却突然的沉默了,和我肩并肩,卡年远处的鸽群,越来越远,鸽哨声越来越淡,我拍拍小飞的肩膀说,兄弟,咱们等到梭梭后一起去流浪吧。

  几天后,梭梭也出来了,小飞将他被学校开除的事情告诉了他,他没有表情的说,想到了,那……我们走吧,流浪去!我们三个,相视而笑。

  流浪,去哪里流浪?没有钱,爸妈还在,怎么去流浪?只不过嘴上说说而已。梦里,我们三个一直跑,我第一个倒下,我说我跑不动了,他们两个就拉着我继续跑,又跑啊跑,小飞突然消失了,我和梭梭到处找都没有找到,梭梭突然哭了,说小飞不在了,他也要走,随后只剩下我一个人,一会喊小飞,一会叫梭梭,自己变老了,突然死了。

  醒来时是惨白的墙壁,眼睛不适应的疼,爸妈去上班了,留我一个人不停的家中开灯关灯,换频道,听音乐,寂寞不断的“骚扰”着我。有一些时间没有和小飞还有梭梭联系了,或许他们也如我一样等待着去随便哪一所又不知道命运的学校,继续磨损我们的青春。父亲正在为我找可以收留我的学校,只是一所愿意收留我的学校,只是收留我。

  正当我重新冲刷书包,收拾行装,清点书本要重新开始学生生活的时候,小飞告诉我,他要和梭梭去另外一座城市了,我笑了,笑的好无奈,小飞问我,走吗?

  说好的,一起去流浪!

  我牺牲了父母对我的期待,牺牲了他们对我的梦想,连最基本的让我能够吃饱肚子的权利也牺牲了,我毅然的在火车站与梭梭,小飞一起踏上了火车。还好,爸妈给我买了一张车票,我哭了很久,临行之前,我跪下给他们扣头,胸口闷的让我有窒息的错觉,后来才知道,那时因为心疼了。

  秋千也来了,她说,我会去找我们。

  变化的景色,离乱的旅人,我们在无知和不安中来到了最初提到的那个城市。

  我不知道小飞和梭梭为什么要走,反正知道了也已经想不起了,他们用带来的钱租了房子,太小太小,还带着霉味,我身无分文,我有些尴尬,小飞笑着说,我们是兄弟。

  我很顺利,找到了一份工作,在酒吧中伴奏,有时也会独奏,我拼命的弹,拼命的弹,赚不多的钱,养活自己,也同时要养活梭梭,因为梭梭不是很顺利,太卑微的工作他不愿意做,别的他又不会,整天窝在家里看电视,他会背几乎所有广告的广告词,还会模仿黄健翔的解说词,可笑着笑着,大家都不说话了,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眼,我起身拉上了窗帘。梭梭说,我真没用。静静的走出了家门。小飞呢能把自己管饱,早出晚归,活的很潇洒,还能不时的给我们一些钱花,可我们并不清楚,小飞在做什么。

  当我换新的吉他时,秋千有来到了这个妖媚的城市,我们三个兴高采烈的车站接秋千,秋千的爸爸妈妈看到三个穿的不伦不类的小年轻时,好惊讶,好惊讶,一路上他们不断的给秋千使眼色,他们已经认不出总是去他们家混饭的梭梭,小飞还有我,应该是忘记了。可是秋千,笑的太灿烂,盖过了所有的阴霾。

  名牌大学的学生第一次来我们的那个破屋子时被震撼了一整天,秋千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空酒瓶,没见过那么多的方便面袋子,更没见过这么乱的家,大家挠挠头,尴尬的说,是乱了一些。

  晚上,我们三个第一次在这个城市里吃认识的人做的家乡饭。我们都哭了,小飞每天精神紧张的夜夜失眠,只为不被警察抓住而让自己混口饭吃,他哭的好伤心。我天天在酒吧那暗淡的气氛与缭绕的光线中弹吉他,再加上我不喜欢阳光,整日的待在房间里,身体变的很差,糟糕的是长时间大负荷的弹琴,我的手指变行了,有时候手抖的夹不上菜。当秋千说起家乡的风很大时,我抱着碗含着米饭哽咽着。梭梭是最后一个哭的,他心疼我和小飞,心疼我们。秋千静静看着我们,很久很久……

  自从秋千来到了这里,生活变的明朗起来,她瞒着父母出来和我们住在了一起,她说要照顾我们,只为这句话我们感动了好久。唯一的卧室给了她,沙发由我、梭梭、小飞轮流睡,有时我也不回去,睡在酒吧,帮老板看店,多拿10元的钱。我们三个换着角色看笑话书逗秋千开心,秋千上学,梭梭负责每天送秋千上下课,渐渐的一切都变的开始规律,正规。

  一天,我发烧就没有去酒吧,在家等秋千和梭梭,可比往常晚了一个多的小时梭梭才挂着彩拉着脸色有些苍白的秋千进了门,梭梭见了我就大呼过瘾,等他滔滔不绝的讲完别人是怎样对着秋千吹口哨他又是怎样用山呼海啸般的进攻教育小年轻后,小飞有回来了,梭梭再一次讲诉了英雄救美的事迹,遗憾的是救的美一个劲的骂梭梭是个暴力男。

  晚上,电视上播美国的《保镖》,可惜梭梭睡着了。

  忽然之间,梦想变的已经轻浮起来,已经想不起很早之前那充满志气的理想了,美好的回忆也开始剥落,露出了下面最原本,最粗糙的本质。身上背负的东西突然全部卸了下来,生活忽然全部颠覆,我惊奇我们那样的自然,如此的平静接受了它的到来,不哭、不闹也不笑。或许,在这不大的房间中只有秋千还会在梦中梦到美好的未来,也只有她可以为梦想而努力了。我、小飞、梭梭都停在了走了一半的路上,太艰难,太崎岖,我们已经遍体鳞伤,我们已经,随波逐流。

  当梭梭淘到第一桶金时,已经是开春的第二个月了,之前回家过年。谁都没有说什么,父亲第一次和我喝酒,我一辈子都忘不掉,忘不掉父亲说,你长大了。

  梭梭拿到工资的哪天,我们大呼小叫的跑到街上去挥霍,每人一碗加肉的面食,高兴了一个晚上。

  梭梭也开始晚归,他在一家夜总会当所谓的“保安”,黑西装,白衬衫,保安?不过还好,梭梭每天跟着上法律系的秋千也学到不少,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要被枪毙的。

  可,小飞做大不好,他在外面不是很如意。进派出所很多次了,大家都劝他,可他,依旧那样倔强。

  上天导演着一场戏,让我们逆来顺受的戏。

  梭梭与秋千开始牵手,开始恋爱。

  梭梭第一次写情书,虽然有的句子狗屁不通,可秋千很感动,上面说,等待了很久,才发现你就是我生命中的那个奇迹。

  梭梭第一次买玫瑰,虽然看着有些象月季,可秋千很感动,将每片花瓣都夹在席慕容的诗集中。

  梭梭和秋千第一次接吻,可惜被我发现了,我只想在晚上喝杯水,我只要湿润一下干燥的喉咙,我不是故意的,可是我不得不承认我是看了很久才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夜很深了,我却清晰的看见了秋千红的如番茄的脸庞和梭梭不知是该愤怒还是要尴尬的复杂表情。我看着窗外,深情的说,月光倾城啊,你们继续,继续。

  结果我被梭梭丢到沙发上被摧残了……小飞此刻在外面,生死未卜。

  渐渐的发现小飞拿回来的钱越来越多了,而且穿的很高级,精神也好很多,偶尔看见一辆黑色的轿车等待着小飞下楼或是看他上楼后开走。

  一位女子,应该是一个有钱的女子。

  小飞告诉我们,那个女的爱上了他,爱的无法自拔,供他穿供他吃供他挥霍,是个有钱的女人,是个公司的老板,比小飞大9岁,老公死的早。

  那……小飞你呢?

  不爱她,只爱她的钱。

  白皙的脸庞,纤瘦的身材,戴着大大的墨镜,有气质,说话带着江南的吴侬软语。第一次和我们见面,我们就傻了,她太有钱了。我们应她的邀请,第一次去这个城市最豪华的酒店,在纷乱的酒吧,在吵闹的夜总会待很久的我和梭梭,象两个刚进城的乡下人看看这儿,摸摸那,很是兴奋,更是期待接下来要吃到什么,秋千带着文人特有的眼光打量着一切,包括那个女人。心痛的是,小飞变了,他习惯了这一切,理所当然的享受这一切,包括那个女人对他的爱。

  多少次看见她为小飞担心,一个劲的打电话问小飞在那里,派出所也跑的路很熟了,可小飞的冷脸和对她的耳光我一次次的看见一遍遍的听见,可她,依旧爱着小飞,护着小飞,溺爱着小飞。

  爱情原来是什么都抛开什么都接受的一种内心宣泄。

  小飞开始消瘦,黑眼圈,无精打采,开始变的有些消沉,恍惚,慢慢的他神志有些不清,我和梭梭忙着自己的事情,谁都认为小飞是没有休息好,都没有太在意。

  可是,那个女人哭着跪在我们的面前求我和梭梭帮帮小飞,救救小飞。

  小飞,他在吸毒,已经快要回不去了!

  我们强制他戒毒,好难。看着小飞那张帅气的脸一天天的沉沦下去,看着生不如死的小飞,秋千害怕,梭梭担心,我沉默,而她,要忙生意要赚钱还要担心小飞的情况,她也病倒了。

  抽了一包又一包的烟,嗓子哑的说不出话,想到小飞在房间中苦苦的哀求和她在病房中痛苦的呻吟,好累。

  没有办法,我与梭梭拖着轻飘的小飞去了戒毒所。

  女人说,我等你。

  当我们转身时,我听见了眼泪滴落在地上的那声轻响,心中泛起了涟漪。

  这时,安琪走进了我的生活,安琪是我在那酒吧老板的女儿。偶尔会在酒吧唱歌,每次,她总要唱王菲的《红豆》,唱的迷离,唱的委婉。她是个迷,我却忙着很多,无心了解。

  一次,她要走进我的生活,我却拒绝了。在后台,她抓住我的手,冰凉,冰凉,她喝醉了,她说她爱我,我又笑了,再次的沉默。我吻了她,却告诉她,我只爱我的兄弟姐妹还有父母,以及这把吉他。那晚,正如她所唱的,没有什么是永垂不朽……

  没有什么是永垂不朽。

  等待小飞的日子,慢慢去了解这座令人心碎的城市。它给了我所谓的归宿,给了我钱,却埋葬了我拥有的一切美好。我走在街道上,无论春夏秋冬,我找不出什么留恋的,什么是回味的,吉他,我,安琪,钱,充斥着整个心房。快要在无聊的生活中溺死自己,淡如一杯白水,没有加冰。

  梭梭和秋千还在坚持着彼此的信念,那个女子给梭梭了一个职位在她的公司中,因为秋千担心他的工作,秋千也决定在这里考研,工作,生活下去,她憧憬的未来我和梭梭却悲哀的发现我们不曾看到过,梦中也没出现过。

  漫长的等待,小飞终于回来了。年轻气盛没有了,瘦的让人心疼,总是不断的冷静与淡漠,在家住了很久。一天,他告诉我们,他决定离开,和那个女人去澳大利亚。

  他受够了,或许是想明白了。

  他坚持要给我们做一顿在戒毒所学会的饭。

  他坚持着没有哭。

  他坚持着,一直坚持着。

  当飞机起飞那声划破长空的声音轰鸣入耳时,我和梭梭知道,小飞,一定要飞的很高很远。

  梭梭在那个女人的公司做的很好,职位升的很快,赚了很多的钱。秋千是学校中不多的开私家车上学的学生。

  安琪也没有放弃,还在唱着《红豆》。

  我们的房子也换了,有了属于自己的房间。

  这个城市也开始吹很大的风,我已经弹不了吉他了,身体变的很差,总是不断的咳嗽。吉他的琴弦都锈了,我怕一弹就会弦断,变的不再完整,我拼命的维护着生锈了的完整。

  此后的一年,我一直在养病,安琪总是陪在我的身边,受着我的奚落和冷眼。当她辛苦的做好一桌的饭菜时我会转身走出家门去瑟瑟的风中抽烟。我曾想过她的心情,她的眼泪,她的爱,总会在最后那一瞬间明白我哪一样都承受不起。安琪和我,说不上什么关系,偶尔我也会微笑,我想和她说话,想告诉她谢谢她。可惜,那时,安琪已经睡着了,象个孩子一样紧紧抓着我的手,很紧。她的眼睛中一直有着我给予的眼泪,一次又一次地打碎她精心给我的期待和祝福。

  小飞来过两次信,说在那边阳光很美,风景和美,人也很美。小飞,心境明朗起来,女人几乎成为了全职太太,我笑着他寄来的照片,一张一张,忽然一张让我感动了,小飞搂着她开心的笑,象承诺一般在我的面前留下抹不去的印记,小飞终于懂得了要去爱,终于明白谁是谁的谁。安琪问我,我可以和小飞那样吗?

  我笑着说,应该不会。

  应该不会象小飞一样吸毒,应该不会象小飞一样动手打爱自己的人,应该不会象小飞一样去阳光很好的澳大利亚。

  梭梭忙着生意,秋千忙着考研,我忙着养病,安琪忙着爱我。大家都在忙碌中看落叶变为落叶。

  小飞回来了,带着自己已经有身孕的妻子。他们结婚了,小飞偷偷地告诉我,他本不想这么早就结婚的,可是人家怀孕了,总要有个交代,就结了。小飞的语气似乎在说他是位受害者,可谁又不是呢?

  饭桌上梭梭也吵着要结婚,秋千以学习为上断然的否决了这个提议,争论很久。秋千是幸福的,初恋变为了终身的在一起,可是,结局出乎意料。

  最后是秋千拉着梭梭去领了结婚证,是秋千。

  梭梭身边有太多看重钱的人,秋千害怕。

  我告诉梭梭,我想出去走走,换个地方好好的休息一下。梭梭问我要去哪里,我摇摇头,哪里都好。

  一个月后梭梭在我生日上给了我两份去日本的所有手续。日本?我不知道那里有什么,樱花?歌妓?富士山?我只知道从小就鄙视日本,日本鬼子!

  两份?

  梭梭说,总要有个人陪。

  谁?

  秋千说,安琪。

  哦,安琪,想到了。

  日本,当我第一次踏上这片土地后,繁华,纷乱,我心乱了。安琪说,会有宁静的。

  满目伤痕的我,安琪安慰着我,带我走。

  北海道,气候有些冷。我第一次看见,成片的薰依草。站在山坡上,看风景掠过花海,轻嗅空气的暗香,想起了小飞的笑脸,梭梭的勇敢,秋千的善良,想起了学校的阳光和树阴。心,跳的如此真实。

  安琪,陪我走走好吗?陪我一辈子都走下去,好吗?

  李涵,知道吗?等到风景都看透了,或许你会陪我看细水长流。

  至少,现在我会……

  后记:总以为生活有生离死别,才会是生活,而在百转千回后我,我们都好好的,都坚强着。看着照片,怀念,在他乡。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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