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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趴着睡!快翻过来。”魏小萌使劲推着陆启方的肩膀。
“哎呀,别动我,睡得正香呢。”
“不行,趴着睡觉克妻!”
“你不想么?”
房间里突然安静了下来,陆启方觉出刚才的话说得有点过分,他偷偷把眼睛眯成一条缝,想看看魏小萌的反应。这一看吓了他一跳,魏小萌那双超大号的眼睛正在离他不到3公分的地方盯着他呢。这一吓,让陆启方的眼睛彻底地睁开了:“干嘛?吓死人不用偿命么?”
魏小萌也不说话,把脸从他的眼前移开,慢悠悠地下了床。
她挪到脚凳那,开始在地上凌乱的衣服堆里翻找自己的衣服。
陆启方知道,魏小萌这个样子的时候是最不好对付的。他赶紧从床头抓过睡衣披在身上。等他系好睡衣带子的时候,魏小萌已经开始系胸罩扣了。
“小萌,一会儿咱们出去吃点什么呢?”陆启方没话找话地挨到她的身边来。
魏小萌还是一言不发,继续把衣服一件一件地往身上穿。
“好啦好啦,我认错还不行么?我知道你没那么恶毒。”
“我的丝袜呢?”魏小萌当他是透明的。
“你能不能不这样?给谁脸子看呢?我该你的啊?”
“你不该我的么?”魏小萌开始说话了,“成天像没事儿似的,你的承诺呢?你打算让我等到死么?”
被人点中死穴,陆启方刚才的火气一点都没有了。他又软了下来:“亲爱的,你再等等。”
“切!”魏小萌从嘴里发出的这个声音充满了鄙夷和无望。
魏小萌真的有点倦了。对于当初的选择,说后悔也没用,问题的症结在于,她终于发现她爱的真的是他的钱!钱?哼!真是一个好东西。魏小萌觉得自己简直就是某个都市情感剧里的女主角――大学毕业后,嫌贫爱富,抛开书生气十足的大学男友,傍大款!哼哼,傍大款,当初多么被自己鄙视的一件事情。然后呢?在物欲的极大满足下,又想念起当年的纯真爱情。
当年?当年那个流着眼泪告诉她会永远爱他的男人呢?他真的会等她么?想到这里,魏小萌的嘴角咧了一下,哪有这么白痴的男人!
魏小萌知道自己有危机了,陆启方最近来她这里的次数越来越少,她也懒得打听,不外乎也是某个大学刚毕业的长腿姑娘。她太知道陆启方的喜好了。
魏小萌的这身装束在这个小巷里的小吃部里显得有那么点别扭,她有点后悔,怎么没想到换件衣服呢?她对老板说要等朋友来了再点吃的,所以她的眼前只有一壶劣质茶水。魏小萌知道自己很有可能会白来一趟,五年了,他会一直使用那个号码么?她不敢打电话,只好发短信。
顾天的手机轻轻地震动了一下,他也懒得看,不是本市办证就是骗信用卡密码的。他抬起头看了看墙上的电子钟,已经快下班了,可他没有一丝下班前的兴奋劲儿,哪怕明天是周末。
周末干什么呢?他不想回家,老妈现在只会说一句话――赶紧给我结婚!
半个多小时过去了,魏小萌给自己点了一碗拉面,要了一份小菜。她就那么看着碗里的面条,面条的热气在她眼前不断升腾。
“小萌!你说要是我哪天离开你了,你会怎么样?”顾天隔着热腾腾的白色雾气问魏小萌。
“你敢,要是那样的话我就把你杀了然后我再自杀。”魏小萌把嘴边的一根面条狠狠地吸进嘴里。
“可是,如果我不能给你优越的生活呢?”顾天在雾气的另一端低下了头。
“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别总是把感情和金钱联系在一起,这两件事情毫无联系!”
顾天没有说话,若有所思地低下头继续吃面,突然,他抬起头来,眼珠子由于激动凸了出来,从脸到脖子都是红的,阴森恐怖的声音从他的牙缝里挤了出来:“不要脸的臭婊子,贱人,我要弄死你!”顾天的两只手突然出现在小萌的眼前,魏小萌失声叫了起来。
小饭馆里所有的人都诧异地盯着魏小萌,魏小萌从回忆和幻觉中醒了过来,一摸头,已是一头冷汗,她放下手中不知道举了多久的筷子,匆匆离开了这个可怕的地方。
窗外的天是土黄色的,呼呼的风似乎有穿透玻璃的威力,而玻璃里面的人多多少少会有些幸灾乐祸于风的白费力气。
魏小萌盘腿坐在椅子上,睡衣带子在她的手里扭来扭去,今天的结果虽然在意料之中,可她还是有些失落。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又懒懒地倚到沙发里,她学着电视里的样子,把身体蜷起来,用胳膊环住双腿,把下巴顶在膝盖上,眼睛直直地盯着面前的空气。
这个动作维持了不到一分钟就被她放弃了,呼吸困难,一点都不利于思考。
可是,她要思考什么呢?
如果真的和顾天见了面,而他又不计前嫌地和她叙旧,然后呢?
魏小萌把头偏到沙发的扶手上,用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沙发,充满爱怜又有一丝悔恨。
魏小萌的胳膊被用力拉住,她回过头,冷冷地对顾天说出放手两个字。顾天没有松手,他把声调调低,慢慢地说:“分手也行,但不能毫无理由说分就分。在一起快三年了,就是宠物也会舍不得送人了吧?”魏小萌的身体还是没有转过来,她静静地说道:“我对生活从来没有过明确的目标,这也决定了我做事的盲目性,所以,顾天,没有什么理由,我就是不想了,不想和你在一起了。”
周末早上的阳光显得有些懒散。魏小萌睁开双眼,目光游离,耷拉在地上的那只胳膊麻得抬不起来。她并不急于起来,她的大脑和身体似乎不在一个时空。空气中的浮尘和杂质在光影里游离飘荡,没有目标。
魏小萌把手举过头顶,摸起电话,鬼使神差的,她要给陆启方打个电话。
“我想让你今天陪我。”
“噢,这个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你什么时候来?”
“这样吧,等周一我们上了班专门研究一下。今天是周末,大家还是好好休息休息,工作哪有做得完的时候?……”
“你到底过不过来?”
“好好好,再见哈。”
陆启方打哈哈的功夫真是一流,而这绝不是她魏小萌训练出来的,几年来,她几乎不主动联系他,更别说周末了。
这个近乎赌注的电话让魏小萌更坚定了昨晚的决定。
打了一宿的游戏,顾天在清晨的时候才昏昏地睡过去。他没有回家,依然住在宿舍,至于理由,他在电话里对他妈说:“加班。”
下午的时候,顾天被饿醒了。他揉了揉酸涨的眼睛,试图弄清楚现在的确切时间,他拿起床头的手机,看过时间后开始清理短信。
“办证的,招公关的,骗密码的,中六合彩的,卖走私车的……”顾天边删边嘟囔。
突然,他停了下来,凝神看着手机。这条短信是这么说的:“我想见你,周五晚上老时间老地方,不见不散。鬼月。”看到署名,顾天差点把手机扔到地上。这是他当年给古灵精怪的魏小萌起的笔名,没有第二个人知道。又因为这两个字都隐含在名字里,魏小萌很是喜欢,她说,如果真成了作家,就用这个笔名。
销声匿迹了五年,突然想见他,原因呢?
顾天至今未婚倒并不是因为还惦念着魏小萌,事实是,当年魏小萌的行为彻底伤害了他,让一个刚刚跨出校门步入社会的年轻人首先认清了钱势的伟大。在他看来,有了钱就会拥有一切,什么情啊什么爱啊,都是狗屁,没有钱你就彻底玩儿完!
可是,似乎是中了魔法。打拼了这几年,顾天还是一个初级白领,混得远远没有同期毕业的同学好,这让心高气傲的顾天多少有些气极败坏,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当年的锐气和勇气也渐渐地消磨殆尽,混混沌沌的日子越来越被顾天过得得心应手。
既然已经过了约会的时间,那就打个电话吧。顾天不怕被魏小萌嘲笑,反正她想见他也不过是想叙叙旧,又说不定,她过腻了好日子想换换口味呢。
当年她虽然没有明说,可顾天还是从其他渠道隐隐打听到大致的原因,就是不知道具体是谁,话说回来,就算知道了,又能怎样呢?他顾天还能跟人家拼命去么?哼!也就只有命还和人家有得拼!
手机没开,这倒没想到。顾天坐在床边,看着自己的脚趾头出神。说也奇怪,在这么个中等城市里,5年来,他们居然从未有过邂逅,彼此好像生活在不同的星球,没有任何有价值的消息。
想着想着,顾天突然觉得这几年过得真让人恶心,自己还不到30岁,难道这辈子就这么混下去了么?
船启航的时候已经是傍晚。魏小萌站在甲板上,眼看着海天渐渐混淆,一片混沌,偶尔的,远处波涛激起的那条白线似乎在努力证明着海和天的区别。
真的有些累了,坐了几个小时的汽车,又在港口等了几个小时,才坐上这班开往南方的船。魏小萌倚在靠近船尾的栏杆边,望着茫茫的黑夜,顾天的脸又一次浮现眼前。她从兜里摸出手机,奢望奇迹发生。
手机没电了。魏小萌从包里翻出备用电池,一下没拿稳,电池居然掉到了海里!,魏小萌下意识地探出身体,想把那块已经掉到海里的电池追回来,与此同时,一个大浪打过来,船身稍微地倾斜了那么一下下……
一切发生得这么突然而又合乎逻辑,当第二天船到达岸边的时候,人们会发现一个已经上了船的乘客莫明其妙地消失在了旅途之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周一的早上,陆启方早早来到办公室。他都要急死了,这两天被老婆看得紧紧的,压根脱不开身。那天那个奇怪的电话弄得他心神不宁,对于魏小萌,他还是很眷恋的,除了偶尔冒冒傻气,这丫头一直很乖,从不给他出难题,这点让他很舒服。他也曾经很认真地考虑过是否要离婚,可是,如果没有他的老丈人,他陆启方现在还是穷小子一个,根本不会坐上本市最大地产公司老总的位子。现时的一切在梦里都不会出现,离婚这两个字还真不能轻易出口啊。
手机关机!陆启方不知道魏小萌搞什么鬼,一会儿还要开个例行早会,他烦躁地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
不行!这傻丫头要真干出点什么傻事来,他陆启方可是吃不了兜着走!他得去看看。
推门正往外走,陆启方和人事部老刘撞了个满怀。老刘退后两步,毕恭毕敬地说:“路总,设计部有个员工要辞职,您看……”
所有的人事变动必须经过他的同意,这是多年来的规矩。可是今天,我们亲爱的路总对公司的事情毫不关心。他接过老刘手里的辞职书后,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先认真地看一遍,他匆匆地在署名“顾天”的辞职书上重重地签上了“陆启方”三个字。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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