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这里，安静地抽我的烟

我在这里，安静地抽我的烟

　　我知道，我再抽那么多的烟，终有一天，我会将自己烧死。

　　死，其实一点都不可怕。怕的是自己心里太难过了。飘浮的物质，空灵的思想，虚无的爱情，生活的压抑……都是我烟盒里的一根根烟。现在我就静静的呆在一个人的房间里，抽着烟，烟雾凫凫起处，心里想着：我已经死了。

　　真的！我已经死了。在面对无边的黑夜里，我在挣扎，我在疾呼，我从龌龊中捏起自己的只有肉体的尸体――我已经看不到我的灵魂。也许是那只路过的蚂蚁把我的灵魂叨走了，也许是那阵风把我的灵魂从秋天里带走了……

　　没有灵魂的肉体是死了的。我还在重复的老路上徘徊，我还在日光里走过我的身影，我还在端起大碗大口的吃饭，我还在一坛坛的酒里穿肠而过，我还在听着九十年代的歌，甚至还想着明天的米该如何下锅。是的，我还是死了。

　　死了怎么还会有影子？灵魂出走了，去哪里找回？这夜，骤起风声雨声，我听见了阿妈撕裂寒夜的哭泣，我奔跑追逐，我呼天抢地的追，可是阿妈呢？我又听见了女儿幼小的哭泣。我痛苦的闭上了双眼，任自己的拳头砸在自己的心上。沮丧着一种难以言表的失落――它已经陈酿了许久，只能留给了自己。

　　又见芒花漫天的飞舞。点抹莹白，是海的翻滚，是纸的单薄。奶奶的慈祥面孔，再一次掬起我从荒山野岭滚下的沧桑，我傻傻地笑了。奶奶的黑衣服，领着我一步一步消失在无边的空洞中……

　　是的，我是死了的。因为我对不起自己的灵魂。我还能回家吗？那破旧的老房子，它在狂风暴雨里摇曳。就在昏黄的灯火下，我听得见阿爸那声轻叹和瘦弱的喘息；在孤寂的院子里，我挽不回弟弟那童趣的笑声――此刻他正在铁窗囚固；风吹过了一串风铃，我那苦命的阿妹，她在我的心河里着牵着牛，蹒跚过空旷的田野……

　　其实我不想死的。没有谁就愿意那么轻易死掉。

　　是女人让我心死吧？那该死的温柔，掐住我的喉咙，扯住我的发，脱光我的思想，拧断我的后路，把我的脖子放在胯下。我再没有牙齿去用力说话，我再也无力。仿佛有把刀，把我拦腰砍断几截，统统扔进绝情谷埋葬。

　　每一次踏进家门，我就会看到爷爷。他就躺在那张落魄的木椅里，像张干涩的树叶，看到我就会大声的咳嗽。而我的面前，却是一大堆的烟雾，一层一层一层层的惨白――我该怎么去表达我可怜的关爱？

　　我想到了大山的缄默，我想到了故乡小河动人的琴声，我闻到了那香飘十里的炊烟……

　　我回来了。是身心的回归了。在青青的番石榴的苦涩中，我回来了。我还能找到我的灵魂。它就在我生息的故土。它正以一种姿态存活――跟我一样的。

　　是的，死，并不可怕！

　　我在这里，安静着，忘不掉的一些事情就别把它忘掉，把它卷成岁月呛人的烟叶，慢慢的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