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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的安静

作者: 橘色 完成状态:已完结

突然的安静

  高考结束,世界似乎突然安静下来,没有铃铃作响的上课下课铃声,没有老师高昂的讲课声和粉笔撞击黑板的声音的交响,没有课间教室传出的背书声和玩笑的欢笑声,整个学校一片寂静,似乎从未有人来过,我的脚步声在楼道里显得格外空旷,我静静地站在门外,望着我曾坐过的座位,一切都在这里结束,我的那些快乐悲伤惊喜难过也就这样无声的散场了,不复存在。

  沿着那些熟悉的街道一遍一遍地走,站在我常逗留的广场,想起郭敬明那些潮湿的文字,有一种强烈的痛感吞噬着我,是什么呢,是什么东西重重地撞击着我,是什么牢牢地牵着我的衣角,不肯放手。我不知道,望向天空,不是我喜爱的那种颜色呢。

  高三这两个字眼现在写出来或说出来无论如何都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快感,四处闲逛的时候,总会看到高中初中的学生拎着早点急匆匆地往学校赶去,他们从我身边轻轻擦过,回忆与现实交错,恍惚中似乎看到自己脸一晃而过,我把手插进裤袋里,嘴角挂着的是没有来由的笑,苏珊说,你这样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属于心理变态型的。我说,你这样喋喋不休属于提前进入更年期型的。说完这句话我转身朝反方向跑去,身后是张牙舞爪追来的苏珊,当画面定格的时候,我在想,多年以后是否还有这样的一种时刻。

  高中的时候喜欢看郭敬明的书,听周杰伦的歌,写些不成段的文字,一天天这样过。每天对着乏味的理化生,翻来覆去的考试,大段大段的演算,空气中似乎也画满了各种各样的电路图和公式,高二有段时间我很认真的记笔记,很认真的听老师讲课,很认真的问问题,很认真的做练习,可到了测验的时候,却还是大好江山一片红。我很严肃地对吴灿说我幼小的心灵受到了严重的挫折,吴灿推了我脑袋一下说,你反应迟钝啊,都学了一年多的理化生才知道自己在受挫啊。我顿时觉得她很不解风情,吴灿笑了笑,抬起头,望着水泥屋檐说,你比我强,我从一开始就躺倒在那儿,从未站起来过,当然谈不上受挫,只有曾经站起来的人才会有被打倒的时刻,继续加油吧你。吴灿离去的背影很伤感,我突然想到所有像吴灿这样玩世不恭的生存的学生,是否在心里的某一块小地方也有这样的沉重与迷茫。没有人生来就是这样差的人,他们也希望自己优秀,希望自己的未来一片光明,可是他们没做到,这,不是他们的错,没有任何人有错。

  这样,我依然努力努力地学我的理化生,吴灿有时候会从他们班溜达到我的班级门口探望我一下,看我是否还健在,有如探监一般。

  刘敬交了女朋友,苏珊说看不惯那个女的,我说关你什么事啊,她说,是不关我事啊,就是不爱看。我摇摇头说,跟人家谈恋爱的是刘敬不是咱,咱管不着也用不着管。从那以后我和刘敬的距离就远了,谁的女朋友也不愿意自己和男友之间插着一灯泡,虽然这个灯泡只是偶尔亮一下。见面的时候点头而过,有时候他那娇滴滴女人味十足的女朋友会跟我很亲热的打招呼,好像沾亲带故似的,我也很亲热的回应,心里怎么恶心自己知道。更多的时候,我装着没看见他们,低着头像躲小日本似的飞快地走过去。朋友,也许只是寂寞地一个形容词。

  那时候,我常常一个人在晚自习前出去走走,什么也不想,只是在或安静或吵闹的街道巷口转一转,看那些卖菜的人脸有多淳朴,看今天的水果新不新鲜,看音像店的老板娘还了什么头饰,看看现在是红灯是绿灯,能不能过马路。回到教室里,迎面而来的理化生令我失掉了所有自信。

  同桌是一个长相一般的女孩子,现在我已经想不起她的名字了,只记得她的样子,那是一个和我一样头痛理化生的难姐难妹。她说她在夜里做题时会突然掉下眼泪来,一滴一滴打湿演算纸,她就换一张继续演算,然后就趴在练习题上睡着了,早晨起来看着妈妈热好的牛奶,做好的早餐,她会难过的要死。每天就是这样活的吧,心里是说不清的复杂滋味,像是坐在黑暗角落的一块冰冷的水泥地上,没有人能拉起来,也没有人知道你想不想被人拉起来。

  有段时间吴灿人间蒸发了,没有人知道他的去向,即使是他最好的哥们儿。消失就这么容易,那些每天存在于你身边的人,跟你说话,和你玩笑,突然你走了,可是没人注意,他们会找到新的人去说话去玩笑,你发生了什么事,去了哪里,要过一种怎么样的生活,不管他们的事,也没有人想知道。那时窗外的积雪还没有融化,我靠在走廊发黑的墙壁上,不知道今年的春燕是否会回到去年屋檐下它筑的巢里,无声无息的是否是这样的离别。

  阴天下雨,胡同里石板上的青苔湿润起来,我每天走在这样的路上,那上面重重叠叠的都是我的和别人的脚印,来来去去,没有休止。

  在理化生里又挣扎了一段时间,我决定转到文科班,抄了一本政治笔记、一本地理笔记之后,我离开了这个让我难受的理科班,没有什么可留恋的,这里早就因为可笑的竞争而硝烟弥漫,那些虚伪的笑颜底下埋藏着怎样丑陋的嘴脸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我跟同窗们告了别,在别人诧异吃惊的眼神中搬着自己的桌子特气壮山河地走了。

  意料之中,又是意料之外。

  坐在陌生的教室里,我谦和的笑,我希望我能够融入这里,因为我喜欢。这里有很多友善的女孩子,她们热心地帮我找到班里记得最全的笔记,帮我找要用的课本,这一切都让我很开心。

  没几天,课间操回来,一封写着陌生地址的信摆在我的桌子上,我拿起来看,是吴灿。他转学了,而且蹲了一级,他说,转学花了父母很多钱,一提起来我都想哭,以前总以为世界就是自己,成天愤世嫉俗,想想还真是可笑,我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为谁而活,我只知道,父母我是不能再辜负了,听说你去了文科班,也许是对的,不管怎么样,既然选择了就不要放弃,一定要走下去,你要对得起的不仅仅是父母,更重要的是你自己……

  没想到玩世不恭的吴灿会说出这样理智的话,我依然寂寞地望向窗外,看到曾经倔强迷茫的吴灿走向云端最深处。改变似乎是不经意的事,生活永远逼着你向前走,切断所有的退路,等到我被别人从这条路上挤下去的时候,我想知道我会不会疼,会不会有人为我难过。

  有时候很久都见不到苏珊一面,因为两所学校上学的时间不太一样,偶尔打个电话,三言两语也就挂了,回到房间,耳朵里似乎还嘟嘟地响着,突然的安静塞给我突然的回忆,一幕幕像旧电影一样缓慢播放。记得曾经对苏珊说过这样的话,朋友之间没有定数,也许未来的某一天,我们在街上打个照面,你会记不起我是谁,我也忘记了你叫苏珊。当时的气氛一下子很伤感,只剩下飞机的呼啸填补着言语的空白。而刘敬和他的女朋友依然如故,和他们碰了面照旧假惺惺地打招呼,好像多亲近似的,很不自然,刘敬的表情也有那么些尴尬。

  在文科班,与旧相识water打的火热,她一直对我很感兴趣,她说我的眼睛很奇怪,即使在我笑的最开心的时刻,那里面充斥的也是令人一头雾水的忧郁,我看着她,一脸猎奇的鬼样。Water应该算是个很有内涵的人,她跟我说她从很小的时候就看四大名著,我想虽然我没看过四大名著,但是电视剧都看的差不多了,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奇特之处。可接着她又加上四个字:文言文版。听到这句,我差点儿晕过去,从此,我对她的敬仰有如黄河泛滥般滔滔不绝。

  和water在一起是一件很舒服的事,开心的时候,我会唱些杰伦的歌给班上的女孩子听,water会很够意思地捧场,不高兴的时候,我就和water坐在操场的草坪上发些无聊的感慨。water会反复地描述她的兰州梦,她说那里也许会有干旱,也许会有风沙,但是那里的天一定很蓝,那里的人也一定淳朴。是的,water最大的梦想是考上兰州大学,但她说那是南柯一梦。我安慰她说,有梦总比没梦好,可一转身,空气中折射的是我一脸的落寞。

  我很想知道我的梦想是什么,嘴上常说有梦想的人也是有思想的人,那么,我这个没有梦想又没有思想的人在为什么而活呢。

  water说,欲望是什么呢,你看这个小镇,没有星巴克,没有麦当劳、肯德基,甚至没有游乐场,人们一样痛快的活啊。我也曾对water说我是个对生活要求很少的人,没想过去拥有多少多少钱,也没想过去拥有多大多大的房子,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像陶渊明一样,种一亩薄田,盖几间草房,隐居深山,但这不可能,因为我有太多的责任。这时候,water通常会不屑地笑笑,其实我对自己说的话也挺不屑的。

  不久后,在一堂体育课上,我意外地看到了吴灿,他站在操场边上一脸笑意地望着我。可眼前这样一个乖戾的像孩子一样的吴灿却让我陌生,我甚至不知该说什么好。他跟我说他的学校在郊区,离闹市很远,而且通常都找不到出校门的借口,老师更是变态的可以。我想也是,如果不是这样的学校,吴灿又怎么会这么容易转性。

  放学的时候,我陪他站在教学楼下,看着那些他想见和不想见的人、认识和不认识的人从他面前一一走过,直到整个校园都空荡荡的,像是从来都没人来过。他坐在水泥台阶上,说他很想回来,因为那里没有朋友,甚至连敌人都没有,然而他又想走,因为在这里有他不快乐的过去。我坐在那儿,久久的,都无话可说。第二天上午他就走了,回到了那个没有朋友没有敌人的地方。可悲吗,也许一切就该是这样的,一个人走这样的路,一直到底。

  都是过去很久的事了,像一叠又一叠旧旧的明信片,孤单的摆在橱柜的最底层,拿出来,上面落满的是无数细小的灰尘。如今,我大二的生活即将开始了,这些写在高考后那晚的文字现在看起来也许有些幼稚,但是这是我的文字,与我心上的刻痕相吻合,它们,只属于我。

  夜已经深了,窗外慢慢安静下来,电脑的荧光映射着我的脸,眼前的生活似乎还是来得那么突然,就这样一直安静下去吧,把所有的悲伤热情都静静地融进血液,天荒地老。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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