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清晨。我的手机响了，跟叫魂儿是的。不用说我也知道是高姗那个祸害。丫的就爱挑这种我梦在二梁上的时候往我家打电话，成心不让我活舒坦了！我挣扎着在迷糊的状态下摸索，我知道不接的后果就是我家电话和手机同时一早上占线。高姗那人做什么事儿都特执着，认死理儿还不能说，一说肯定跟你急。

　　“我说，你暗恋周公也不能这样啊！”

　　我怎么感觉自己还没按接听键呢，她声音就直接传过来了，说实话没有千百年的修炼估计达不到她那种境界。

　　“姐姐，我昨儿跟我们那一家子人喝酒去了，回来晚了，没起呢。”我赶紧敷衍着回答。

　　“你少废话，我这两天闷死了，再不出去估计明天报纸就有头条：北大一女青年跳死在自家楼下！”

　　“跳死？拉倒吧你，你那是摔死的……”

　　“你管我怎么死的，反正就是死了，快给我出来！”

　　“哪儿去？”

　　“姐姐我决定放血请你吃饭。”

　　“地点？”

　　“宣武南门，限时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我刚要说你丫以为我是一时空穿梭机啊！话还没出口呢，她啪一声就把电话给拍了。我现在特同情她家电话，能撑到今天我还真想问问那是一什么牌子的。

　　我摸溜着起床，摸溜着洗澡，再摸溜着换衣服梳妆打扮。完事以后我一照镜子发现自己还是那么的美丽动人。再一看表已经过了四十分钟了，于是我撒鸭子就冲出去了。

　　刚下出租车，我看见一野人跟我面前晃悠：一件挺好的白衬衣外面套了个豹皮花纹的小夹克。下面裹着一条黑皮短裙，一头盘发已经够乱了，居然还插俩野鸡毛，简直比野人还像野人！

　　趁着刚才那几个大弯道把我转的晕晕忽忽的劲儿我丢出去一句：“嘿，你丫不是我前几天跟博物馆里见到的那一只吗？招了吧，怎么跑出来的？”结果高姗不讲情面，上来就给了我一拳，打的我胸口闷疼闷疼的。

　　“边儿去！你才是博物馆的。不对，你是天文馆的！”

　　高姗说完以后拉着我就走，迎面飘来了一股异常难闻的香水味。感觉这家伙不是拽了一个人，而是拽了一个什么随风飘扬的物体。我琢磨着要拿这架势去做“飘影”的广告那肯定能挣大钱。

　　当我们拐了几个弯儿之后停在了一扇特渺小的门前。我刚准备以为高姗迷路了，她的指示就下来了。

　　进！高姗一挥手，说的格外气宇宣昂的，然后大踏步的走了进去。这要是我第一次见她，我一准以为她是一将军，统领野人部落的！

　　啊？我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儿呢就被高姗拽进去了。坐定以后我才发现高姗的眼光确实没话说。一家很小但是很别致的饭馆，正宗法式料理，只一张餐桌，两人的，格外优雅。我眼珠子又开始不停的四下里转动。整个饭馆布置的那叫一个鬼斧神工：餐桌后面一具龙凤屏风时不时地散发出淡淡的紫檀木香；靠门口有个小小的吧台，上面摆放着各国的名酒；金色头发，碧蓝眼睛，坚挺鼻梁，要谁说这店主是一中国人那我对面坐的绝对是一非洲长毛象。当我眼珠子转完一圈回来停留在野人身上之时，我发现她看着我笑的跟便秘的时候捞着五百块钱一样。

　　“怎么样？”高姗笑眯眯地问我。

　　“没话说……”我无言。

　　“表达出来没事。”高姗再次笑眯眯地问我。

　　“真没话说……”我依然无言。

　　“哈哈哈哈，知道你丫自卑。”

　　看着高姗的笑容我开始感叹，当年小日本儿侵略中国是一什么操行啊？就这样！不过说实话，我是挺自卑的，心想自己跟北京窝了这么些年了，好地方似乎都是高姗他们带我去的，还有……程诺。

　　想到这儿我又回想起程诺第一次约我出去的时候。

　　他那天第一次主动打电话到我家，我接起来之后格外激动。其实当时我还是个蛮纯洁的中学生，天天做着同每一个花季少女一样的梦。当然，我梦里的主人翁就是现在给我打电话的人。我问他什么事儿，他支支吾吾的半天才说有个地方烤鸭卖的好，想叫我去尝尝。我一听特乐呵，结果丫末了还来了一句：我看你天天闷在家里也挺可怜的，来北京哪儿也没去过，怎么说我也得尽点地主之谊不是。

　　那天我放下电话以后就像热锅上的蚂蚁，冲进卧室开始换衣服，觉得哪件都好看，想把好看的全穿出去展示一下。后来又觉得自己有病，纯粹自做多情，于是对着镜子做了个鬼脸，换了一件简单的白色体恤和牛仔裤。当我终于从窗户里看见程诺的身影出现在我眼前，我突然觉得如果我能一直以这样的距离默默地看着他，那便是世界上最大的幸福。那种天纯是美丽的，因为我明知道自己爱他，却可以不要任何回报。也许我还没有学会吃醋，还没有明白爱有的时候可以很自私。

　　从我认识他开始就发觉他总是穿黑色的衣服，我感觉他那张脸就适合在晚上出没。有一天我问他为什么老把自己整的跟乌鸦沾亲带故的，他居然没反应过来我说的什么。不过我一直觉得黑色的衣服跟他特配，跟他那双眼睛散发出来的神情尤其配。其实我们这帮人里除了我，没人能跟他说的来。都觉得他属于闷葫芦，什么事儿都放在心里，就跟存着能出利息是的。不过我倒很喜欢他这种个性，能让我发挥一下自己的想像能力。其实说来也怪，他的想法我从来没有特意猜过，但是从来都很明白。

　　我看到程诺的时候他有点不好意思看我，只是轻轻瞄了我一眼，然后对我说，走吧，就自己往院子门口飘过去了。我才发现，跟在他后面走路，也是一种不可言喻的幸福。可是人总是贪婪的，我渐渐开始希望，自己能每一时刻都陪在他的身边。

　　那一天他把我带到北京一家很有名的烤鸭店，结果我一看见吃的就忘了自己姓什名谁了，于是菜上来以后我开始在两人的方形餐桌上卖力地挥舞着我的鸡爪子，跟一千手观音是的，给人的感觉就像我都没用餐具，直接手抓了。高姗经常对我说，就我这吃相，以后甭想嫁人了。结果我一口气吃了五张鸭饼以后突然发现程诺在看着我，我不看他还好，这一看我立马就反应过来了，更糟的是我突然就噎住了。然后我咳咳咳的把烤鸭喷了一地。我当时心里那叫一个后悔啊，那可是粮食！早知道我就吃完再看他了。但是程诺突然就笑了。当然啦，是人看见我当时那小样儿都得乐。不过我没觉得难为情，反倒觉得心里暖暖的，因为一天下来他都几乎面无表情，也没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走路的时候就低着头，吃饭的时候慢条斯理的但是不说话，像是在沉思，他什么时候都像是在想事儿。我觉得要他这形象去拍少年包青天肯定比周杰和陆毅的收视率高。可是他那种性格不是装的，所以即使那样也依然让人觉得很亲切。当我喷完一张鸭饼的时候他笑了，我发现他笑起来很好看。那是他第二次对我笑。然后他给我倒了杯茶递过来，问我没事儿吧，眼里闪过一种致命武器叫做温柔。我终于找到机会下嘴了，借机跟丫天南地北的狂侃。虽然大多数时候他都只是简单的接两句，不然就是笑两下，但是我确定他对我说的事物一定很感兴趣，因为他的眼神已经脱离平时那种沉思的状态。

　　那天回家的路上我们聊了很久，令我惊讶的是我突然发现他和我的想法有许多都不谋而合。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是我明白他在我心里的地位已经开始变质了。

　　回到院子里以后他把我送进楼下的大门，保安还跟他打招呼，看来这里的人跟他都挺熟的。程诺以前就住在我家对面的楼里，直到我上了大二他才搬家。我真的很奇怪，才这么一天，我却不知道是哪一秒让我爱上了他。想要回忆的时候，我才惊奇的发现，我居然记得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语。初恋，果然酸涩而甜美，于是令人毕生难忘。

　　“法式套餐，二位请慢用。”

　　服务小姐将我们的餐点端了上来。

　　“哈！有眼睛有鼻子的，整个儿一人样儿！”我又发挥出我评价群众的天份。

　　“得了吧，打从你落地就没句好话从你嘴里出来过。”高姗一边喝扎啤一边挤对我，喝的满身都是的，我怎么看丫怎么不像一完全进化过的人。

　　这餐馆是母女两人开的，因为只有一张餐桌，每天就做那几笔生意，只不过通常一餐饭能收小蓝领一个月工钱。母亲是店主，女儿不用说，就是被我加以好评的服务小姐。俩人信佛，我透过珠帘看到里屋有个小香堂。香堂虽小，物品却很齐全。供香的味道会偶尔飘过来，看来俩人挺虔诚的。我比较羡慕这种生活，虽然在繁华的北京，可却是一种与世无争的感觉。这感觉让我想起老爷给我吃的考白薯干，它虽然没有面前这盘西餐的名贵，却有一种百嚼不厌，回味无穷的美。

　　吃着吃着高姗突然甩过来一句话让我觉得这娃娃特别没良心。她说小茜（xi）你知道吗？我白了她一眼说我知道什么？我哪知道你问的什么。其实从她的神情我就已经猜到，只是我不愿意表露出来。高姗顿了顿，她说没什么，我就觉得你和程诺挺冤的。

　　这一句话砸过来让我感觉嘴里的那只虾突然变的特大，大到难以下咽。但是不管心里怎么想，我依然坐的特端庄的跟那儿装戴安娜。我说有什么冤的，这样挺好。高姗一听就来劲了，我说过她那人特执着，具有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坚忍不拔的良好品质。她挥舞着拳头冲我吼，说我靠，小茜，你要真跟我们是朋友是好姐们儿你就说出来，别他妈自己憋着。你跟程诺分了该有俩月多了吧？谁都没听你说过什么……你不说谁知道你怎么想的啊。

　　我看着她心想你丫什么时候变的这么会关心你的姐们儿了啊，明明就是跟家里闲的！但是心里想的什么我也不敢说了，不然估计又得让我耳膜受半天罪。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盘子里的大虾，突然觉得嗓子特堵。其实我知道她确实是关心我的，这么多年了高姗跟我是最好的俩姐们儿，我们有饭一起吃有厕所一起上……可是这事儿我怎么能和她分享呢？毕竟感情不是她的，痛苦也不是她的。

　　我们从小餐馆走出来的时候格外耀武扬威的，俩孕妇！高姗看起来喝的有点儿晕忽，估计她酒量连我十分之一还没有呢。

　　哪去啊？我请示她。

　　你记得咱们学校吗？

　　风已经把高姗的头发吹乱了，我看着她那样子突然想起我们当时住宿的时候。那时候高姗弄了一头长发特飘逸，人长的也清秀，唯一让人受不了的就是她那个性格。说实在的我并不太了解高姗。我这人情商比较低，永远看不透一个人。我以为高姗是很豪爽很狂妄的，可是后来我才知道。高姗其实很重感情。

　　走了一会儿高姗提议说回我们以前的学校看看。我们的学校在通州，那里有个湖，本名叫“协和湖”，但是不知道是出自哪位名家的手笔硬是把“协和”俩字儿写的像“荔枝”。所以我们一直都叫那“荔枝湖”。我们在车上翻转了近两个小时后终于回到了校园那片神圣的土地上。当时我和高姗一人叼着一只炸鸡排在校园里晃荡的景象似乎还在这儿的天空中停留着。我和高姗俩人手挽手走进我们怀念已久的校园，跟胡汗三回村儿是的，只是我们没有穿校服。记得当时高姗一直抱怨我们学校校服极其难看，我倒一直觉得她穿着挺好，比野人好。为这事儿她没少让老师骂，我就觉得我特倒霉，因为每次她被骂都得拉我垫底。像有一次丫在校服底下穿了一件吊带背心。从一开始她就跟我讲述她那件小背心多牛B多牛B，在哪买的有多好看，用的我能花一个月的银子。后来觉得光跟我说还不够表达她内心的激动，干脆就在晚自习的时候把校服敞开了，满教室跟人炫耀。结果刚好生活老师就进来了，说什么她穿了奇装异服破坏了学校的百年清誉。说着说着那老师更来劲了，说要追查我们的宿舍。您说说我冤枉不冤枉啊，她穿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结果她把所有的“奇装异服”都塞到我柜子里了，而更惨的是生活老师从我的柜子里找到了那些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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