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奴
在大块头收录机流行的时候,电视机基本上还没下乡,只有电影会偶尔的出现在大队部的墙上,拉一片白布,随着一束神奇的光,各种精彩的画面就会洒在上面,人们对那束光的好奇绝不亚于白布上闪动的画面。
在人们还没弄清那束光到底是怎么回事时,几英寸的黑白电视悄悄的在村里出现了,那户人家当然是村里的首富。主人有经济头脑,把大方桌子放在门头下,十二英寸的电视像神龛一样供在上面,观众就聚集在晒谷场上,或蹲或站或盘腿而坐。主人的两个儿子就把守在晒谷场的篱笆门边,五分钱一张票。记得为了看《霍元甲》,我还在鸡屁股后面抠过鸡蛋,还没着地的鸡蛋母亲自然没数,她只会诅咒大芦花鸡只吃粮不下蛋,后来二舅回家,大芦花就成了刀下菜了,想想比窦蛾还冤!那时侯看电视只能是偶尔想想的事情,但到底还是给我们留下了像霍元甲,陈真等几个英雄人物的形象。
八七版《红楼梦》开播的时候,电视已逐渐走进农村,当然是黑白的,有钱的人家买十七英寸的,经济欠发达的人家就买十四英寸的对付,至于彩色的离我们还有很遥远的距离。舅舅毕业后成为公家人,结婚时外公托关系并且花了很大一笔钱才买回一台彩电。父亲参加完舅舅的婚礼回来感叹:“那彩电,我的个乖乖,里面的东西跟真的一样,叶子绿绿的,特别是那个花,红的呦!”,还带回来一张彩纸贴在黑白的屏幕上,永远是蓝的天黄红色的脸绿色的地面,就这也着实过了一把彩电的瘾。
黑白电视在那时候也不是每家都有,走的比较近的隔壁邻居就会串门看,但也只是在晚饭后,几家老小聚集在有电视的人家,一边看电视一边唠嗑,聊天的成分更多。大家都没有自己特别喜好的节目,也没有第二种节目可选择,都一样,一样的新鲜。除了正月,白天能在家看电视的只有孩子们,看完电视,就把电视上的剧情和实际相结合玩起了过家家的游戏,难怪大人们奇怪他们会变着花样玩,还妈咪妈咪的叫着。农事无闲日,平日里大人们是没有时间看电视的,记得《红楼梦》都在白天播放,而《西游记》播放时正赶上"双抢",每天晚上很早就开始了,害的孩子们一听到那猴子从石头里炸出来的声音就归心似箭了,任大人怎么哄劝都留不住,拖着双泥腿就往回跑。正月的时候大人们可以放松放松,可走亲戚,邻居间互相请吃饭会让人忙的不亦乐乎,真正能坐下的时间也少的可怜,几天一热闹就开春了,整地种马铃薯是一年农活的开端。
电视在那个时候更多是属于孩子们的,点点精彩为他们的童年增色不少,大人们也因为孩子们快乐的童年而高兴。唯一的频道,朴实的节目不会占用人们太多的时间,学习,农活都不会受制于电视,人们的生活还是山野的本色。
可让人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曾经那么稀缺的东西现在已经泛滥成灾,居家生活,电视先行,只要是有人的角落,只要是有正常思维的人群间,电视必然会占有它的一席之地。从黑白到彩色的;从小的到大的再从大的到小的;从固定的到移动的;从厚的到薄的;从人们主动选择它到它主动选择人们,它就这样灵魂不散的跟着你,配备着广告轰炸着世间的每个角落。
某友上班的地方前后左右各一台大屏幕电视从早到晚的叫嚣着,他终于犯了头疼病,于是做车去看病,可公交车上的小屏幕电视接踵而来,忍吧,广告就是要广泛而主动告诉你一切和生活有关的信息,哪怕你是男士你也要接受卫生巾知识宣传,以备急用;小孩也必须接受渊源酒文化的熏陶,难怪国人在酒席上从来都不会处于下风;他急的盼着早到医院,他想医院有大大的‘静’字,总会有片刻的安宁。到了医院才知道,‘静’的旁边早已伴有一台电视,声音是没有太违反‘静’的原则,可照样不耽误‘要想长生不老,就服不老丹’之类广告宣传。医生问他什么病症,他说被电视弄得头晕心里热,医生说心静自然凉啦,似乎还有点禅意。最后他辞去工作,才逃脱了疯的命运。
细心的电视人考虑到每个群体的需要,为他们量身定做各种节目。孩童的来童话;青春期的来偶像剧;梦想破灭的来肥皂剧;中年的来激情加理想生活剧;老年的则让他们在哼呀戏剧中回忆昔日的辉煌,电视的魅力已成妖性,她能满足老的少的男的女的诸种人群的欲望。谁能与之争峰!
生活百味,七情六欲,电视里无所不有。工作生活的压力把人们折磨的筋疲力尽,倦怠的思绪根本就不愿有多余的活动,看着画面,听着声音就合上眼皮,它已走进人们的梦里。
一朋友丧气的说,电视改变了妻子,妻子改变了他们的家。除了戏曲节目她不太懂欣赏外,其余节目无所不看,看童话剧她笑,看偶像剧她哭,肥皂剧泡沫让她充实,生活剧让她沉默。下班回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视,做一些必须的家务事也要在电视开着的状态下进行,她要的就是这种感觉。晚饭后,她就端坐在电视前,遥控不离手,一个剧情结束后,还没来得及回味反刍,就迅疾换到另一个剧情里,广告丝毫钻不到她的空子,朋友的一句话重复了五边也进入不了她的耳朵。朋友睡觉去了,留下她在客厅独自享受,最后就歪倒在沙发上睡过去,朋友夜里两三点钟起夜的时候才能关掉电视,妻子揉揉眼睛回房间已是神智不清,还能办什么事呢?春夏秋冬,妻子和电视睡在一起,朋友只能干吃着电视的醋,抱着枕头入眠。她说她寂寞,可寂寞的到底是谁呢?最近他们在协议离婚,我为朋友祝福,他是性性情中人,应该有新的生活。
因为常年在外,父母每年都会过来几次,肯定带着很多家常话。可电视总在充当着不伦不类的角色,是因为它不甘寂寞吗?吃过饭,沙发上一坐,自然打开电视,这时就有人陷入剧情里,电视里久别重逢的镜头正在继续着,可有人其外,有人其中,聊天在此时会成为最尴尬的话题。
空虚的灵魂终于被主宰,谁之错,非电视之过!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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