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沦陷一九九九
离开S县是1999年8月19日上午九时。矿上所有的设备能变钱的贱价卖了钱,卖不掉的大件寄存,小件送了熟人。还余18盒雷管没法处理,一直受聘配合我管理工作的老三,建议带到安徽去用,我当时未加慎思,就同意随行李带上。价值虽然只有1300多元钱,但当时资金十分困难,又正是用钱的关键时候,凑一点是一点。就是这一念之差,为我埋下了祸根。
8月20日汽车行止J市地界,偶然停车把我从昏睡中惊醒。爬到车窗一看,是公安巡逻队拦车检查。我常年在外东奔西走,乘坐的长途班车,还没有遇到过半路清查旅客行李物品和身份证件这种情况,明知自己带有违禁品,我脑子一转弯,不等民警上车就抢先走到车门口,主动亮明身份证后,借口拉肚子急着下车大便,立马躲下了班车。
穿过马路蹭到对面加油站厕所小便,然后隔着马路观察车上情形,眼看着民警很认真一个个查验,快轮到我们的行李包了,我的头一下子清醒了,赶往车边给老三打手势。示意把装钱的小提包从车窗口递下来,让他也赶快下车躲避。老三一时紧张手足无措,车窗玻璃偏偏又拉不开,我的话也传不进去,装钱的手提包递不出来。老三转过身去主动承担责任,指着翻验行李提包的民警,认领了装有雷管的行李包,接着就跟民警下了班车。我转游到距离班车五十米外的公路旁,混入人群里边走边思考对策。我想到自己要脱开身容易,老三一时脱不了身,回家后去老大人询问起来怎么解释?就说“我走脱了,他被公安扣下了。”——这样走掉不是我的性格。也担心老三胆小见得世面少怕他说不脱,加上近两万元钱还在两个手提包里装着,我看到民警拉老三上巡警车时,就迅速赶过去要跟着老三一起上警车,公安民警拦住不准,我赶忙解释说我与老三是一伙,有啥事只有我能说清楚。
这时一个小平头的民警,仔细端详我几秒钟后,与同伴说:
“把这人也带回去,你看他的相貌,与内蒙要抓的那个通缉在逃犯很像。”就这样我也上了警车。在车上民警给我戴上了手铐。疑猜我是通缉犯倒不怕,一验身份证就清楚了。就是那些雷管有点小麻烦。我想到这儿就低声交待老三:
“把事情往我头上推,你就假装啥也不知道。脱身后迅速去江山,把矿点选好开始干,我自有脱身办法,大不了缴些罚款了事。”老三执意坚持自己来顶这事儿,反要我先走。看出他关键时候还在讲义气,态度又很诚恳,我为自己有这样仗义的兄弟而自豪。我们的反复争执招来身傍民警的呵斥,眼看要到下车的时间老三还不让步,我生气地踢了他一脚:
“我是哥哥听我安排。爆破材料证件登记手续是以我名字办的,公司法人也是我。你去了还得我来负责任,白搭一个人进去不划算。我拿出5000块钱应付罚款得了,你就什么都不知道好了,别承认我们的兄弟关系。”随后我从手提包里取出几个证件,脱下西铁城自动手表与手机,与外衣口袋的一张100元钞票一起,递到老三手上。交待他脱身后带着其余钱款迅速去江山,我们在这里的麻烦不要告诉家里人。
临下车前,留平头的民警以检查身份证为由,要求掏出身上所带的全部证件。想都没想我就把法人代表证书、营业执照副本、身份证一起交予他。末了,他还从我手里拿走我从身份证里取出的9张100元的现金,揣进自己口袋里。
吉普车在公安局刑警中队办公楼前停下,说要接受审查问话。这时看到我们同车还有几个没有身份证的人也被带来审查。我紧张的心情放松了些。因为我的相貌与通缉犯相似,所以“优先”传讯问话。做记录的是一位五十岁左右的老公安,他问我的身份时,我告诉他证件已经在警车上就交了。
他马上打手机叫来那个没收我东西的小平头,听他们打招呼的称谓,年老的是巡警队F教导员,小平头是Y中队长。小平头拿出我的证件放在老F的办公桌上,最后掏出四张百元的钞票要老F登记。我注意到登记的环节,就问小平头:
“你在车上从我手里拿走的可是9张钱,怎么一转眼只有4张,就不够了?”小平头没想到我敢提钱的数目,转过身恶狠狠地瞪我一眼大声吼到:
“你真不知死活,到了这儿还跟我来事儿!就是这么多钱,你敢赖我不成?”我据理一争,翻开法人代表证和营业执照副本,让他们看清楚,在两个小本子封皮里,共夹带有4000元整数。并耐心与F教导员说明:
“天气热穿着单薄,钱没法带在衣兜里,只好夹在本子封皮里。我上车前这五千元分三个地方夹着,这俩本子里各夹20张,在身份证里夹了9张,上衣口袋只余留了一张100元钱路上零花。那一张刚在车上给我同路的小弟了,都是整数不信叫我同路的那个小弟进来对证,你拿去我的钱到底多少?”F教导员喊来老三,可什么也没问,只顾按我说的老家单位电话号码,打电话核实我的身份。小平头摔下一句:
“你这种人我见的多了,以为我们白穿了这身警服。”转身就要走开,我气急败坏喊住他说理:
“胡长青不是穿着警服,FR也是穿警服的,照样贪赃枉法祸害百姓。你咋回事?明目张胆抢人哪!”老三拦住我说:
“忍一忍吧!别闹啦。上百万我们都赔得起,还在乎这区区500元哪,雷管的事情还没了结呢!”我这才勉强压住火气,任由小平头偷了自己500元钱离开了。老F打完电话证实我的身份不假,就支开别人开始问话。那五百元的事情,好像司空见惯没发生一样,只要求我说明雷管的来历。我简单地叙说一遍,是开矿用的三证齐全。可他好像根本没注意听我的回话,更没有去做记录。只是把我的身份证、法人代表证、营业执照副本翻来覆去地验看。慢腾腾地从我几个本子里,抽出那40张钱和那4张元放到一块,点着钱数问我:
“就这么多吗?”我才注意到,他点钱时眼睛里释放的亮光,掩饰不住占有与贪婪的本性。按照以往的临场经验,我会放弃那几千元钱,让他高抬贵手放我一码,各取所得肯定就能过关。我从前有过倒卖好几吨炸药、上千克黄金受审查时,因为用了几千元钱塞给办案的人,自己轻巧过关的先例和经验。可此时此刻,被刚才小平头抢走500元的刺激冲昏了头,不仅怒从心起,一股恶心、鄙夷的情绪占胜了理智的决策。我就开口说:
“除去那500元就那么多了。麻烦你给做好登记,还得给我开个手续吧?”老F失望而狡诘地瞅着我,仰靠在座椅上,手中的记录笔,有节奏地击打着桌面,话外有话地重复着盯住我的眼睛说:
“那你今天的事情怎么办,是不想走啦?”不知怎么搞得,我一向自持遇事冷静,这时候压在心里的憋屈、恼火、愤慨、绝望却像火山一样爆发出来:
“我就这点事儿,只是个治安处罚的轻重问题,看你们能整个啥样?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按当时的心情,如果有一支枪我会把院儿里的民警全部杀光。我的执狂态度和鄙夷的神情,如电击一般激得老F再也坐不住了,他终于不玩儿深沉了,当下叫来一个年轻民警,将我们的行包收存到库房,把我与老三一起送去巡警队临时羁押室——“好好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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