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之间
兵荒马乱。
找不到可以解脱的出口,无路可逃。
米唯从未见过阿木这般慌乱。
怎么说呢?
原来,八年的感情,有时候却抵不过回眸相视时交织的一秒钟。
阿木是柳飞八年的女友,却在他相识阳逍后粉碎得尸骨全无。
爱情就是这般的无可奈何。
曾经的爱情移花接木般地转移到了另一个女孩的身上。他的爱情,复活了;而她的,却死了。
但生活并未由于他的缺席而停止继续的能力。
失去爱情的第二天,她就遇到了白子岩。她总是相信上帝的公平,失去了一些总会再被弥补到一些。柳飞,是她失手的心爱;而白子岩,则大概是上帝来弥补她的玩偶。
后来白子岩是这样形容第一次见到阿木时的那种心境的,用的是张信哲的一首歌——曾经,我像浮萍一样无依,但是天让我遇见了你。初次见你,人群中独自美丽,仿佛有一种魔力,那一刻我竟无法自语。
那天,她绕开了那些有他们爱情痕迹的过往。在萧瑟的秋风中,她忧郁的脸湮没在没有表情的人群中,独自忧郁,独自美丽。那种蓝色的忧伤弥漫在她的脸上,又晕开来,扩散到人群中,仿佛世界都停止呼吸,只有她的气息温和而缓慢地蔓延在周围。
那天,白子岩恰巧与阿木反方向行走。拥挤的人群中,只有他特立独行。他看到她的脸,没有欲望地张扬在人群中,仿佛人群中只有她的脸充满色彩。没有笑容的,无法言语的。他感到她是个命里有伤的女子。他突然萌生爱怜之意:如果她微笑,笑容倾国倾城。
阿木看见白子岩。他的眼神温柔地好似满溢出来。他?我见过么?为什么,是这般熟悉?只是一个眼神的交逢,便恰似前世五百次的回眸。
白子岩后来说,那天她的那张脸已经永远定格在他的记忆中。记忆里全是她那天忧怨的神情,却是那么轻易地就俘获了他的心。
或许,这就是命运。命里,他们相逢的纹路。
但是,阿木总是无法忘记那八年的感情。她的心上或多或少留下了爱情的伤痕。她想起八年前第一次遇见柳飞时,她,只是个初中的小女孩。而他,历经了八年,看着她成长,蜕变。他们用共同的时间来完成爱情的见证。也有过诺言,但终究灰肥湮灭。
10月24日
阿木:
这是我写给你的第一封情书。而今天,距我第一次见到你,才26个小时。
二十六小时的无眠与思念,如此沉醉,只为第一次真正爱上了一个人。
10月25日
阿木:
看到你的脸,忧郁的神情在人群中独自突显。
10月26日
阿木:
三天,七十二个小时,对于我,就是一生一世。
10月27日
阿木:
你的忧郁,让我一遍又一遍地心痛,痛到滴血。血滴到心上,有水珠的轻轻的爆破声,清晰,明朗。让我那么确定的爱你。
阿木每天都会在信箱底看到一个粉红色的信封,像是装满了少女的不能言说的情愫,上面却是狂放的两个字——阿木。从10月24日起,每天每天,都有。
她知道就是他,那天那尾逆流而上的鱼。
阿木在心底苦笑:柳飞,原来我们就连对爱情的背叛方式都是何其相似啊。一个眼神的相融,就抛弃以往全部的坚持。
阿木开始自己的新生活,毫不犹豫地,投入白子岩的明媚之中。
七天后,阿木站在香樟树下,对着英俊高大的白子岩微笑。那一刻,仿佛天旋地转,她的笑容,倾国倾城,一如盛放到极致的百合。
他们决定去一次旅行,算作是新的起点。
地点选在西安。
只是她,想感受一下古老的文化底蕴,又或许,只有这样古老的城市才扛得住她的沉重。她的内心有太深痛的挣扎,战火纷争,表面却平静如水。她把自己的心隐藏得太好。
她需要有个人倾诉。她的感情仍旧是个死结。对于白子岩,有的是一件倾心的好感。但柳飞对她而言,却已是浓缩成心底上一条不可触及的伤疤。在一个人的深夜,这条疤痕会在月光下显现出来,连同她的脆弱,她的迷茫,以及,她的思念。她依稀觉得她仍旧爱柳飞。毕竟,十天、二百四十小时的爱情又怎么比得过八年分分秒秒的相守?在阳光里,她是明媚的;但黑夜袭来,她又是属于忧郁的。
火车上的缘分总是太多,比如,与章章。
章章是很天真的女孩,一头蓬松的短发,一双无邪的大眼睛。十九的年龄却仿似十六岁的模样。
一条精致的手链。
章章心急如焚。对于她,那不仅仅是一件饰品。有谁知晓,她也是个命里有伤的女子?手链是唯一的遗留。而它认为,保存着爱情的信物,仿佛握住了爱情的余味。天真的想法,却是对爱情固执的坚守。
这些是阿木在帮章章找回手链后才知道的。那时,章章几乎把阿木当成了她的救命恩人。失而复得的手链,仿若会成就一段失而复得的感情。
两个手掌心里都有疤痕的女子,相遇,手掌心的伤口重叠。
曾经那么深切地爱一个人,却没有善终。
罪孽。
去西安。
两个心底有伤的女子和一个明媚的男子。
相互取暖。
他们去看兵马俑。
那么宏伟的死亡。一个人的荒唐,千百人的牺牲。
阿木想起张艺谋的那部电影。是否,在这千姿百态之中真有那个在回旋往返之中寻找最处爱侣的秦放?那么缠绵的爱情,就算历经来世今生也要与对方再续前缘。恐怕,也只有童话才能有的奇迹吧。
“秦洛一直想看看西汉的故都”章章只是幽幽地开口诉说“我一直不知道,他那么狂放的男孩,心底怎么会有如此宁静而沉重的向往。”
原来,千山万水的跋涉,只为了寻求爱情的药方。可是,如此的百转千回,换得回爱情的回心转意么?
在展博馆中,她看见出土的古代女彩佣,浑身上下素色,却只是唇上那一抹嫣红历经千百年的风霜都不曾褪去。
阿木有八支口红。
是爱情的象征。
从第一支的透明无色的润唇膏,到第二支稍粉红的着哩唇彩,到第八支樱桃红的唇膏。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深一点的颜色。柳飞说,每支口红深一点的颜色代表我每年对你深一点的爱恋。可是,阿木终究没有等到最深沉的酒红色——他们的爱情,注定酝酿不成醇厚的酒精。
白子岩就站在她的身边,感受得到她内心的寂寞,以及,不能释怀的过去。他拉住她的手指,五指微屈,圈成寂寞的符号。他把她的手放进他的掌心中。她的蜷曲的手指开始变换,打乱了寂寞的休止符。有种心安的感觉。手指在他的掌心中,仿佛全世界都在。他的宽大的手掌,她的小巧的掌心,缱绻成一片缠绵的海草,纠缠成命里不容错过的恩怨。
他们将会有一段宿命的恋情。
而一切,都似乎是冥冥之中安排的剧情……
那天,她的忧郁的脸,他的熟悉的眼……
秦洛,秦洛。
我以为你中意的会是秦朝的故都洛阳,但你偏偏喜爱的是西汉的西安,为什么呢?
两年前,去邻校找朋友,偶遇了那场校园歌唱比赛。
我站在拥挤的人群中。然后,看到了舞台上的秦洛。
乐团。Imagination。
白色的衬衫,黑色的领带,黑色的七分裤,高邦的黑色鞋子,头发是细细碎碎的削发,表情是迷幻的,完全日本的样子。
手中的贝斯发出动听的乐调。电子摇滚乐。
完全被贝斯手迷住了。我安静在人群中,忘记了呼吸,周遭全是嘈杂,我却独自宁静。
后来知道他叫秦洛,喜欢穿深蓝色外套,白色T恤的干净的男孩。他的身上,有一种矛盾的交融——喜欢流行,也崇尚古老的文明;喜欢摇滚,内心却没有一丝喧嚣。
是个有阳光味道的纯净的男孩,和他走在一起,有如全世界都安心。
可是他告诉我,他喜欢西安。为什么呢?想不明白,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是西安呢?
三天前,我把他弄丢了。于是,决定来西安。对他而言,西安究竟藏着他的什么样沉重的秘密?
章章平静地叙述。只是一遍一遍地疑惑不解。
为什么?为什么?
那么深地爱一个人,却得不到回应。
阿木对秦洛很好奇。
秦洛,秦洛。究竟是怎样一个桀骜又乖巧的男孩,让章章这样悲切地回首?
又想起柳飞。这是她在这次旅途中第二次想到柳飞。
“柳飞,我喜欢你!”
“柳飞,一起去放风筝!”
“柳飞,我要和你考一所高中!”
“柳飞,徐志摩的诗,很美呢!”
“柳飞,我要和你去同一座城市,上同一所大学!”
“柳飞,我爱你!”
“柳飞,我想和你永远在你身边!”
“柳飞,请,不要离开我!”
按着手提电脑的手,渐渐松开。游戏中,故事的主角已经冰冷地躺在地板上。Game over。而八年的感情,一如这一样,结束,残不忍睹。
有新邮件。
“章章,你有邮件。”阿木离开章章的手提电脑。
章章:
我知道你在西安,也知道你去的目的。然而,有时候找到了原因,未必能治疗。
那是我从九八年开始记载的日记。或许,真相对你来说比较公平。
九八年九月九日 天气:晴
她是坐在我斜前方的女生,我已经看了她一年的背影。每一天,每一天,她的背影充满着我的生活。
她是个很文静的女孩,乖巧,脸上有淡淡的笑容,对待每个人都很和善。但我,却时常感受她的心有一股不安的苍白。她是个有秘密的女孩子,我猜想。但从她的白皙的脸上,我找不到端倪。
九八年十月十日 天气:晴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喜欢她。我是个骨子里流淌着骚动不安的不驯的男孩。我外表冷漠,但我有我的狂野。我的心里充满着对爱情的血腥。
九八年十一月十一日 天气:晴
我感到她心里有她的沉重。那种沉重恐怕只有最古老的城市才扛得住。可是,她不露破绽。对于我的窥探,她没有留下一死线索。
九八年十二月十二日 天气:晴
她的脸,在人群中独自闪亮,在黑暗中独自绽放,在水纹中独自荡漾。
九八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天气:晴
圣诞节,我决定告诉她。
她微笑:“我一直在等你。”
只那么淡淡地一句,就投进我的怀抱。
冰天雪地,爱情犹如雪莲般绽放。
九九年一月一日 天气:晴
烟火,那么持久,在天空绚烂。
我们,观看观看一场爱情的盛宴。但愿,爱情也能如烟火般灿烂。她是我第一个深爱的女孩,也是我今生唯一爱的女孩。
九九年二月二日 天气:晴
她的心,还是有解不开的结,我隐约觉得。但是,是什么呢?我可以察觉,但解不开。为什么不告诉我?难道我,还不能让她快乐起来?
九九年二月十四日 天气:晴
这是我今生送出的第一朵玫瑰。
看着她愉悦的笑脸,我知道,今生不会再送给第二个女孩玫瑰了。
九九年三月三日 天气:晴
她开始逃离我的温柔。难道,我们的爱情变质了吗?
我已不敢猜想下去。但是,我的直觉告诉着我她的变迁。
九九年四月四日 天气:阴
她的苍白的脸,流着泪的眼。那么地悲切,却为何又告诉我,我们该分开了?
“我已不再爱你了。”
可是,我依然爱你啊!
九九年四月五日 天气:阴
爸,我来看你了。
二十四小时以前,我,丢失了我的女孩。
九九年四月六日 天气:阴
我,丢失了,我的心。
九九年四月七日 天气:阴
她的位子,空了,转学。
为什么?
逃避爱情,用得着远离吗?
九九年四月八日 天气:阴
好残忍。
爱,已掏空我的心。
九九年四月九日 天气:阴
小薇无声地走过来,递给我一封信。信封上的“秦洛”分明是她的笔迹。
秦洛:
离开你,多么不舍。但我必须离开,在我还美丽的时候。因为,终有一天,我会走的。
我让小薇在今天把信交给你。因为,一年前的今天,我就爱上你了。
你说过,我的心里藏着巨大的沉重。是的,我不想告诉你,因为那种沉重会分离我们——我有白血病。
总以为那种病离我们好遥远,是发生在电视剧上的不可及的灾难。但它,却也真实地降临在我的身上。
你不似的,我是多么地爱你。
不愿离开你,却又不得不走。
我很想和你一起去西安,感受它的沧桑。或许,也只有这般悠久历史的故都,才能解得开我的沉重。
只是,一切都是幻想。
无法实现的梦。
就连再见面,也是虚构。
但我希望,你的人生依旧明媚。还会有一个女孩,在你不远的未来守侯。
永远爱你的小嫣
秦洛的日记到此终止。
原来,爱情就是一场灾难。
秦洛爱上的是那个临水照花的小嫣。
那么她呢?扮演什么角色?
章章感到脸上冰冷的风化。伸手,泪水早已不知何时汇成千万缕沟壑。这是爱情的印记。
“我在你身边,只是游戏;她不在身边,却在心底。”
真相远比欺骗来得残酷。就算占据了他的视线,也抵不过他回忆里小嫣的一个微笑。
无法的比较的。
她可以战胜所有的第三者,却打不赢他的回忆。
只是一个转身的距离,却远过万水千山。
秦洛,注定这辈子只属于小嫣一个人。
以为找得到根源就可以找到解药,却不料他的毒,无人能解,就算扁鹊在世,也无力回春他的爱情。
西安,承载了那么沉重的秘密,却还是不能成全她的心意。
不是不爱,不是不能爱,是不敢爱,怕爱了会遗忘,怕爱了会辜负。所以,索性抽身离去。
秦洛,你知道你有多自私?
就算这种爱情没有解药,我一样会陪你赴汤蹈火啊。
“真的要回去了吗?”阿木看着章章。
“是的。”她微笑,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因为我的爱情啊,只勇往直前。
我要回到秦洛的身边,陪他细水长流……
爱情,就是一件这么百转千回的事。要不得妥协,要不得怨恨,只要你坚持,只要你勇敢。
回去的旅途中,他一直握着她的手,像是怕她逃走。他知道,她的心至少有八年是属于柳飞的。他也只是害怕,再深的爱恋也无力抗衡八年的情谊。
他看着她的眼,有不安定的闪烁。
他也只能无奈。
这个命里有伤的女子,我,该如何拯救?
回来以后,阿木屏弃了以前所有的习惯,像是下定决心要重新开始,只不过她的眼,依旧有深蓝色的忧郁。
有些事情,无力逼迫。
十一月二十一日,阿木的生日。
只有两个人的宴会。
生日礼物是一根单纯的链子上坠一枚戒指。
“没有任何涵义的。只是因为它漂亮,所以买来串在项链上。”白子岩淡淡地说。
她仍是不敢要,怕这咒符束缚了她的情爱,怕背负不起这没有承诺的誓言。没有诺言与意义的戒指,对她而言仍具备了某种杀伤力。怕不能给他完全的爱情,怕不能实现他的心愿。
他把项链轻轻地戴在她的颈上。链子因为附在生命体上而变得楚楚动人起来。
“因为你,她变得有生命的光泽,”白子岩说,“但愿,你也能像这一样,攀附在我的爱情的藤上,从此茁壮起来。”
怕只怕,最后汲走了你全部的爱情,我,复活了;而你,却枯萎了。
去图书馆,寻找《家》。
早早多年前就看过了。只想重温一下它的大家族的情感纠葛。历史的年轮,辗不走爱情的悲欢离合。
手指掠过一行行书脊。一个个陌生的,熟悉的名字跃过眼前。
最后,目光却定格在两个相依偎的身影上。
柳飞,阳逍。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阳逍。那个细眉细眼的女孩,没有倾国倾城的笑容,也没有精致细腻的表情,只是一个俏皮的斜眼,便流露出千万种妩媚。难怪柳飞倾倒在她的一个回眸中。
她心中的怨气忽然之间全部化解。
她仍旧是爱,只是还有强烈的不甘。现在,她全部释怀,包括嫉妒,包括思念,及爱。
如果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换得今生擦肩而过的一瞬。那么,她与柳飞必定前世有纠扯不清的恩怨。那么,这么样的分离,则大概是耗完了前世的纠缠。他们的前世,牵扯清了;而他们的今生,也恐怕缘尽了。
爱情,短暂;寂寞,永生。
而白子岩,则大概是解开这道符咒的那个人吧。
但愿。
12月23日。
两个月前,阿木第一次遇见了白子岩。两个人在共同的校园中行走了三年,却从不知晓对方的存在。那么,两个月前的相遇,则必定是上帝的安排。
“阿木,这是圣诞节的礼物,先送给你。”白子岩捧着盒子。
“恩。”
“阿木,”白子岩忽然按住阿木的双肩,俯身,一个轻轻的吻落在她的左脸颊上,“阿木,我先走了。”
“恩。”
白子岩渐渐后退,转身,又回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这一眼,仿佛凝聚了前世五百次的柔情与今生两个月的爱恋,荡气回肠。最后直走,不再有第二次回眸。
只是没有想到,他是真的走了。
“阿木,我先走了。”
原来,是离开。
去了新西兰。
难道她的爱情永远都得不到善终?
打开盒子。
《蔷薇岛屿》。
安妮宝贝。
她一页一页翻看,企图找到点蛛丝马迹。
封底,一封信。
“阿木:
你一直行走在过去。
而我,又何尝不知道你内心的挣扎。与其看你离开,不如我先走。”
原来,这就是爱情毁灭的理由。
爱了,又躲避。
是一场名叫爱情躲猫猫的游戏。
她用她的心,来伤害他的心,痛的是双方。
而当她感觉得到疼痛时,他已经离开。
宿命的捉弄。
她,该怎么办?
阿木轻轻地把玩颈中的链子。失去了爱情,就连信物都不再有生命力,黯淡无光。
曾经害怕被服不起,现在再没机会去后悔。
非要等到失去才珍惜,可有多少爱是可以重来?
她连向他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只好任凭一切都消亡。
“我希望你能像它一样,依附在我的爱情的藤上,茁壮起来。”
她在他的爱情中复活过来,找到了重新生活的勇气,也终于懂了爱。可是他,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
至此,她夜夜徘徊在梦的边缘,渴望奇迹的眷顾。可是终于发现:只是一个转身的瞬间,便是永世的隔离……
而爱情,大抵也就是这样,转身之间那一个回眸吧。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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