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左右,汪协复的儿子汪勤从杭州开来了小车子,又给汪尧发捎来几盒滋补品。这回,没有了上次热闹的场面和欢乐的气氛,大家心情十分沉重。满腹心事的汪勤简单地介绍了情况,说他母亲去年从西坝回家后不久,忽然听说了沈阳克才和南京美香的表兄表姐害癌症先后不幸去世,这两个噩耗对母亲打击特别大。不久她自己便感到不适,以为是胆囊炎复发,先到杭州有名的邵逸夫医院检查,进行手术治疗,开出来竟然是癌中之王——胆囊癌,就急速转院到能中西结合治疗癌症的浙江省中医院。但是,二次开刀后,发现癌细胞已转移到肝脏,为期已晚。现在,正不惜一切代价,想尽一切办法,尽量减轻她的痛苦,延缓她的生命。
午饭后,一点多,小车子接走了八宝和莲子,从皖南地区的原路返回杭州。车窗外,八宝再也见不到六十年代初那尘土飞扬坑坑洼洼狭窄弯曲的沙石路,而闪现在眼前的,是新建的一条条宽广整洁的高速公路与一座座凌空飞架的立交桥。
十月份的气温相当高,太阳的威势尚未减半分,烈日的光焰照射在车厢里,照射到鲜花果篮上。车子里相当闷热。汪勤摇上车窗,开启了空调,人才凉爽一些。一路上,大家默默不语,郁郁寡欢。小车子车厢里,气氛沉闷。
下午三点半,小轿车直奔位于西湖畔的浙江中医院大楼下。八宝拎起那只果篮,同莲子紧随汪勤,进一楼大厅,然后登上电梯,在第十四层步出。在将要进入第四十号病室之际,莲子忽然对八宝说,哥哥,这果篮,先别带进去。八宝不解,为什么啊?马上见姑母啦。莲子说,你看,花都晒成这样了。
八宝这才惊讶地发现,那只果篮里的五彩的非洲菊和艳红的康乃馨,在车内遭受近三小时的烤晒和闷蒸以后,绿叶蔫了,花朵萎了,有气无力地耷拉着纤细柔长的身子,煞是难看。
莲子说,哥,别把它带进去,到楼下边找个鲜花店,重新买新鲜的吧。
怎么办?
“这花还好嘛,来不及换了。就这样吧。”八宝知道,应该马上换一只果篮,再进入姑妈的病房,否则,姑母看了这样萎靡不振的花篮会更加难过的。然而,急于要见姑母的八宝竟忽略了这一重要的细节,依然把它带入了病房。
这是个单人间,唯一的一个窗孔的远处能见着烟波浩渺的西湖。第五次化疗后的汪协复就躺在紧挨着窗边的病床上,手腕、鼻孔和下身里插着各种管子。刚刚呕吐的汪协复浮肿的脸面色如黄表纸,形体似枯槁,正痛苦地呻吟不止,但声音微弱。旁边的护士和护工正在忙乎着。
去年从西坝探亲回杭后,她的心思有了转变,她不想再到法国去帮女儿,而欲丢弃前嫌,曾邀请已分居三十年的丈夫同住朝晖新村的旧房,重归于好,共度夕阳时光。不料,却遭到丈夫的断然拒绝。这让自尊性极强的她恼羞成怒,结郁伤心,诱发了沉疴。
八宝挨近她,轻轻地喊着:“姑妈,好些了吗?”
紧闭双眼的汪协复立即吃力地睁开眼睛,翕动着干紫的嘴唇,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说:“八……宝……,莲……子……你……们来……了,我……不好,……一点……也……不好……”
话音未落,她就把头侧倒了床边。汪勤和护工知道她又要吐了,连忙端来痰盂。紧接着,她又是一阵呕吐,呕吐物差点喷射到八宝的上衣。
几分钟后,汪协复才缓过气来,想喘一口气,闭上眼睛休息一会。
“唉,沈阳……克才……害了……膀胱癌,最近……也……走了,我刚好……生病……住院,不能……去送他,唉,真遗憾……本来,他……住院期……间……我想……去……沈阳……医院……去看……他的,没想……到我……自己也……,后来,南京……的美香……姐……也生……乳腺癌……去了……唉……”汪协复闭上的眼睛,忽然又吃力地睁开,让八宝倍感悲伤。
这两个亲戚的去世,让八宝也无比悲痛。沈阳吕克才是汪协复的表哥,是八宝的表叔,在那样非常重看家庭出身和社会关系的年代,同是姑侄俩心目中的崇拜偶像和精神支柱,是剥削阶级出身社会关系复杂的他家唯一值得骄傲的红色背景革命亮点;而南京的表姑曾在那些艰苦的岁月里给了八宝许多可贵的帮助和关爱,八宝还未来得及报答呢。
忽然,她的呆滞无神的目光停留在搁在桌子上的果篮里那几束没精打采的非洲菊和近于枯萎的的康乃馨。她尽管病入膏肓,但脑子非常清楚,见此花篮,不禁寒意钻心,长叹了一声,闭上双眼,把头歪了过去,重重地垂落到枕头上,浑浊的泪珠即刻从眼角边扑簌簌地滚落到枕头上,再也没有同八宝说过一句话。
八宝见此情景,呆呆地站立在病榻前良久,为自己贪图省事和处置不当,给病危中的姑妈造成精神伤害而痛心不已和懊悔莫及。
“大哥哥,妈刚吐完,很累了,随她好好休息一会吧。我们先回家里去。”还是汪勤的叫唤,让八宝从痛苦和懊恼中解脱出来。
在医院里,八宝未见姑父和汪涓的身影。在去汪勤家的路上,八宝就问姑父身体怎样,汪涓在哪里?汪勤这才告诉八宝,他爸在妈病前一个月就查出肺癌,即到上海开刀,现在住在杭州老干部疗养院继续治疗和休养。因发现和治疗比较及时,病情得到有效控制,且恢复得不错。
八宝闻之,吃惊不小。心想,姑妈家真是祸不单行。他为表弟的不幸家运而十分忧虑;
汪勤说身在国外的汪涓,最近半年来,因双亲重病而经常飞来飞去,疲于奔命。眼下,又因接到母亲病危的电话,今晚八点赶到杭州。
八宝想,姑父虽然与姑母关系不好,但还未离婚,现在重病在身,应该前去看望一下,才是道理。于是打算明天上午再去看望姑父,因为按照风俗习惯,下午不能探望病人。
傍晚时分,八宝随表弟回到位于杭州上城区“富康花园”第五栋第十八层汪勤的新居。汪勤把八宝安排在读初三的儿子房间,让莲子住到暂时空着的汪协复的房间里。
晚上七点多,在杭州一家工艺品外贸公司当副总的汪勤的妻子小胡下班回家。瘦小但精干的小胡显得热情大方,向八宝解释因公司忙,没能尽早回家招待大家而致歉,并让汪勤带大家到附近一餐馆吃了晚饭。
夜晚,八宝想着汪协复岌岌可危不久人世的病况,怎么也睡不着。他决定叫在上海的儿子赶来杭州,见她最后一面。八宝即用随身带的手机给大儿子汪宇打电话。
这几年,八宝的两个儿子虽然三十多岁仍未成家,但在事业上发展还是比较顺利——汪宇应聘到美国道穷斯公司上海公司做财经新闻翻译后,因英语水平高,业务出色,被派往美国纽约道穷斯公司本部培训半年,更是见了大世面。他如虎添翼,回国后晋升高级编辑,月薪随之提到近万元;
汪宙也凭着在日本水泥公司当过班长的资历和化工专业本科及生化研究生的学历,从美国海邦化工公司跳槽至上海的德国拜尔跨国公司,并有幸到德国比利时泰国等国外学习五六个月,回公司后担任实验室副经理,年薪达到二十多万,去年还花几万块钱买了一部二手小轿车并拿到了驾照,学会了开车。
兄弟俩一听到八宝的电话,就答应第二天上午开车来看望姑奶奶。
汪协复她自己和两个儿女都无缘接受高等教育,而八宝的两个儿子考取大学后,她深感欣慰和自豪,逢人便夸。她在汪宇考取苏州大学那年十月的一天,曾同女儿汪涓到苏州大学汪宇的宿舍里看望,不巧汪宇正好跟同学到南京去了,未曾晤面,只好留下一张字条和一支派克金笔一个黑牛皮文件包等礼物而返回;后来,又乘火车去南京,乘出租车,到汪宙就读的工业大学参观访问看望侄孙;她还一直把印有“苏州大学”和“南京工业大学”校名的信封,压在房间的写字台玻璃下,引以为荣。
尽管她对两个侄孙十分器重和关爱,但她与汪宇和汪宙,缺乏感情基础,特别在翠香从杭州帮工一月后回家猝死这件事上,兄弟俩对她还有某些误解甚至怨恨,双方很少接触,一直无书信和电话联系。尽管如此,兄弟俩毕竟受过高等教育,能通情达理,尊重父亲的意见,就一口答应第二天来杭州看望姑奶奶。第二天他俩正好是休息天。
翌日中午,汪宙驾驶着那辆东风铁雪龙牌银白色小轿车,开到了浙江中医院。兄弟俩随即在楼下花店买了一个五彩鲜花果篮,来看望病危中的姑奶奶。
汪协复见到了远道而来的侄孙,亲切地与她握手,亲热地问候与安慰她。弥留之际的汪协复眼前忽然一亮,慢慢地伸出枯枝般的右手,做了一个V的手势。兄弟俩也回应了同样的手势。汪协复露出了几个月来少见的微笑,眼角挂下一串滚热的泪珠,然后,满足地合上了双眼。
正当汪宇他们离开医院时,风尘仆仆地从法国飞来的汪涓也赶到了病房。尽管双方素昧平生,却一见如故,相互问候,亲如家人。
下午三点,汪勤夫妇在西湖饭店款待八宝和汪宇一行;当晚汪勤把兄弟俩安排在湖滨宾馆。第二天上午,八宝携同兄弟俩前去浙江干休所,看望了正在疗养的姑爷爷。这让从未谋面的姑爷爷非常高兴。然后,两人即返回了上海。
两天后,汪协复在受尽癌症的折磨及其五次化疗的痛苦后,终于离开了人世。享年七十。
八宝和莲子在杭州殡仪馆参加了追悼会。当殡葬工人将化妆后安卧在鲜花丛里的汪协复的遗体推入燃烧着熊熊烈火的炉膛时,亲人们呼天抢地地哭喊着,拼命地蹦跳着。此刻。八宝也心似箭穿,泪如雨下……
葬礼后,八宝含泪同亲友把汪协复的骨灰盒送到杭州东北郊风景秀丽的公墓安葬。八宝知道,汪协复即长眠于此,姑侄俩将从此永别,想到此,他的心都要碎了。
八宝返乡时,表弟汪勤要用小车送行。但八宝知道,姑母的家人还在忙于处理各种善后事宜,不能再给他们增添麻烦,而坚持自乘长途汽车回家。
八宝由于过度伤悲和劳累,加上旅途风寒侵袭,从杭州回家后即病倒,而且病得不轻——重感冒,加高血压,冠心病。不得已,住进了西坝医院。在县城帮女儿带孩子的玲玲闻讯后很不放心,及时把他用出租车接到了县医院住院治疗。
他的老父亲汪尧发也因最近家里无人照顾,生活乱了套,加之老妹子的离去让他伤心而旧病复发。疲惫不堪的莲子只得暂且回家照料老父亲。
一个星期后,八宝的身体基本恢复了。出院那天,正好碰上住隔壁病房的患肺癌的陈通去世。陈通在文革里阴险狠毒,整人厉害,八宝在文革里吃够了陈通的苦。但陈通好景不长,因作风问题违法乱纪,曾被判缓刑,后来,落实政策,重新发落,返回教育岗位。
八宝知道,陈通应该比自己大三岁,按理说,年纪不算大。怎么说死就死了呢?唉,人总有一死,这一点,上帝对每个人是公平的——不管你多么骄横跋扈,不可一世,还是多么仁慈积德,善行天下。但你陈通总比我先死啊。八宝不禁有点解恨之感,甚至幸灾乐祸起来。
他又一人回到西坝父亲身边,让莲子回县城儿孙那边。因为又黄又瘦满脸皱纹的六十出头的莲子也实在太累,很需要好好休息休息了,而她的儿子媳妇孙子也在指望着她回去帮一把。
老天爷也帮忙。八宝回家后,让汪尧发吃了几副原方中药,生命力超强的老爷子的病又有转机,暂时没事了。
随着心情和身体的好转,八宝阻塞的思路被一股清冽的心泉打开,停滞不前的写作又继续了。他了解自己的身体状况,他无不担心,此生剩下的时间可能已不多了。假如同姑母一样,突然查出个什么绝症,或那一天夜间猝死,创作计划很可能半途而废,或者功亏一篑。不如趁玲玲不在家里监督他的机会,趁一息尚存,就抓紧时间,奋力拼搏,争取让处女作早日问世 ,也好了却一桩心愿,死而无憾了。
他为圆梦而苦战,续写全书最后的十章。除了处理最必需的日常生活以外,他玩命地干,争分夺秒,全身心的投入到这攻坚战里。
为了维护健康,延长生命,抗击疲乏和疾病,他注意忙里偷闲调节身心。
在实在疲劳或写不下去时,他就上网半小时,浏览国内外新闻或奇闻趣事;或偶尔在双休日同上海的儿子进行一会儿视频聊天。让八宝没有想到的,一次,大儿子告诉他,在网上看到一则家乡高昌县红网的新闻,说老爷爷曾在前些日子里,默默地到红十字会举办的赈灾募捐活动中,主动捐款五百元。汪宇并将这则新闻下载下来,从电子邮箱里转发给他。
这让八宝非常感动和感慨,也倍受鼓舞——从前,一个连亲生儿子读中学时的每月三块钱的伙食费都拿不出的老父亲,如今,竟成了出手大方的慈善者了。改革开放给人们带来的思想变化太大了。
八宝因每月仅有三十小时的上网时限,这方面的活动很少;最多的方法是调出电脑里存放的轻音乐或交响乐或越剧黄梅戏京剧相声节目,用冲击波立体声音箱放几段最喜欢的欣赏一下,让身心得到放松和愉悦;或者到室外打几趟太极拳,或在电脑前的小空间里原地小跑步十分钟,活动活动筋骨……
为了增加营养,滋补身体,他坚持每天喝牛奶,或用杭州姑母送的九阳豆浆机自做新鲜豆浆
尽管他如此注意保养身体,但受过严重外伤和内伤的他,其脑力和精力早已达到极限,超负荷的脑力劳动使他的生命受到致命的威胁,高血压心脏病成了他的凶险的杀手。
悲剧终于不可避免地发生了。
2008年11月28日下午四时四十四分。当他兴奋地刚在键盘上敲击完最后一个字符时,突发高血压和心肌梗塞。凶恶的病魔突然无情地将他击倒在电脑桌上。
而当他的老父亲发现他倒在地上急忙呼救时,他的心脏早已停止了跳动,带着他的未圆之梦未竟之志走了,永远离开了人间。汪八宝极其普通平凡的人生终于划上了一个尚有缺疵的句号。
是年,他六十六岁。
儿子们整理他的遗物时,从他的写字台里发现了他两年前就留下的遗书:
“遗嘱
活人写遗嘱,似乎是一件很伤心的事情。但人何时归去,谁也说不准。突发的恶病和天灾人祸,随时可以结束生命。我并不悲观,比起我早逝的母亲与故妻等亲友,算是长寿幸福的了。我也许能再活几年或十几年。然而,人总有一死,再伟大的人也如此,何况我是芸芸众生里极其平凡的一株小草呢。而身后给子女和亲属留点想说的话,也是必要的。
1、目前我居住的房子,是我同故妻汪翠香及家人亲友共同建造的。我去后,陆玲玲可以居住,但无权拍卖。我要将此世居之房留给儿女们假期节日回家时,或叶落归根后居住。
2、我写的《艰难的足迹》以及其它有价值的文稿,虽然水平有限,却是我一生心血的积淀与精神遗产。望儿子们整理定稿,用我的存款出版100册,赠送亲朋好友及我的部分学生。
3、汪宇和汪宙至今尚未成家。这是我一生最遗憾的事,这也是同我没完全尽到做父亲的责任有关。希望能早日在九泉之下听到你们的喜讯。
3、我去后,望家人亲友节痛忍哀,保重身体。丧事从简。骨灰同故妻汪翠香合葬于西坝镇东南的望虎墩坟冈。
4、如我死于老父亲之前,只能拜托小妹夫和两个妹妹代为尽孝和送终了。
5、希望我的儿子能尊重和善待继母陆玲玲及其子女,我和玲玲的儿女们能相互尊重,继续保持友好往来和经常联系。愿你们健康幸福快乐,生活得更美好。
永别了。若真有来世,愿我们再相聚吧。
汪八宝 于2005、7、10”
出殡之日的早晨,天空阴沉,寒意袭人。不一会,即刮来阵阵冷风,下起倾盆大雨。
送葬队伍在风雨里默默地行走在胥河畔宽阔的水泥大道上。见证八宝人生沉浮和两岸变迁的千年古运河卷起浑浊的浪涛,拍打着用混凝土和青石块新驳的高高的堤岸。
河旁路边的风雨中,站立着不少撑着雨伞自发为汪八宝送行的家长、学生和街坊邻居。人们纷纷叹息:可惜啊,汪老师是个好老师,年纪还不大呀。真的死了一个好人啊!
唉,老天不公平,为什么该死的不死,不该死的却死了!
……
长长的送葬队伍最前边,是汪宇和汪宙。老大捧着遗像,老二端着骨灰盒,两个都哭成了泪人。前不久,他俩已找到意中人,准备明年国庆节结婚,特意没把喜讯告诉父亲,打算到元旦把女朋友带回家,给父母亲一个惊喜。可是,谁料到啊……
队伍的最后,莲子搀扶着硬要去送八宝的九十五岁颤巍巍的汪尧发,一边劝慰着,一边要把他拖回家。
他们,一个哭喊着:哥哥啊,哥哥啊,你怎么走得这么快啊,你叫我怎么活下去呀……
一个捶胸顿足老泪纵横地叫喊着:让我送送我的儿子啊!八宝啊,我的心肝呀!为什么老天不开眼,不让我代替你去啊……
还有一个哭得最伤心的人就是陆玲玲。她为自己为了照顾女儿和外甥没能看护好八宝而哭,也为自己连丧两个丈夫的不幸苦命而哭……
“不好啦,老爷爷……他……也走啦……”再也经不住白发送黑发老来丧子打击的风烛老人,由于过度悲伤和绝望,也匆匆地去了……
撕心裂肺的哭叫声淹没在呼呼的风声与哗哗的雨声里;亲友们苦涩的泪水,拌着路边的污泥浊水,汩汩地流进被两岸的化工企业污染的发黑变臭的胥河水中,人们仿佛听见了胥河的低低的呜咽声和抽泣声……
(全书完)
谨将本书献给国庆六十周年的伟大节日
(2003年7月——2009、1初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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