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

秋夜

　　月孤伶伶的挂悬在高远的天空上，茫茫的，射下些丝缕的光辉。在夜风拂动的河面上，只有河岸那秃萎的枝杆上的夜鸟，见着这秋夜的月下悲凉的景色，不免凄呖的咕叫了几声，却也是无人听到的。因为已是甚晚时候，村若郊野一样的旷寂，几声莫明的犬吠之外，总再没有别的动静了。

　　几缕孤冷的月光钻过二楼一处早已斑驳堪旧的窗棂，直映在我零乱的床铺的一角，随了窗前那棵榆树的仅剩的几枝片叶的摇晃，影绰的闪动着，我才觉着，深夜是到了。然而我却没有一丝想睡的意思，许久已来的失眠像是一个习惯的开始，每到了这静的夜晚，我的思绪却又很活跃起来。我知道这习惯定是要养成了，而我也知道失眠对这身体是没有一点好处的，可是我却总没有办法来制止它的发生，就像我无力于改变那令我失眠的因由一般；就在我明晃的眼前，那一切我所不愿意发生的事情，就那样一幕幕的发生了。起先我无奈，到后来，我却也只有了习惯。

　　但轮着今晚我又异常的忧郁起来，像每一个失眠的日子一样，我的思想又乱七作八糟的向着不同的方向滋长着它毛乱的髭须，便像是海里的八爪鱼般的捉挠着我的肚府，让我再不得安生下去。若我的心灵真如这秋晚的月色一般的清净无浊，我却也不用这样的干干的瞪着两只臃肿的眼睛来守这失眠的恶鬼了。然而，我只要是一个人，一个有微些感情的人，又怎能把这一腔的火热的心思化作若道观仙士一般的心境呢？可我总不能为了这人生的一点小劫而真去作了道士抑或和尚吧？可我每当见了和尚道士这样的字眼时，却又总会傻愣的让那一段天外的思绪停顿一下，感觉着那和尚道士的人生又有何不可？若某些方面看来，总比我们这些俗人要活的潇洒自在些。若真有一时得道成了仙人，镇日三山五岳的游着，天府地国的逛着，总也比这世间的恋爱要好许多啊？！

　　但我在这世间的最美好的享受却莫过于恋爱，若真要我去追求那虚无的还未定实的仙境的生活，我又真肯舍得这人间的真爱吗？唉，真爱，那也全都是别人的真爱了，我这怯懦的人又何尝得过真爱？我的对真爱的追求又何尝成功过？我虽说那追求真爱的过程是我这一生中最美好的事物，然而在我的追求的失败时，我又何尝不是这天底下最最可怜最最悲苦的人儿呢？但我依然没有弃世入道，而只是失眠了；虽然我整日神思恍怃，可我的心儿终还没有死。

　　我虽没有死去，但我却不知道如此颓废的日子还将要持续多久，我的心理的承受压力的限度究竟还剩几多。如此，往后的日子，也许只有天知道。

　　虽荒怃了这些个日子，但我终还没有想到我究竟是怎样的失败了。我失败了，从她跨上婚车的那一刻起，抑或是从那一日的那一早晨的话别，我的失败便真画上了一个圆圆的句号。我终没有弄明白，这女人到底是怎样的一件东西，为什么她总可以出尔反尔，又反复无常，让人捉摸不定？若真像《泰坦号》的那老妇所说，这女人心真似大海一样的深不可测吗？

　　我总记得她当初曾对我说，她永不会嫁给一个无志的慵汉的，即是永不会嫁给像她现在的丈夫一类的人的；但她嫁了，而且很闪电式的结了婚。我不知道，是当初我们对她现的丈夫的能力与志向判断错了，还是她对我食言了，或是对她自己食了言，总之，这里的因由我总也没能弄个明白。

　　但事实，她的年龄确是大了，早已被人称作大姑娘了。大龄并不是她的罪，她只是一不心在该结婚的年头的时候，玩忘了这一件事而已。但又事实是，而今若再不结婚，她便又少了一次成家的机会，对于大龄的她来说，这是有些让人感到恐惧的。想来如此的事实，也是迫她如此之急的结婚的一个原因吧。可事实又是，我的年岁正同她的一般的大，似乎她还比我略大上几个月。但这有什么关系，俗说，女大三抱金砖，我们虽不是天作的合，却也能算是地作的对；可同样的这话我却没有对她说过，连一句追人求爱的那些程式的甜言蜜语的话从也未亲口对人家说过。就那样的在行动中表白着，表白着，一不小心的，让人家的语言占了先，她被那个能亲口对她花言巧语的人骗了走。我至今总认为我失败的原因的一部分是因为我的语言的表达的能力的差劲。

　　我也曾对她说过，我的选择配偶的标准是如何的如何，那时差点没有说出你（以下用第二人称代词“你”替代第在人称代词“她”字，于此标注）便是我未来的妻子的一个活标准了的话来，于是这样的一句兴许能成我好事的话就这样的也夭折了，再也无见天的机会了。

　　我仍清晰的记得那一日的晚上，你邀我出去到广场散步，我很欣然的去了。末了我们坐在一起，我却总不敢再靠近你，你我无语的就那样的干坐着，似乎都很有些拘紧。我们一起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天上的星星，很繁多的星星，一眨一眨的，那节奏，若那时的我的心脏一般，左右闪跳不定的。那天的夜晚比今天的夜晚要好看的多，今晚的月亮不是好看，是有些凄凉的，让人感着忧古忧今的，而我却拿了它来忧我自家的一段儿女情长的私事。没有了那晚的那样的星星的映衬，我的心脏也没有了那晚的胡乱的跳跃了。那晚的分别也是无语的，我送你到了你的住处的门口，望着你进了那扇如深牢大狱的钢铁的我畏惧如讳一直不敢闯进的木门。直至你进得屋去，说了声回去小心的话，我才转身归去。

　　第二日的早晨，我起来的有些晚了，因为昨夜的思想半晌以至睡的很晚。那时我正出得门来准备上班时，便发现你已站在了我的门前，我起先是一惊，因为你从未如此冒然的这样在我面前出现过。继而我问你有何事这清早的过来？你无语，但只几秒钟后，你说，你要回去了，要回老家去了。我惊慌问说为何要此时回去，不年不节的？你说家里有了些事，昨日便买了回程的车票，是今晨的车，你的行李也已收拾好了。我没有来得及再细问你为何去的如此之急，甚至也没有问你为何昨晚没有告诉我这事，我便先问了你是几点的车。是半个小时后的车。于是我说我送你一程，你却说不必了，已经有人把行李先送去车站了，来这里只是想与我道个别。我却忽而的感动起来，你的心里到底还是有我。但我仍旧的不放心，当时我的心理总想着你的家里一定出了些急事的，不然你为何如此匆急的要走？我坚持要送你，你却又再一次的拒绝了我的陪送，还劝说我快点上班，不然要迟到的。看着你坚定的眼神我再无坚持的理由，我去上班了。那次是你看着我的背影分别的。现在想来时，觉得却真有些奇怪了，因为每次的分开皆是我目送你的离去，而那一次的你的匆急的归家，我不但没有陪送你，却又早你先走了，总有些违背常理的因由存在着的。

　　那一日我总也无心的工作，心里忐忑的很，总觉着有一些重要的事情是关系到我而我却所不知道的。直到了暮晚，我下班归来，到得你的堂姐处，问及你的归去的事由，才知道，我从那一日的那一晨里的那一次的见面里，我确是失败了。

　　你的回去老家去相亲的事情竟瞒得我如此的深，我竟一点的也不知道，而在你离去的那八个小时之后的我得知了这一情况，还有什么比这更让我惊颤的呢？而我那却只有了惊颤了，因为你的回去不只是相亲，因为你相亲的那个人，我先前是见过的了，就是你曾对我说，你永不会嫁于像那样的人的那个人；性格粗犷，不修边幅，谈吐粗俗，举止低劣，若让我来细说，他简直一无是处的那个人吗？我承认我没有他的身体的强壮，没有他的个子的高大，没有他的语言的幽默，没有他的处世的圆滑，做事的成熟稳重，但难道就是因了这些，这些于真爱中不值一提的原因，你才同了他结的婚吗？啊，正是了，不然……不然……我总不会失败的。而此时，你们却跨过了正式的相亲过程——因为你们的那次的见面已然算是作相亲的场式了——而直接的回家过场礼了。

　　我不知该说是你负了我心，欺了我意，还是你背叛了我们之间的那真爱。我为了这样的事实的存在而伤心了许久，可仍未确定我的以后该是恨你还是继续的爱恋你，但只有一条，我想在以后的日子里，我都不想再见到你了。因为你已然成了我的一个悲伤的源种，或者说我人生的一种失败，我不想再重复的为着同一件事情而悲伤痛苦，这便是我不想再见到你的原因。也许你已根本无意再见我，也是未可知的。

　　时间似乎并没有抚平我内心的那一个伤口，却相反的，我的忧郁的病症却越来的厉害了。

　　一个月后，你的堂姐说，你们结婚了。我没有打电话去贺你，因为我不知道我该对你说些什么。我没有打电话给你，也似乎是在等着你的电话。但你终没有再给我一个电话，我想，我不公平的活了这许多年， 也要公平的活一次给你看，于是我亦没有打电话给你，直至得知你已然结了婚。

　　又一个月后，我的失眠的习惯渐来的养成了。可我因了自家的精神衰弱症的加重终请了长假也回了老家。

　　时是晚秋的时节了，我的忧郁的心理入了这秋的季节里，总又倍增了许多的伤感，让我的心里像窝了许多的淤血积垢，总也喘不得一口长气，想来总要虚弱的不行了。

　　那日归乡后，见着树叶飘落的遍地都是，庭前院后，河沿坝顶，总是积了许多的枯叶，也无人帚扫，总又显许多凄凉。早已空旷的院落因长久无人入住而早生长了许多的茅草杂蒿，到了这晚秋时节也枯的枯黄的黄，也是无人问津的。我终费了半日的工夫收拾出一个栖身的处所，也许在将来的一两个月内，我都要在这里住下去吧，二十年来的一块心病终要割下，也是需要些时间长合伤口的。

　　只是这失眠的毛病的养成，又害我在这又一清冷的夜中，孤赏着这秋的夜，秋的空，还有这秋月，冷辉，从格子的窗棂砸落下来，直透进我的肚府的，乍凉。

　　怎想，这人生若秋，若这秋夜一般的让人寻不着任何可攀的光明温暖的路；若秋的凄凉，在这一月明之夜，怎见了一个悲的人生的缩影呵。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