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的时候,太阳还未下山。母亲坐在屋檐下怕也有一两个时辰了。她时而起身走走朝屋前公路张望,腰酸了便又坐下来,实指望着儿子和儿媳快点回来。臻刈老远就看到了娘,脚下生风飞也似地跑了过去,只叫了一声“娘”,便泪满面,母亲亦是如此。芝芝也叫了一声“娘”,陪着掉了些眼泪。母亲十分高兴,笑着说:“芝芝嘴巴真甜哩!”芝芝笑了。
臻刈问:“娘,爹不在?”母亲说:“你爹一辈子就喜欢打牌”芝芝将皮箱打开,要母亲试试衣服和皮鞋,母亲试了很合适,笑着说:“都这把年纪了,还穿得花花绿绿的只怕要叫他人笑话哩!”芝芝说:“哪会呢!娘,城里女人还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哩!”说了又要母亲吃糖果、吃补品,可把母亲给乐坏了,这样一来倒又叫母亲想起已改嫁的儿媳-----兰花,于是又忆起了早逝的儿子——臻堂,禁不住掉下泪来,芝芝忙问道:“娘,您怎么啦?”娘以袖拭泪说:“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亲人来”臻刈自然就想到了已故的爷爷和早逝的弟弟,暗地里流了眼泪。娘说:“只顾说话,倒忘了吃饭,走了远路都饿了吧!”芝芝说:“不饿,娘”就跟了娘到了厨房。饭毕,臻刈爹宁洋远才回来,见儿子儿媳已回来了也是十分的高兴,只不像臻刈娘见了儿子还要哭啼一番。臻刈和芝芝也给父亲买了礼物,皆拿了出来试过都十分合身,父亲说:“芝芝有孝心,不像那狠心妇”母亲给他递了个眼神,芝芝本想问问那狠心妇是谁,却又见了臻刈的眼神,因此也就只字不提。
夜里,父子俩谈话自然是说到了已改嫁的兰花。父亲说:“那女人还装模作样的守了三年的孝,到后来终究是改了嫁了,却原来是个‘狠心妇’”臻刈劝道:“多年的事了,爹你还责备弟媳干什么呢?她毕竟是守过孝的也算是给宁家挣了脸面”父亲提高了嗓门“她给了宁家什么脸面呢?要想给宁家挣脸面当初就不改嫁好了!她不配做宁家的媳妇”母亲 说:“都过去了这么多年了还提它干啥哩!人家平时见了你还不是照样的叫爹?农忙季节还主动来帮忙”父亲说:“谁稀罕?!”母亲想起了臻堂伤心得直掉泪,芝芝忙劝住了她。母亲又说道:“只怕人家日后会发生祸事的”臻刈问:“什么祸事?”母亲说:“你弟媳是给你弟送了终的”臻刈立即会意也就不再提起这等不愉快的事来。农村是有这种说法的,一个女人的男人死了,要是女人去送了终再改嫁,那么娶她的另一个男人必定会死于非命。
到睡觉的时候,臻刈突然手捧了腹部,大汗淋漓,脸色如同一张白纸,直喊肚子痛得厉害,一家人吓坏了,芝芝说:“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就突然喊肚子痛呢?”母亲突然说:“肯定是爷爷和臻堂在怪你,一家人团聚了却也忘了他们爷孙俩”母亲就又问臻刈买了“冥币”没有,于是芝芝就把今日上午买来的“冥币”全拿了出来,母亲到屋外边去给爷爷和臻堂烧纸钱,嘴里还念念有词,父亲赶忙拿来一只小玻璃杯,将几张纸在杯里烧了,待白气充盈着整个杯子的时候,就将杯口对准了臻刈的肚脐眼紧贴着,过了一会儿才将小玻璃杯拿掉(在农村,这叫做着“拔火罐”)。见臻刈面部渐渐有了血色,停止了出虚汗,一家人才放下心来,母亲说:“臻刈,明儿傍晚你得到你爷爷坟前和老二坟前去烧几柱香”臻刈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心里想也是应该去看看他们了,爷爷去世时自己未能送终,臻堂又死得早,当哥哥的什么好处也没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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