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今年春上,宁臻刈带着妻子阳芝芝回乡探亲来了。
宁臻刈“河顺村”人,毕业于**大学中文系,当代实力派作家,海外闻名。用现代人的说法叫做红得发紫。浓眉大眼,宽肩阔背,气宇轩昂,风流倜傥。最擅长写下层人民的生活,尤其是反映妓女们的悲惨遭遇更是独树一帜。在下层人民心中有着很高的地位。其妻阳芝芝,外省人,大学同学。毕业后当了一名摄影师。人称“美人坯子”,如花似玉,身量苗条,体格风骚。
一路上夫妻俩有说有笑。臻刈正要给芝芝讲个动人的故事,不想眉头一皱,眯起双眼,屏住呼吸,弯下腰,双手捂了张开的嘴……“啊嚏!”一个大大的喷涕打得地动山摇,芝芝忙给丈夫捶背,还以为是丈夫着凉了“小心着凉了,快把衣服穿上” 臻刈说:“哪就这样容易呢?肯定是爸妈在责怪我哩!这几年都不回家”
不错,臻刈的判断的确很准。
“娃他爹,你说臻刈都好几年没回家了,上个月还说了要回来,到现在连个人影儿都还没见着,这娃是不是把我们给忘了,哎!”臻刈娘说道。“哪会呢?你就不要心急嘛!说不定娃和他媳妇就快到了呢!“臻刈爹说。“你说娃这媳妇会长得像个啥样?”“再好也不会超过当年你嫁我的模样”臻刈爹说着就笑了,一边从墙上取下长长的烟斗,摸了一卷儿旱烟装上,吧嗒吧嗒地抽了起来。“都这把年纪了,还说这样的笑话。等媳妇回来了,我要好好看看她的样儿,像对女儿那样对待”也不等老婆再说什么,就丢下一句话“我到‘独眼龙’那边去打‘上大人’(一种牌)去了”臻刈他娘说“男人家都是这样,说走就走。”随后就去把炖在锅里的肉加了把火。
这边芝芝的耳朵发热,绯红的,臻刈取笑道:“芝芝,看你耳朵红红的,一定是娘在念你哩!”“这灵验吗?”“当然啦!在山村里就是灵验的”芝芝觉得很幸福,一脸灿烂的笑。
臻刈扛着三个大包,芝芝拧着两个小包紧跟在身边。走到一险处,见那山路十分狭窄,且有几分险峻,路旁的小草几乎将小路全遮了。陡崖上只在那么几颗稀疏的松树立在那里,还有几颗孤零零的嫩绿的小草。芝芝直喊头晕不敢再走,臻刈就拉了她的手叫她闭上眼睛,芝芝只感觉到像是在梦中游云一般,有些飘飘然的美感。臻刈说:“芝芝,你可晓得这山叫做什么?”芝芝摇摇头,说“当然不知道啦!”“这叫做‘刀背梁’,像刀背一样的山梁子”
走完这段山路,芝芝睁开眼来,感觉到有些畏光,用手糅了糅,睁开闪光的眸子看见了山崖上的几个大字:刻着“石门开”。那字叫水冲刷得轮廓分明,在一块三尺来长的石板上显得灰白抢眼、苍劲有力。芝芝惊奇的问:“臻刈,臻刈,你看那是什么?”臻刈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并不感动吃惊:“不就几个字呗!小时候早就看腻了,有什么值得你这样大呼小叫的”“那你一定知道这字的来历喽!”“当然啦!”“那你讲讲,你讲讲”芝芝摇着他的臂膀顽皮的说。臻刈并不热心讲故事,其实他知道的也很少,遂说道:“话说N年前,有一个光头和尚不能进山洞了,于是乎,就取名为‘石门开’是也!时至今日,其祥情无人知晓。完了“
“完了?”“完了,就这样”臻刈摊开双手说。芝芝觉得好笑,就大笑了起来,全身的肉跟着抖动。末了,她又取出相机来把那半壁陡崖拍了好几张。
渐渐地感觉到了街上的热闹气氛。见“永乐街“上仍然人流滚滚,臻刈觉着有些奇怪,要是在过去还不到一点半钟街上早就散场了,而现在太阳离山也不过一两竹杆了,街上却仍有这么多人。人声以及巷里传来的犬吠声一齐传入到臻刈的耳里。背背篓的、捡破烂的、衣衫褴褛的围成一圈,伸长了脖子,一边从内衣口袋里摸钱,一边还得盯了那赌博的桌子,说:“押大”“押小”也有三五个老头、几个青年男女还有几个小孩围着一个小地摊。那摊主是个中年人,将一块小旧粗布铺在地上,一只小胶盖,几十颗盐瓜子,就这么简单,开始营生。不精灵的人明明看着那中年人是用小胶盖罩住了五颗瓜子的,于是就胸有成竹的说:“五颗”,然后就解了扣子去掏钱,就在这当儿摊主又迅速放了一颗进去,掏钱的人并不知情,就大着胆子说:“押10块钱”,摊主就说:“好,看好了”一揭盖子却变成了六颗,那下赌注的人遂拉下脸皮来说:“明明是五颗嘛!咋就变了?”旁人也不说只在心里发笑。“给钱给钱,还有谁要押的”那赌输了的人就不得不给了钱,灰溜溜的走了,心里很不快乐,于是小骂那中年人“操你娘的,倒霉!”也有赢了钱的,不过十个有九个是“带注”的,因此又有人要上当。
臻刈全都看在眼里,寻思着家乡是发生了变化,人们都有了闲钱可以赌一把了。再抬头看时,原来的旧式木房屋如今皆已折了,换成了一座座新平房,甚至还建有三层高的楼房,还有情趣高的在栏杆上置有花盆载着些月季花、指甲花类。
前年爷爷因肺癌死了,自己因工务在身无法回家,臻刈觉着心中有愧于爷爷,因此今日就在街上买了些鞭炮和“冥币”准备着到爷爷坟前去祭拜也算是当孙子的尽了一份孝心。想起爷爷生前对自己百般宠爱,自己却未给他老人家送终,心中不免有些隐痛。
芝芝提醒臻刈买些糖果,从城里带回来的都得留给爸妈。待他们向街头走去时,正碰上一个粗汉子迎面走来,那汉子满脸带笑,似乎还有些激动,说“嘿!臻刈,是你?”“是你呀!龚民?”臻刈高兴地说。旧时同学见面当然免不了一番寒暄。龚民说是到街上买“桥子”(将石头碾碎的一种工具),自己开了一个打石厂,这日子还算过得去。前几年结的婚,生了两个孩子,一家六口人依靠打石厂总不至于衣不遮体食不果腹。龚民说:“几时到我家来玩?老同学几年不见,叙叙旧”臻刈说:“我这个人随便得很,什么时候都可以”临走时,芝芝抓糖果给龚民,龚民坚决不要,笑着说:“一个大男人还要什么糖呢?”芝芝说:“带回去给小孩子吃嘛!一点糖果就算是臻刈的一份心意吧!”龚民这才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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