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猫子的乐园

海猫子的乐园

　　我的婆家在南海沿上。十多年来，休假回家赶海一直是我们乐此不疲的保留节目。如今，沿海的浅滩被大规模地承包，再也赶不成小海了，回家的乐趣陡然减少了一半。

　　守着大海不让赶，就如同守着聚宝盆不让动，心里那股别扭劲就甭提了。很长时间想不通，天然的人人有份的大海，怎么成了个别人发家致富的工具？但静下心来想想，即使让赶，又能赶到多少东西呢？再大的聚宝盆也是有限度的，如今的大海已经瘦得可怜，哪还经得起人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连小鱼小蛤也拣回家喂貂喂鸭子的掠夺式捕捞呢？幸而听说现在的承包人在近海放养了很多蛤种、蟹种、鱼苗……自己发大了不说，大海也肥实多了，心里还颇感欣慰。

　　那天，听村里人说，海边的后港有海荚，可以薅来烫了包包子吃。我就鼓动老公跟我一起去。他开始不愿意，后来听我婆婆说后港也可以扒蛤，便痛痛快快地带着我一起去了。

　　后港其实就是毗邻海边修起的一条长长的引水渠，为附近鱼池虾池供水用的，现在有了现代化的定点定时引水设备，水渠大多已经废弃。后港每逢退潮最先退，涨潮最后涨，期间有6至8小时的枯水期，有耐心去赶的人也会有不小的收获。记得以前允许赶海那会儿，是没几个人稀罕赶后港的。现在，不让到海边了，到后港也行啊，起码能闻到海腥味。

　　还没到目的地，已看到不少盘旋起伏的海鸥，听声音象一群叫春的野猫。我惊喜地叫了起来：“看，那么多海鸥！”老公却淡淡地笑道：“不就海猫子吗，有什么好希罕的。”可是一到后港，连老公也忍不住喝起彩来，港渠里，岸边上，桥头旁，低空中，盘旋栖息着成千上万只海猫子，密密匝匝，起起落落，叫声有时此起彼伏，有时连成了一片，乍听令人毛骨悚然，一会儿也就习惯了。许是它们天生就该这么叫吧，那叫声合起来，在天地间回荡，竟另有一股雄浑之气。海猫子们好象早已习惯了这里的生活，根本就不怕人，甚至无视人的存在，在沙滩上、在淤泥里、在浅水中、在海草间，悠然自得地闲庭信步，旁若无人。我们的存在，对它们来说，也许只是一种风景的衬托。飞累了的，就那么立着闭上眼睛打会儿瞌睡；刚从海上胜利归来的，收起那对雪白的大翅膀，缓缓地降落浅滩，先叫上两声，好像在跟同伴打招呼，然后，长嘴疾速地向水中一钳，再一仰脖，吞下了什么，然后又是一阵快乐的叫声。这一片天地全然是它们的了。

　　我们不觉看呆了。算起来，我也赶了十多年海了，老公更是在这里土生土长，但人与海猫子的和谐相处，我们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么大的规模。可见是没人伤害它们的，否则它们早成了惊弓之鸟，哪还有心思在这里安家落户，休养生息呢？我遂为它们暗暗感到庆幸，如果还像以前那样人山人海地来赶海，哪里还有海猫子的落脚之地呢，哪里还能见到这么多海猫子齐集的奇景呢？紧接着我就恍然大悟，什么叫退一步海阔天空了。人退一步，不再那么贪婪掠夺，而是有计划、有步骤地管理和开发海产资源，海洋生物就有了充分的休养生息的空间和时间，人与自然也就能更好地和平共处了。

　　不忍心惊扰这群快乐的海的精灵，我们悄悄地发动了摩托车，开到较远处，薅了满满一兜海荚，扒了些够丈夫和公公下酒的蚬子蛤，快乐而归。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