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儿，走过泥泞的坎

　　这真是一个美丽的世界，房屋在眼前磷次栉比，白的墙，红的顶，绿绿的树木葱茏繁盛，小鸟悠闲地在天空一掠而过，习习的风轻轻地吹拂，柔曼的音乐夹着蝉儿悠扬的歌鸣，在耳畔轻轻地唱。

　　这是一些慵懒的日子，天空灰灰的，过早地透着秋的信息。放假了，不用上班，不用赶时间。可以每天睡到午，再睡到晚，没有任何的限制。文提着菜从菜市场转身，已是晌午，空阔的操坪上，有不同类型的车子或显赫或含蓄地停泊着，有好几个司机在那儿悠闲地抽着烟说着话。月季花这株上一朵那株上一朵各自寂寞，树叶儿轻轻地悄悄絮语。文挺了挺胸脯，让背更笔直让步伐更洒脱地走着，她是一个神情宁静的女子，已不年青，不喜装饰，凌乱的头发不听使唤地在头上狂舞飞扬，眼底有不易觉察的闪烁。

　　她希望有一双或者更多双眼睛能朝她的方向运动。女人的天性的虚荣，让女人在任何时间都不合时宜地期待。偶尔在路上，会有从身旁擦肩而过的男人车转身来看看她，她的心里，便就有十二份的窃喜。她不是一个漂亮的女人，平慵得连肤色都没有一点点亮色。除了头上尚且青幽的马尾，实在看不出她有什么值得人更多地关注。

　　她很想回过头来看看，有没有人注意到她的飘然而过。至少，那裙子是美丽的。白底碎花的上衣，浅蓝色的筒裙，很体贴地勾划着她的线条。她还应是成熟的，她看过太多的花开花落，风雨潇潇，她已懂得怎样宁静详和地面对。曾有一个人，说女人分好多种，风韵、风骚、风华等等。他认为她应属于风华。呵，当时，她只是窃笑。面对她的平慵，可能这是最好的安慰了。

　　她没想过奢求更多，她只是渴望关注。这于她，在这日近暮年孤独凋零的日子里，是稀罕的，是难得的，因而也是极渴望的。

　　青葱的岁月，早已飞逝在昨天的梦里。那时，不太多的学院毕业生，不太多的商品粮户口，都让她的身后，跟了不少的追随者。他们的甜言蜜语，扭妮作态，而今还清晰可辩。可惜已是昨日黄花。

　　那是多么令人骄傲的岁月啊。总会有人，在她的身旁热情洋溢，总会在不经意的时候，得到额外的眷顾。没完成的工作，总会有人主动地帮助去做，寂寞的时候，也总会有人陪在身旁。还有那些诗。

　　他追她的时候，可谓是费尽了心机，写情谊绵绵的诗，给她看过去的日记，说他童年少年的故事，描画俊美至极的宏图。整晚整晚赖在她的房间，大把大把的眼泪，无穷无尽的温言软语。邀她去河畔草茵上散步听涛，在星夜月光下海誓山盟。他说，他会让她成为这世上最幸福、最飘逸的女人。她陶醉了，陷进了他的温柔里，不可自拔。她嫁给了他。

　　天气真的很好，在这样的夏日，能够不用撑伞，而且不用出汗，甚至还有微微的凉意。这个季节，没有比这更惬意的了。孩子在家里，依然睡得香甜。她也是难得的闲散。室内凌乱，空气污浊。她进门，放下菜，一扇扇地将窗打开，将随手扔在地上的书本一本本收到书房，堆码整齐，将换下的脏衣统统扔进洗衣机，拖地，抹桌，气喘吁吁。还好，很快室内明朗清洁的爽然让她露出了甜甜的笑靥。

　　离做午饭还有段时间，可以坐下来休息片刻了。她踱进卧室，在窗前坐下。总喜欢坐在这扇落地窗前，捧一本书，或者只是静坐。思绪飘飘忽忽，不分时段。偶尔，她会很想抽一支烟。当然也就是想想。

　　外面终于朦朦地下起了细雨，一滴一滴，她看着雨丝在窗棂上纠结，最后凝成一颗颗圆润的水珠，又顺着窗户蚯蚓似地慢慢地爬玩。远处的山，都罩在雾霭里，不甚分明。有农夫依然在田间地头忙碌。阡陌纵横，空旷辽落。他们没有埋怨，甚或，她还仿佛看到他们脸上快乐的满足。

　　越是简单的生活，越是容易快乐。

　　她很庆幸自己活了下来，几年前，当她得知那个说要一生一世细心呵护她的男人决然离开她的时候，她想过死。那时，她躺在这扇落地窗前，想像过自己如蝴蝶般悠悠飘下，散落如玟瑰的花瓣。她甚至给自己选好了坟址，那块让她魂牵梦萦的远山翠松，那里，有茂盛的野花次第盛开，有蝴蝶翩然的身影多姿多彩，有山下劳作的号子陪伴相衬，而近旁，更有一条清澈至极的小溪，常年不停地唱着动人的歌。

　　真庆幸啊！今天，她依然健康地活着，有灿烂明媚的笑容，有孩子朋友般的相伴相随，有父母姊妹的关心呵护。让她，能这样静静地，尚心悦目地欣赏：水天一色，烟雨迷蒙，鸟啭婀娜。能细细地去品味，空气清冽，自然芬芳。

　　女人的生命，永远都只属于她自己。与任何的男人无关，与情爱无关。辉说：她的一个同学，丈夫背弃后，自杀了。她说：“文，你是一个坚强的女子。”

　　是的，她是一个坚强的女子。旁人的嘲讽轻蔑，朋友的冷漠背弃，还有所有不安好心人的欺辱与打击，她都统统地视而不见。她明白，有些时候，她不能太清醒。就像斯佳丽，常会用没时间去控制自己不去想任何糟糕的事情一样。

　　还好，一切都过去了。文轻轻地喘了口气，笑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