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字

签字

　　马大明不知是怎样走出派出所大门的，只觉得脑大如斗，里面像装块木头疙瘩，心乱如麻。

　　他已经是连续七次这样走出派出所的大门了。这该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他闷心自问，耳朵里一直在回响这句话。他眼前又浮现出女儿那焦急的样子。他心尖像压了一座小山，愁思如滔滔江水流之不荆回去怎么对孩子开口？大明不知所措，茫然地走在公路上，全然没有注意滚滚车流。一阵阵刺耳的车喇叭声和急促刹车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妈的，找死。”司机把头伸到车窗外，回过头恶狠狠地骂着。

　　“死，还不如一头钻到车轮里死了呢！那就轻松了，一天乌云就散了，再也不用整天这样闷了、愁了、烦了。”

　　原来马大明的女儿今年参加高考，需要办理身份证。女儿名字叫马芳芳。人口普查时，统计员给她错写成“方方”。这与她的学籍不相符。

　　他前几天已来几次了，所长以各种借口不给他签字（必须由所长签字，才能改动）。昨天女儿回来说，明天必须把名字改过来，否则影响高考报名。

　　马大明一大早跑来，咬咬牙花了20元钱买了二盒香烟放到所长办公桌上。没想到所长看都没看一眼，随手把烟扔到门外说：“别想贿赂我，公事公办。”围在所长屋里和站在门口走廊里来办事的人都望着他和生气的所长：有的微笑，有的惊奇，有的叹息。

　　他弯腰拾起烟，脑得真想一头撞到墙上，死了算了。脸上烧得灼痛，羞得想钻裂缝。可为了女儿他还是转身厚着脸皮央求道：“所长给我签个字吧！俺闺女还在家等着呢。”“你说给签就签了。”所长用那塌塌的鼻子里“哼”一声拖出一个长长的声音，长长扁脸上的瘪瘪的大嘴撇得像刀割一样。

　　忽然，他撞到什么，一个趔趄几乎把他摔倒。

　　“咣当”一声，一个骑自行车的年青人摔倒在他的面前。

　　“你干啥？像没头的苍蝇，到处乱撞。”

　　“对不起！对不起。”马大明从梦中醒过来似的，发觉自己不知不觉已来到大街上。他木然地伸手去拉面前摔倒的人。

　　“不用拉，我自己能起来。”好熟悉的声音，大明回过神来才看见，是自己的小舅子――乡党委副书记李垒。

　　“你怎么跟丢了魂似的，喊你多少次也不说话。”他的小舅子拍着身上的尘土说。

　　“我…我…”马大明不知如何回答。

　　“走吧，到我家去。”李垒看着姐夫那副窘样说。

　　“不了…不了，你姐还在家焦急呢。”“急有什么用？……”

　　大明进屋坐下，李垒递给他一杯水。

　　“姐刚才打电话给我，我到处找你，也摸不着你的辨梢！事办的怎么样？”李垒问。

　　“不咋样。”

　　“什么不咋样？”

　　“就是不给办。”李垒惊讶的望着大明。“县公安局不是有文件规定给学生办理吗？”

　　“又不是我一个人，门口还有很多人都没有给签字。”

　　“你出血了吗？”

　　“出啥子血？”

　　“这么抠门，他能给你办吗？给你讲，他妈的这个新来的所长仗有两个当大官的亲戚做靠山，想方设法钻空揩油，孬的不象个人样。”

　　“我不是抠门，两个孩子上中学，你姐长年吃药，父母年纪大……”

　　李副书记似乎无心听他辩解。掏出手机“喂，所长吗？中午有空吗？我们又有几天没见面了，噢！有文件规定，中午不准喝酒！不准别人喝酒还能不准所长大人喝吗？吩咐不敢当，有点小事想麻烦你。好！就晚上在光明大酒店见！不见不散1李垒收起脸上笑容。”签字手续放在这，明天叫芳芳上学从这拿。告诉姐姐事办好了“大明傻愣愣的看着面前的小舅子……

　　两年后，马忠忠高考。马大明为了能顺利把儿子中中两个字下面添两“心”字，不给已是党委书记的小舅子丢脸。他卖了四袋小麦，买了两条好烟，塞到提包里来到派出所找所长。他走到所长办公室门口，站在门外的两个穿警服的人拦住他，拒绝他进去。

　　他告诉“门岗”他和所长是熟人。可是无论说什么“门岗”也不让他进去，让他明天再来！大明不甘心，又从窗户向里望，屋里一个穿制服的陌生人，面色严肃地坐在耷拉着脑袋的所长旁边。

　　大明迷惑了，退到派出所的院子里。两年前的小山又慢慢压在他的心尖，他的脑袋又开始涨大了，他不知道明天来签字又该怎么办……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