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很久以来,以写作糊口的自由职业者郭先生在一种飘忽不定的、没有女性关爱的生活中生活。
郭先生居住的那个地方叫宝鸡,宝鸡有一条街叫中山路,郭先生的寓所就在这条路上,是一间不临街的平房,低矮而破旧。
本来,郭先生寓所旁边的这条街就很热闹,这两年城市搞百万人口大城市建设,大量的人力、物力以及花花绿绿的宣传条幅,就将这条街营造得更加人头攒动、车流不息。
也就是“百万人口大城市”建设刚开始的那年夏天,一个叫荷的女孩踏着橘黄色的路灯走进了郭先生的生活。
那是一个说不上炎热的夜晚,郭先生踏着橘黄色的路灯在一条叫曙光路的马路上朝东漫行。行走间,郭先生望见街两边一排排发廊玻璃门半掩,衣着单薄暴露的发廊妹探出半个身子,一有路人经过,就用暧昧的声音招呼道:“大哥,洗头吗?”
郭先生有些心动,半硬的下身也已在提醒他,独居的生活毕竟是有缺陷的。但他还是及时调整了自己的的情绪,控制住了不自觉的脚步。想想看,他毕竟是一个以文为生的文化人吗?!这点道德还是有的。
郭先生想尽快离开这个春色撩人的地方,就加快了脚下的步伐,谁知一条不怎么长的街道,却有近百家美容美发店。逃避是没有用的,郭先生索性边走边大胆地观望。跟以往一样,店门口坐着看不出年龄的拉客女。一位乡下人打扮的老头,被挤眉弄眼的女子招惹得来回往返了好几次,最终经不住诱惑低头挤进了门里。
“呸1郭先生忿忿不平地朝地上啐了一口,渐趋平静的心绪又烦乱起来。
现在的女孩到底怎么了?为了钱就可以出卖自己的肉体吗?肮脏的金钱熏陶出肮脏的灵魂,独留下美丽的躯壳。郭先生自言自语着,样子显得有些滑稽、迂腐。
自言自语的郭先生,特别想闭上双眼,然后让思绪飘到故乡陇州的山水间漫游一番,以稳定一下自己轮廓模糊、思绪纷乱的内心。想想看,他毕竟也是凡夫俗子吗?欲望的潮水还是容易被掀起的。
不知是观望得太专注,还是走得太慌张,不知不觉间郭先生已离开人行道,置身到了车水马龙的马路中间。也就在这一刻,一声娇嗔的断喝声使郭先生心惊肉跳满身颤抖起来。
“你……你混帐1
突然醒悟过来的郭先生在车与车流动的间隙里好不容易走回人行道时,才寻着断喝声望去,那一刻他惊慌不已。惊慌不已之后,他便看见了一张白里透红红里放光光中慑人的俊美脸蛋。原来是一个漂亮女孩,只见她的身上是一件格外惹人注目的花格子上衣,高高的领子透着些许压抑者忧郁的气息和情感,只是下身样式新颖的黑色裙子,稍稍显出了一丝与众不同的气质。
“你……哦……对不起1郭先生有些语无伦次。
女孩见到郭先生木痴痴的憨样,不由得格格笑了起来,露出一口雪白小巧的牙齿,显得清纯可爱。
这个女孩就是荷。
二
“你有过爱情吗?”荷问。
“有过,在遇见你的时候。”郭先生答。
“这就是缘分?”荷问。
“这就是缘分1郭先生答。
“是美女救英雄。”郭先生说这话时,荷仅仅是微笑而已,但微笑过后,她就将自己的苍白美艳与两条油光细嫩的大腿毫无理由地交给了郭先生。
郭先生恍兮忽兮,直到第二天清早女孩荷离去,他还嗅着床上残留的荷的淡淡体香激动不已,久久不愿揭开被子,他怕那香味一瞬间就烟消云散。
后来,郭先生就同女孩荷经常幽会在自己租居的那间不临街的平房里。
准确地说,每一次面对荷白嫩凹凸、诱惑十足的裸体,郭先生都有一种彻心彻肺的感念。他感念上帝,让他这个人生路上的失败者,在落魄的日子,也能得到女人的眷顾。因此,面对肉体丰满性欲旺盛的荷,他一直是很自卑的。但荷丝毫不想掩藏自己的躯体,一个劲儿地向郭先生展示自己那鲜活无比灵秀万千的神秘部位。她的热情洋溢,总能唤起郭先生疯狂的冲动。
后来,荷不再扭动,她像一只温顺的猫一样慵懒地蜷缩在床上,两眼散淡地望着郭先生。那时候,时间已近子夜,悠闲的月光透过窗子射进室内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远处的火车汽笛声响亮地传过来,把夜晚衬托得格外宁静。郭先生望着荷的超然之躯和温和的头发忽然就产生了某种想象:她如果是我的妻子,能与我相守一生,哪该多好呀!他的内心忽然生出一股温暖的柔情。那是一缕男子汉的柔情啊,可以化解刀锋间的纠葛,让美在世间张扬。
“你爱我吗?”郭先生问。
“如果爱就嫁给我。”郭先生说。
“爱不是自私的,但婚姻绝对是自私的。”郭先生说。
“咱们办个证吧?”无证驾驶“总让人有一种不安全感。”郭先生说。
郭先生不厌其烦地说这些话时,荷保持了使人难以理解的沉默,她的沉默使得郭先生努力地用意志去和一种欲念抗衡,结果那种欲念却在他的身体上越来越强烈地显现出来,使得他为了那种欲念的急于宣泄几乎粗鲁地喊出声来……
三
下雨了,雨丝飘洒得格外冷静,格外有条不紊,夜风徐徐掠过宝鸡这个中国西部工业重镇的各种树叶以及稀稀落落的灯光,传出湿润的回声。那回声总让人心事重重,想回忆点什么,或憧憬点什么。但以卖文糊口的自由职业者郭先生在这样的夜晚什么也没有干,他只身一人躺在床上,静静的,却没有一丝睡意。
后来,郭先生翻身下床,有些疲惫地在街上迈动着双脚,只是他的神情较之以前多了些许的黯淡,身上似乎还隐藏着某种沮丧。再后来,郭先生走到一家单位的门口,他站在那里望了左边又望右边,显得很犹豫。郭先生在想着应该往左走呢还是往右走。因为往左边或是往右边走,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却会有着不同的结局。左边的一个叫记者站的单位和右边一个叫电视台的单位都愿意聘用他。这就是他睡不着觉的真正原因。
郭先生打破自己懒散贫困的自由职业生活,是因为荷。他不想让荷在这个经济味很浓的社会里,为他奉献了肉体,又来奉献弥漫着铜臭的钞票。他觉得自己还有用,就决定不吃软饭,不让自己心动的女人过多的经历风雨。
郭先生最终选择了记者站作为自己暂时安身立命、迎娶女孩荷的资本。起初,他犹豫不决的时候是想去那个叫电视台的单位的,可在一瞬间他忽然就想去记者站了。因为记者站人少事不多,符合自己懒散的习性。
那一刻的郭先生,是真的想把自己的命运和女孩荷的的命运捆绑在一起的。迎娶荷的强烈愿望驱使郭先生受聘于记者站,做了一个整日与软广告打交道的文字匠。与软广告打交道的郭先生,在那些不灰暗也不明亮的日子里,确确实实地逍遥了一番。
四
一天晚上,郭先生吃过一碗“福满多”方便面之后,就斜躺在床上哼小曲,哼的什么现在他已经记不起来了,似乎是《中华民谣》又似乎是《凡人歌》。直到女孩荷走进他的平房里,他才如梦方醒。
那个晚上,荷走进郭先生租居的民房时,浑身上下张扬着一种令郭先生倾倒的妩媚和娇艳。“是你吗?哼得怪有味的1荷走进房子的时候,郭先生刚停止了摇头晃脑的哼唱,停止哼唱的那一刻,他抬起眼睛仔细盯望着在微黄的灯光中走进来的荷,于是他着迷了,着迷的他有点不相信面前的女人就是曾经与自己耳鬓厮摩、移矛就盾过好多次的那个女孩荷。
于是郭先生慢慢从床上起来,在荷一转身的时候从后面抱住了她。郭先生两只胳膊绕过荷的脖子,两只冰凉——而不是很热的手抓住了荷高高隆起的乳房。郭先生的嘴巴在荷白腻腻的后脖颈上轻轻地吻着。那时候,荷也是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她先是想挣脱,继而就在一种难以自持的呻吟中闭上了双眼,把散发着紫罗兰香水的脑袋倚靠在了郭先生的怀里。
郭先生没有急于进入荷,他先是有条不紊地将荷剥得一丝不挂,然后就细细地看着荷的玉体,像在鉴赏一件古玩,没有什么特殊的变化吗,荷怎么今夜比过去任何一次都美都迷人呢?郭先生懵懵懂懂的。
那个晚上,荷一直没有离开过郭先生租居的民房。早晨醒来,郭先生一睁眼就看见荷已穿着整齐地坐在床头,目光专注地投在自己的脸上,像灼热的阳光打在冬天的雪上,他忽然就有些心动,想娶女孩荷为妻的想法,又在心里翻腾起来。
“嗨,你醒了?”荷说。
“哦。”郭先生温和地点着头。
“我要走了。”荷淡淡地说。
“你说什么?”郭先生有些疑惑。
“我说我要走了。”荷说这话的时候,郭先生分明看见两行泪水从荷的眼角里流了出来,顺着苍白脸颊簌簌而下。
“为什么?”郭先生蹦下床,连鞋也顾不得穿就拉住了荷的臂膀,使劲地摇着。
“这很重要吗?”荷依旧带着淡淡的口气问。
“重要!十分重要1郭先生声嘶力竭地吼道。
……
后来,荷还是离开了郭先生租居的民房,郭先生目送着她走进清晨的空气里,望见她小心翼翼地迈动着脚步,一阵风撩起了她身上的淡绿色连衣裙。郭先生真想大声喊叫一下,让她回来,但他最终没有喊出声。因为他知道: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后来的许多日子里,郭先生总想再和荷相会在他租居的民房或是其他什么地方,但始终没能见到荷的影子。常常在孤寂的夜晚,郭先生就会情不自禁地把手按在额头上,说我真糊涂,只知道她是四川广元人,怎么当时就没想起让她留下详细地址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