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雨如烟

花雨如烟

　　根据回忆，我和雨哥那时就是粘在一起的，可想而知，跟这种家伙呆在一起会做出什么事情来。我们那时是吃好睡好玩好的三好学生，光明正大的事情我怎么想也说不出一件，糗事或是一些有点猥亵有点罪恶的事情却是的道之不尽，要用他们做素材写什么东西，那就像时下流行的太阳能，取之不竭。雨哥曾站在战略高度深刻指出，比我们坏的人多。那年头我们中学里就以比坏为风，坏的出名就是最大光荣。于是我校声名狼藉，小学生放学不敢从前面过，地方出了什么捣鬼的事一律先从我们校长问起。

　　现在你要问我和雨哥干的最卑鄙的事情是甚，那自然莫过于“钓鱼”。细说如下。

　　雨哥住在三楼，从阳台望下去二楼人家晾在外头的衣物相当惹眼，青一色女用衣物，后来知道下面房子的主人是一对姐妹。也不知道那么邪乎的主意是哪个王八蛋想出来的，真他妈的操蛋，现在你问我们我们都会俱不承认，就像是丑老婆要许配了，原本爱争的弟兄就会互相谦让起来。这个操蛋的法子是这样的：用回形针弯成钩状拴以棉线，由于时常微风不止就在钩上外加一个木夹来防风。作恶的时候多半是些无所事事的下午，午睡时分，风铃响的像“奥里奥”那样干脆。

　　我们放下线去钓衣服，内衣优先，雨哥说，内衣格杀勿论。我们每每得手，屡试不爽，想必二楼那对姐妹想象力不支，压根就不知道凶犯就在楼上作怪。我们在楼上得意的肆意大笑，雨哥事后又发出感慨，说我们这是坏到骨子里的标志，压根就没有什么反省。钓上来并不算真坏，真坏是我们还在上面涂了泥巴，雨哥家里阳台上面是养花的，全是他自己的花，不过到了夏天一律热死了，因为这家伙懒得浇水，连仙人掌都快咽气了。我们把整盆的吊兰的泥土倒出来捣碎用小铲涂上，然后扔纸飞机一般抛到一楼天棚上面。两姐妹是一定搞不懂的，衣服被风吹下来也罢，怎么还弄上了泥，想必是神的惩罚。

　　据雨哥自己坦白：老子不帅，就是坏，玩些心计女生就手到禽来。估计他那时以为女生是什么东西一样，傻逼到那样的程度。事实上他选中的女生还真是如此，这不得不让我五体投地。就说他和班花L来过的轰轰烈烈的所谓爱情吧，最后以被老爸打七个耳光收场。之后又和低年纪学妹来过一次偷鸡摸狗的，最后同样是以他老爸的七个耳光收场。事后雨哥反思过，百思不得其解的问我，怎么都是七个耳光。我说这个问题简单。同样是被老爸发现，同样是搞早恋，前后性质一样，没进步也没退步。自然一视同仁。

　　再后来他和谁谁谁好他就不和我说了，采取了国家机密级的态度。米卢说态度决定一切。雨哥终究是雨哥，策划全在心里面，坏点子都在肚子里烂掉了。一次，在校表彰大会上，一个叫水的女孩独领风骚，什么表彰她某某狗屁作文竞赛中获头奖啦，表彰她在刚刚结束的期中考试中全年级第一啦。听的有些窝火的时候我对雨哥说，改天你把她拖下水，这家伙很嚣张啊。他说你这家伙胡说什么呢，她就是我女朋友你懂么。

　　我当时一闷，半晌没说话。连个屁也没放出来。想不到这个家伙暗地里玩大了，上攀了，不赖。那时候我们的初中生涯就要结束了，中考临近我却沉迷于小说书不能自拔，而雨哥则沉迷于水不能自拔。而我沉迷在书里不要紧，搞不出人命来，雨哥在水里泅着，自然一个不小心就会被淹死。

　　你这厮也写小说？小说写你吧？

　　有时倒也是小说在写我，因为我在小说里写我自己。

　　最近灵感怎么样？

　　一点烟士批里纯（灵感一词的英文音译）都没有。你以为是大便啊，大便还只一天一次呢。

　　有个绝好故事，我。

　　说。

　　我和水的故事呀。

　　怎么说？

　　根据雨哥说的，以下段落忠实于他的口述。

　　总之女孩并非是绝对的美女，属于隐没在人群中就找不到的类型，扎麻花辫，你知道女孩不漂亮就算了，不懂打扮就是罪过。水就是这样，年级第一名不是吹的，天天埋在书本里，在家时常被老妈用鸡毛掸子教训，家境不是很好，或者说是有些拮据。父亲好象有精神病，成天在家里，没事就发疯，发疯的时候水就会很害怕，于是就逃出来找我。她在我家楼下喊雨哥就成了，这一带没人知道我的这个外号。我应声出动，然后他就依偎在我怀里。

　　我之所以喜欢这样一个相貌不出众的女孩，原因我自己也不懂，你知道，班花L那叫那个他妈的漂亮，一天收到的情书就够我们擦一个月屁股。总之呢，就是我认识的女孩里相貌最不出众的。喜欢她成绩好吧，也谈不上，就是不知道啦，喜欢一个人或许就是没什么理由。有理由的那都叫策划。

　　我们在广播站里认识哦。我们学校不是中午有广播吗，我一次去点歌，好象是点给L的，不记得了，我在广播室里见到她了，她告诉我她叫水。

　　水？

　　恩。水。

　　我就叫水怎么了？

　　哦，没什么吗，很好听啊，恩，就是年级第一名的水吧？

　　差不多吧。

　　我当时竟然一句话都没说出我的本色来（雨哥一般不说话，说了话也不是什么干净话，总要带些脏的来加强语气）。

　　最搞不懂的是我竟然忘了我要为谁点歌。最后水问，点给谁的。我竟然说点给她。真他妈的笑话。好了，之后我和L连个朋友都没的做了。不过我和水逐渐熟络，这他妈的毕竟好事情一桩嘛。

　　我们每次放学都约好在一个地方见面。就是我家后面一个小亭子那里啊，那里只有晨练的老家伙会去，地方不大，隔壁就是公园，要散步什么的傻子才会去那里。由于在枫林深处，是一个被大多数人遗忘的地方。

　　记得中考前我们去那里，天正在下雨呢。巧的时我们刚到亭子里就哗啦哗啦下雨了，好象憋了很久的尿，一下子就哗啦哗啦下个没完。我们抱在一起。你知道的，她的成绩很好，我的成绩很坏，她的目标是市重点中学，我只能去职校混日子了。我怕我们以后不能在一起。我说。没关系，不会的，又不是去了外地，一个市，你不会丢了我的。她笑，我也笑。雨一直没有停的样子。那地方是种了什么花吧，我每次去那里我就会闻到一种花香，说不出名字，但就是感觉幸福。哎，真是。

　　他说完后好象流了口水出来，为了向我显摆也不至于如此自损形象吧。我们罪恶的日子又步入正轨，我们开始学习怎么敲诈那些小学生，帮人收拾仇敌，一米六左右的价格便宜，一米七一米八的不干，弄不好也不能把一条年轻的生命搭上啊。中考结束后，雨哥如愿考到了职校，一个出纳粹党的地方，雨哥失势有一阵子。我们在第一年暑假又见面了，重温了一遍钓鱼游戏，还是委琐的样子。但我发现雨哥变了，说不出来哪里变了。时常一个人忧郁的发呆。事情还是被我知道了，水把他甩了。

　　单纯的年纪已经过完，青春散场，天真烂漫的女生变的势利不堪，就是说水自恃成绩好，傲物，看不上雨哥了。雨哥把如下对话告诉我。

　　为什么啊？

　　你有车么，我是说以后。

　　不知道，可能有吧。

　　你有房么？

　　以后可能有吧。

　　那么再见。

　　为什么啊？

　　还不明白嘛？你又没车又没房，跟一个穷光蛋我以后吃啥啊？

　　我有爱啊，有爱。我他妈就是有对你的爱。

　　搞什么，你懂什么是爱啊，你那叫喜欢。

　　你那叫什么？

　　我那叫玩，好奇，行不。

　　你他妈的甩我？

　　水不再多言，挂了电话。很快换了号码。

　　事情就是这样。现实，露骨。

　　我说人长大了就那个样子了，你没法子啊，大家都没法子。真爱算个屁啊现在。现在女人不吃那套了。

　　第二年暑假我们又见面。雨哥的脸上的多了个疤。他说现在基本上一个礼拜去一次红灯区找姑娘。说着拿出VIP卡片给我看。小姐是外地的，打工挣外快就靠我们这些客人照顾了。雨哥说，这个世界需要什么真情啊，娱乐自己的身体是关键。什么爱不爱的，统统扯淡。我透过他空洞的眼神看到了从前，从前是不懂，是玩的年纪，懂事了就觉得世界上什么都是假的，开始改变心性。我知道如雨哥之类的人以前是相信爱情的。我突然想起来了，我不久找到了那个亭子，亭子的柱子上面还清晰留有当初谁爱谁的笔迹。可是那里没有什么花，什么花也没有，我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香味。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