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亲

探亲

　　一个长期在外地工作的人，身在边隅，情驰魏阙，心中常常隐匿一些与在家不同感受的趣事，若要问起其中的哪一件开心愉快？我扳着十个指头数，数来数去，莫过于回家探亲。

　　禁不住内心的喜悦，厚厚的脸上会泛出一层薄薄的红晕。

　　探亲，确实是一件非常高兴的事情，一古脑儿抛弃日益紧张的工作压力不说，思想没有像泰山压顶的负担，精神也好像进了按摩院，松弛，松弛，再松弛，加上与家人团聚，会会朋友，看看家乡，沉闷、疲倦、烦恼，统统豁然消失，一下子变得轻松、兴奋、开朗起来。

　　那种顺气，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只好说肚子里多喝了几杯啤酒，或者，几杯碳酸饮料汽水，不想顺气，还真不行。

　　探亲的时间安排，我一般都会选择在清明。

　　这个时候，一则天气温和，不冷不热，比较适宜出行；二则乘火车、坐汽车，避开了春运的高潮，人流不怎么拥挤，买个车票都容易，就好像到菜市场去买个菜，快速、经济、方便。

　　当然，安排这个时候回家，还有另外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清明节扫墓。每年一次，在自家的老祖坟磕上一个响头、烧上一柱香，以示我们这些后来之人对列祖列宗的崇敬与思念。虽然，我算不上什么孝子贤孙，生活在外的人，原本相对做少，可对老祖宗的怀念，没齿不忘，千里赶回，总算有份心。

　　乘上探亲的火车，就感觉这趟列车运行的速度特别快，好似在飞一个样。听一个同车厢的人讲，全国经过几次大提速，火车也成了有轨的飞机，车行与飞行，相差不了好几。是呀！我从广州到南昌，路程大约有一千多里，20时40分上车，找到铺位后，睡上一觉，“呜、呜……，”天明，就已经达到。一夜之行，并不感觉到疲劳，也不感觉到累，只是感觉如果一年能请上几次假该有多么的好，既是多走几趟也无妨。

　　下了火车，我很快走出站台，打着的士，去了长途汽车客运站。

　　坐上了返家的汽车，才发现过去乘的中巴、小巴，已经换成了现在的大巴。这大巴，身子长，个头大，奔跑起来，就好像是地平线上冒出了一只“铁老虎”。

　　我骑着“老虎”回家，威风鼎鼎，神气十足，仿佛自己的身价有了百倍的提高。

　　我揣摩一颗好奇的心问司机：“师傅，从南昌到鄱阳，要开多长的时间？”

　　他爽快地回答说：“二个多一点小时。”

　　咿呀！我惊了，好像遇到了什么怪事似的，不敢相信他说的话是真。

　　想当初，大慨五、六十年代，两地走一趟，坐船，要从早上的六点坐到晚上的九点，甚至，遇上刮台风时，还得准备在鄱阳湖过上一夜。有一种说法，叫着不把腰杆坐断，船，不到达彼岸，是一个生动的写照。想不到如今只需二个多一点小时就够了。

　　发展，真的好快，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与耳朵。

　　我又问：“是不是鄱阳湖畔也修起了高速公路？”

　　“没错，这个，你就说对了。”

　　他大声地回答。

　　回答的口气中，似乎隐有一种自豪感的存在。我从驾驶仓反光镜里看到了他的笑容，好像鄱阳湖的高速公路，就在他的笑声中开阔起来。

　　我不得不听，我不得不信。

　　二个小时，很快，眨下眼，就到了。

　　高兴，是老伴早已在家中准备了一桌好菜，像迎接贵宾似的，等候我的到来。

　　我一进门，鼻子的嗅觉就闻到了“黄牙头煮春不佬”和“藜蒿炒蜡肉”这两股浓浓的菜香味。这可不是一般的普通无名小菜，而是家乡传统上乘的美味佳肴，每当游子在外，逢缘酒宴举杯，脑海里所思恋的何尝不是这一道道的可口家乡名菜。

　　眼前，菜香扑鼻，垂涎欲滴，闻着，多开味。

　　但是，我不忙着吃，心想，这做好了的菜，它跑不走，归结都会成为我的腹中餐，急不可待，是我要浏览一下这刚刚装饰好的新居。

　　我学着戏台上的小生模样，左摆三步，右摆三步，晃着脑袋，摇着身子，前前后后，仔细地将屋、厅、房看了一个遍。

　　“怎么样？还满意吗？”

　　老伴，眯着一双高兴都睁不开的老眼，在期待我的看法。

　　“哦，商品房，总共一百二十八平米，三房二厅，外带二个卫生间，造价十几万元，装饰又是这么晶莹透明、富丽堂皇，这对你我来说简直好比住进了皇宫呀，怎还敢不满意呢？！”

　　听我这样一讲，老伴开心起来，眯着的眼睛突然睁开，乐哈哈地给了我一个明确的信号：“吃饭吧！”

　　这一顿饭，我吃的是真香、真香。

　　吃过午饭之后，我兴冲冲地去看望年迈的老娘。

　　她，八十三岁，白发苍苍，精神却挺好，如若有人陪的话，还能打上几圈麻将。她与我四弟和弟媳住在老干部宿舍，幸福地安度晚年。一见面，她就唠唠叨叨：“儿呀，听说近几年你的生活过得还不错，日子好了，可不要忘记埋进黄土里的你老爸……。”

　　“妈，您放心吧，我明天就下乡，在他老人家的坟头，代表我们全家去烧香。”

　　“好！多烧些钱纸，但那个纸扎的”女小秘“不要带去。”

　　“是！”

　　我偷偷捂着嘴笑，不知她从哪儿打听到这等荒唐事，有了这份不必要的担心，想不到这八十多岁老人的醋意也会有这等的浓，让后辈人笑话。其实，真叫我带着纸扎的“女小姐”去老爸坟前烧，让它做我的“小妈”，我也不肯干。

　　老祖宗的坟地在农村，我要扫墓，自然要去乡村。

　　走进老家的乡村，才知道乡村的面貌变化也不小。

　　一憧憧崭新的楼房，像一个个巨大的惊叹号进入视线，让我看得眼花缭乱；一块块绿油油的油菜地的油菜，随波逐浪，在我的眼里，变成了一片绿色的海洋；脚下以前经常走的那条烂泥巴小路，也铺上了水泥路面，让我走得很稳、很踏实……。

　　从祖坟山下来，一路观瞧，我心动不已。

　　乘着这兴头上，我和几位堂兄弟聊了起来：

　　“油菜，应该开割了吧？”

　　“早熟的，已经开割，晚熟的，还要等几天。”

　　“收成会怎么样？”

　　“估计还可以。”

　　“哎，近二年国家实行减免农业税，你们的负担究竟怎样？政策，是否真的能够到位？”我抱着一种怀疑的态度，不断询问最关心的话题，想不到他们异口同声对我说：“能到位，能到位，现在农村的负担，比过去轻多了，而且，家家户户都设立了专项帐户，国家补助给农民的钱，直接进了农户的存折，一个不少，谁也私吞不了……。”

　　“那就好，那就好。”

　　听完他们的介绍，我相信兄弟们说的都是真，因为，他们不会，也没有必要在一个探亲的人面前来做假。

　　我的内心不由发出一声感叹：我们的国家、我们的社会、我们的农村，真的开始好起来了，旦愿这种好的形势能够持续发展下去，使未来的日子更加美好！

　　从农村归来，我又回到新居住了几天。

　　这些日子，好似过大年，天天会亲戚，日日访朋友，几乎一天一小聚，三天一大聚，好吃，好喝，好玩，就好像泡在蜜缸里，享受不尽的甜蜜蜜。不过，快乐，则显得那么短暂，探亲，时间总是有限，当假期结束时，心，还会有点酸。

　　当我坐在返程的汽车与火车上，脑海里会不断出现一种期望，这种期望不是别的，那就是期望明年的清明早点到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