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

一

　　她需要一个名字，她是简风生。

　　她是一个看不懂乐谱的歌手，赤着脚站在台上，皮肤白皙，手腕上带着一串用许多小铃铛串起的手环。她的歌在歌颂现实的残酷。她面无表情站在四个大男孩中间，眼睛发亮地望着远方，乐队名字是：幻觉。

　　我们一起吃饭，她拉起长长的裙摆，里面居然还穿了一条短裤，她卷起腿把自己蜷缩在椅子里面。又把自己散放着的一头长发编成两条长长的松散的辫子。拿起纸巾把自己一脸的浓妆谢掉。这是在她表结束之后。

　　你请？她拿着菜单讪讪地对我笑。可以啊！

　　那我要一碗粥吧。她点了一碗清淡的粥。她说，现在，我不太想吃东西，以前我很能吃的。说完，歪着头耸了耸肩。

　　我说，我知道。我的朋友跟我说过你，读书的时候很能吃，他曾经请过你吃饭被吓到了。

　　她咧着嘴，笑得很灿烂。把手里的铃铛手环脱下来带在我手上，送给你。我喜欢你。我说，你好香啊。她笑嘻嘻地从书包里拿出一瓶香水，对着我直喷。你也香香的哦。

　　我想你可以给我讲一个故事。我说。

　　故事？童话还是神话？她歪着头看我，她真的是瘦。瘦得眼睛过大。

　　你会编故事，你编一个给我啊。她接着说。

　　好啊！

　　她跟着一个对自己有好感的男孩出去吃饭。

　　在学校门口的小饭馆里，男孩点了很多菜。卤味拼盘、酸甜排骨、炝炒土豆丝、葱煎蛋饼，红烧鱼摆得满满一桌。

　　男孩有些腼腆，穿着干净的衬衣，有着干净的脸蛋。他招呼她吃多点，吃多点。她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的眼神。拿起装着白花花米饭的瓷碗，突增的饥饿感席卷了她。她拿起筷子，安静的吃起来。很安静的，很认真，很贪婪但也很优雅，因为知道食物都是她的。

　　男孩在许多年以后，想起她依旧有种莫名的恐惧。那个看着食物眼里闪着诡异光芒的女孩。犹如野兽。

　　简风生在学校的名气是由怪传开的。有一张白皙的脸蛋，透着迷惘的气息。不爱说话，不参加集体活动，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来探望，也从不曾回过家。常常一个人坐在食堂的角落里吃饭。面对食物她的饭量惊人，许多男孩都喜欢过她，也害怕她。她是学校里茶余饭后的话题。

　　来自一个贫穷的山区，到学校报名的第一天，背着一个硕大的旅行袋，手里拿着一沓钱，因为没有本市户口，需要三倍的学费。母亲眼中嚼泪，紧紧握着她拿着钱的手。那双覆盖在她白皙手上的粗茧的，沧桑的皱纹的手，曾经抚摩着她安睡，带给她温暖。也无情如利刀一样割伤过她。母亲是个寡妇，除了养她，还要给父亲还帐。小时侯几乎没有吃饱过，常常看着邻居的家丰盛的饭菜咽口水，喜欢趴在他们的窗口闻着米饭的香味，总是被邻居赶。母亲很生气，打她恨她不懂事，骂她不知羞耻，她根本不明白为什么。

　　那天请她吃饭的男孩叫什么她都不知道，对方说，能不能请你一起吃饭？她点了点头。她只是想吃饭，不在乎跟谁去吃，上哪里吃。只要有人请她去吃，她就去。不管对方是什么目的。班里有女生骂她贱，交际花。她从不回嘴。

　　她知道有些东西是不需要去解释的。

　　认识莫希是在面馆兼职的时候。她直从家里出来后，就一直在做兼职，酒吧、餐馆、面包店、书店、音响店等。有时间她就做，自己挣学费。莫希是她就读的学校的学生，因为家世很好长得好看所以在学校很出名。莫希听说过她，对她好奇。

　　他对她说，我请你吃饭。她就跟着他走了。之后莫希常常要她陪他吃饭，他喜欢看着她的吃相，聚精会神、慢条斯理，小心翼翼、细嚼慢咽的把食物吃得干干净净，常常在她吃完后又把自己那份移到她面前给她，多吃点吧。她眼里闪过诡异的光芒。

　　你看着我吃饭就饱了吗？她常这样问莫希。

　　莫希笑而不语。

　　她没有追问。有些事情没有必要了解透彻。

　　他们在一起，没有过多的交谈。高一放暑假时，学校不肯学生留宿，莫希把她带回家。莫希的父母在国外，每年这个时候他也会去，今年因为她，他决定留下来。在那些百无聊赖的日子里，莫希只带她出去过一次。那一次是以不愉快结束的。他们去参加一个朋友的生日会，她穿着陈旧的T恤和牛仔裤。莫希被朋友拉到别处去，把她一个人丢在热闹的PATRY里面。她很生气，喝了很多酒。酒醉头昏时走路不小心一个趔趄把主人家的古董花瓶摔碎了。那价值连成的古董花瓶瞬间在地上成为一堆垃圾。

　　莫希听到客厅的吵闹声走进去，看到她被人围着，有人漫骂着，有人冷眼旁观着。她低着头，站在人群中。主人问她，你是和谁来的？我怎么不认识你。她没有说话。主人又说，你要是不说我就报警了…

　　最后主人卖了个人情给莫希，事情才了结了。那天晚上，莫希没有和她说一句话。她一直低着头。之后的数日里，莫希没有回家，只是交代保姆做饭给她吃。她都没有吃，要不就吃着吃着哭了起来。

　　保姆见她如此异常便通知了莫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