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冲动

有一种冲动

　　四处流浪的我很久没有回家了，家的概念对于我来说已经淡漠。对家的淡漠并不是说我不想父母，只是回家后有一种无名的恐慌，让我无法释怀。可母亲的电话总让我不忍，母亲的心做儿女的还是知道的。十一长假我回了一趟家。很久没有回家了，都说回家的感觉真好，可我的感觉却不同。

　　几经颠簸之后，我回到了的家乡。车驶进小站（说是小站，其实只是连队的公路边，大家通常都在这里下车）时，那里已经有了很多等待的人。在一行等待的人当中，母亲是一个。十月的天已有几分凉意，可母亲却丝毫没有感觉到，也许是因为我的回来带给她的温暖远远大于天气的温度。我不知道她在这里等了我多久，但我知道她一定要等到我才罢休。五十多岁的母亲，头发已白了一半，皱纹爬满了脸颊。花白的头发在风中飞舞，像是在欢迎，像是在鼓舞，像是在伤心，又像是在哭泣……该死的眼泪，我在心里咒骂着。在下车之前悄悄地把眼角的泪水拭干。母亲看见我下车后，向我走来，单薄而瘦弱的身体，好像在随风奔跑。

　　突然之间，我有一种冲动……

　　我快步走到母亲身边，紧紧地拥抱着母亲。我再一次的感受到了母亲的瘦弱与无助！

　　“阿欣，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呀！”母亲对我说。

　　说话间，我看见了母亲微笑当中的泪花。虽说母亲一直在怪我，可自母亲见到我的那一刻起，所有的责怪都已烟消云散了

　　“妈，你想我了吧！我也很想你，所以我回来看您了呀？”我有些硬咽，又不想让母亲难过，只好故做轻松地说。

　　母亲是那种文化不低却极为保守、又特别善良的女人，在别的女人眼里她这辈子没有享过任何福，可她却很顽强的生活着，这一点也一直影响着我和妹妹。

　　母亲有着老式的高中文化，连队里的人们经常会到家里来找母亲写点东西，比如写封信、报告什么的。小时候我眼中的母亲是知识渊博的，我和妹妹会经常搬着小凳子坐在母亲的身边，听她给我们讲童话故事和一些做人的道理。

　　母亲是家中的老幺，没有受多少苦，只是生在那个年代，吃不饱，影响了发育，个子很矮，人长得也不漂亮，因此父亲有些看不起母亲，但为了简单的传宗接代，就和母亲结了婚。婚后常为了一些小事而大大出手。母亲骨子里也有一种很倔强的东西，导致母亲和父亲感情不和。还有一个很重要的让母亲挨打的原因是：父亲传统的思想，和无知的大男子主义。在父亲心中家中一定要有男丁的，可是母亲在婚后，只为他生了两个女儿，这让父亲更为恼火（当时那个年代正处于计划生育高峰期，所有没有机会生第三胎）。婚姻生活对母亲来说，没有太多的幸福可言，她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我和妹妹身上。我知道我不能让母亲满意，因为连我自己对自己都不满意，这也是我无法面对家的缘由吧。可我和妹妹都在尽量得做到让母亲开心。

　　回家之后，每天都陪着母亲。和母亲一起做些家务，洗几件衣裳晾晾被褥；聊聊家常，说说心里话。太长时间没有回家，聊得话题真不少，大多都是我和妹妹小的时候的事情。小时候，我和妹妹很调皮的，经常打架，常常为了谁拿了谁的铅笔或是橡皮而争吵不休，两人无法解决的时候，只好找母亲来断官司……每每聊到此，母亲脸上都会露出做母亲特有的幸福与满足。

　　在收拾箱底的时候，我找出了一件我儿时的一件上衣。那是一件粉底白花的棉绒上衣，粉色与白色几乎溶为了一体，但上的几块血渍却清晰的印入我的眼帘。

　　那年我上小学五年级，小时的我学习成绩一直很好，从未让父母为我的学习操心过，这是我自始至终一件让我引以为豪的事。一天我放学回家，还没有进家门，就听到父亲和母亲在吵架，。我知道家庭战争再一次爆发。我急忙冲进屋里，看见父亲和母亲正扭打在一起，连忙把他们分开，我用我幼小的身体挡在母亲前面，我无法理解父母的争端，但我有意识的要保护母亲（这是我的潜意识）。当时我的大脑中什么也没有想，只是想不让母亲受伤，但对于父亲我却也不能做些什么。父母亲还在不断的争执，在我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父亲一挥手向我和母亲挥来，我没有任何犹豫地去拦父亲的手，父亲的手不偏不倚地正好落在了我的脸上，瞬时热乎乎的血液流了出来，家里所有的人都吓傻了，我眼睁睁地看着殷红的血滴在了我心爱的粉色棉上衣上。

　　事后母亲抱着我哭了好几次，而那件衣裳再也没有穿过，被母亲珍藏在箱底里，直到这次我再次看到了它。

　　我手举着这件衣裳对妈妈说：“妈，还记得我小时候，有一次，你和爸爸打架，我给你们拉架，爸爸巴掌打在了我脸上，血流在了衣服上。当时你吓坏了，伤心地哭了很久。”

　　……

　　“那时你还是那么小，却那么的懂事。我知道，我和你爸爸的感情不好，经常打架，给你和妹妹的心里都留下了阴影。那一次我真的很伤心，准备和你爸爸离婚了。可后来，觉得你们太可怜了，为了你们，我什么都可以忍受的！”母亲并没有回避这些，而是很认真的回答着，也许是觉得在我这个年龄，是可以和我讨论人生了。

　　“因为放不下你们，也就不能离开你们。婚姻的不幸福，对我来说，没有什么的，因为我有你们……”

　　“阿欣，你要知道，女人一旦成为母亲，她的生命和生活当中就只有孩子了！”母亲沉默了一会对我说了这句话。

　　母亲所说得每一句话，都让我感动，心中再次产生冲动，想拥抱母亲，这个拥抱代表着理解、感谢和祝福……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