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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奏鸣曲

作者: 毕原农夫 完成状态:已完结

城市奏鸣曲

  一

  城市的夜晚显得异常烦躁,眩目的霓虹灯在随处闪烁着,不安分的汽车发疯似的在大街小巷蹿来蹿去。

  林英万万没有想到,她一直引以为傲的婚姻,突然亮起了红灯。

  当初,在机械厂车间上班的林英与在厂工会做干事的刘杰伟相爱了。小伙子帅气有才干,姑娘美丽又多情,人们都说,他们是天生的一对。没有多长时间的花前月下,他们结婚了。第二年,他们就有了爱情的结晶——女儿刘丽。刘杰伟幸福极了,娇妻爱女,他觉得她们就是他生命的全部,是她们使他的生命有了特别的意义。他几乎把所有的智慧和精力都倾注在家里,一个本不宽敞的小屋让他给捣鼓得井井有条。为了女儿,他还发挥他的美术特长,在外谋得了一个室内装潢的兼职,累是累些,但他觉得很充实,很幸福。

  后来,他干脆辞职,办起了自己的装潢公司。凭着他的勤奋、才干和魄力,生意做得很红火,公司发展得很顺利。没几年功夫,刘杰伟已是一个拥有两百名员工,资产逾千万的公司老总了。在这个不大不小的中等城市也算是小有名气了。接着他又办起了酒楼,用他自己的话说,这叫抓住市场机遇,学会几条腿走路。当初,许多人不明白他为什么生意做得红红火火的,怎么突然又鬼使神差地办起了酒楼。林英也不是没有在脑子里回旋过这件事,但她相信丈夫是个做大事的人,至于做什么怎么做,她觉得这不是她这个妇道人家考虑的事,她认为丈夫这么做,就肯定有这么做的理由,所以她也从来不过问丈夫生意上的事。酒楼办起来了,名字还是他专门请人给起的,叫“九九红大酒楼”,据说这个名字是合八卦五格说的,能够保佑酒楼生意兴隆,财源滚滚。开业那天,他还请来了市长为酒楼剪彩。市里刚刚开过大力发展非国有经济的工作会议,市上准备把私有经济当作本市的另一个拳头,刘杰伟的装潢公司又是本市民营企业的龙头老大,所以刘杰伟拿着大红请贴来请市长时,市长没假思索就一口答应。

  “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在市政府的亲切关怀下,在各界朋友的大力支持下,我们”九九红大酒楼“今天正式开业了……”纯净的乐音顿挫有致,加上高档音响的修饰,显得更加悦耳动听,扣击着在场的每个人的耳鼓。

  这是九九红大酒楼的总经理宋祁红,在市长和董事长剪完彩后的致辞。宋祁红一出现在主席台上,就以她超凡脱俗的形象气质吸引着所有人的眼球。就连干练严肃的市长也时不时地用目光在她身上扫描一番。她是刘杰伟从本市的凤凰大酒店挖来的,大学毕业刚三年。来这儿之前,她在凤凰大酒店做大堂经理。这个酒店是个三星级的酒店,在这个城市也算是档次最高的酒店了。当然宋祁红的到来,对刘杰伟来说,也是志在必得的事。当初,为了接待生意上的伙伴,他在凤凰大酒店偶遇了在这里做大堂经理的宋祁红,也就是从那一刻起,他就决定要办酒楼了。刘杰伟完全被她那憾人心魄的气质所倾倒,宋祁红的一笑一颦,一举一动,都好象是一股巨大的力量在撞击着他的心扉。所以,他之所以要突然决定办酒楼,实实在在是为了宋祁红。他甚至没想过用酒楼赚钱,他的装潢公司发展得很顺利,“钱”途无量,他投资两百万开这个酒楼,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筑巢引凤”——引来宋祁红这只凤凰。当然下来发生的故事,也是我们生活中常常看到的一幕,男人费尽心机,姑娘最终被征服——宋祁红做了“九九红大酒楼”的总经理。不过刘杰伟也确实有眼光,你先看他对这个“九九红大酒楼”的定位吧,不大不小,确实妙极了,他似乎正好迎合了这个不大不小的城市的胃口,既有大酒店的气派,又有小酒店的实惠,所以很招人喜欢。加之宋祁红也不愧是大学酒店管理专业的高才生,她既有新思维,又深晓市场实际,还懂管理,一个酒楼让她打点得井井有条,没过多久,生意便火暴起来,很快“九九红大酒楼”便成了这个城市饮食界的一个品牌了。

  “林英呀,男人有钱就学坏,特别是你家刘杰伟,财貌兼备,你可要小心呦。”林英的同事故做神秘的开玩笑道。林英根本不相信刘杰伟会怎么样,她相信自己的老公就跟相信自己一样。

  “是吗?没关系呀,你要是喜欢,我把他让给你好了。”林英笑道。

  说归说,请来这么个艳光逼人的宋祁红来照看酒楼,林英心里也确实有些不自在。晚上林英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试探丈夫。不料刘杰伟听了却很认真的嗔怪道:“我整天在忙忙碌碌,为了什么呀,还不是为了你和孩子呀,你不要多心好不好呢?”

  “别、别、别,开个玩笑嘛。”被丈夫奚落一番,林英反倒暗自高兴,她把妩媚和柔情给了刘杰伟,每当她依偎在丈夫那宽阔的胸怀时,她的第一个感受就是,温暖和安全。

  这天,刘杰伟回来了,无精打采地,显得很疲倦。林英接过丈夫腋下的包,关切地问:“怎么啦?生意上出什么问题了吗?”

  刘杰伟无神地看了看期待着的妻子。忽然,从丈夫那愧疚的眼神中,林英似乎读懂了什么,一丝不祥之感袭上心头。

  “咱们……离……离婚吧。”刘杰伟嗫嚅着,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几个字是怎么出来的。

  “什么?!”林英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以为听错了,“离婚?你是说,我们离婚?!”

  刘杰伟无力地点了点头。

  “为什么?你说说,这是为什么呀?”刘杰伟没有勇气对视林英那锋利质询的目光,低着头嗫嚅道:

  “宋…宋祁红怀…怀孕了,我…我不能不给她一个交代。对…对不起了。”

  “你要对她有交代,哪我呢?!”

  刘杰伟低头不语。林英一下就觉得天旋地转起来……

  林英很痛苦,她很爱刘杰伟,她也相信刘杰伟是爱她的,她认为他只是一时糊涂,被人骗了,没办法才这样做的,他们终究还是会在一起的。一向柔顺遇事缺乏主见的她,这次却很有主意,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她和他友好地分了手——她认为是暂时分开一段时间而已。离婚协议签得很顺利,除了女儿刘丽归林英抚养外,林英没有提出任何钱财上的要求。她还拒绝了刘杰伟要给她公司股份的建议。她是个唯爱主义者,她认为爱情和钱财,钱财是最不值一提的,一个人要是失去了爱情,那么她就失去了一切。她觉得,宋祁红肯定是冲着他的钱财来的,那么她在满足了欲望之后,就会把刘杰伟还给她的。她坚信这一天会来到的。

  刘杰伟转过身抚着刘丽的头,不无愧疚地说:“孩子,爸爸是永远爱你的,你要相信爸爸。”

  此时的刘丽已是个11岁的四年级学生了。她杏眼圆睁,气汹汹地说:“我没有你这个爸爸,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了!”说完扭头就走。

  刘杰伟无奈地低下了头,迈着沉重的步履走了。林英失神地望着渐渐远去的刘杰伟,她觉得,天地是那样地空旷,她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可怕的孤独。

  二

  宋祁红生了个男孩,她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幸福。当初在凤凰大酒店,她一下子就被刘杰伟的翩翩的风度吸引了。也可能因为,她见惯了那些颐指气使的或者粗俗不堪的暴发户的客人们的嘴脸,才更显出刘杰伟的彬彬谦和的弥加可贵。总之,刘杰伟象一股强大的力量,撞击着姑娘那封闭的很严的心扉。她似乎一下子找到了她心仪已久的东西。当初从中学到大学,身边围着一拨一拨的追求者,可始终没有哪个小伙子让她动了芳心。自从见了刘杰伟,她似乎一下子豁然开朗起来,明白了她在等待着什么了。

  但是,紧接着她又痛苦起来,她知道一个有妻子的特别是有漂亮贤惠妻子的男人,是不会属于她的。但接着,当刘杰伟一再借口接近她时,她却努力克制着自己,回避着刘杰伟,她不愿意让一个幸福完美的家庭,因为她的出现而受到伤害。因为,她从他那挚热的目光中读懂了什么。

  但是,还是那挚热的目光征服了她:“祁红,帮帮我吧,求求你了,好不好?”语言委婉但很坚决,挚热的目光里充满着期待,一支有力的大手握住了她那柔嫩的小手,她再也无法抗拒他的热情了……

  当刘杰伟决定要和林英离婚时,宋祁红是极力反对的。她觉得两人只要有爱就足够了,结婚不结婚只是个形式而已,再说,她已获得了刘杰伟的爱了,这本身已经伤害了林英了,她不想再给她更大的伤害。至于她自己,她甘愿接受这样的现实,她对现状很满足。

  可是刘杰伟还是向林英摊了牌,她也只好接受这个现实,和而刘杰伟结了婚。

  孩子出生了,宋祁红感受到了幸福,而刘杰伟似乎怎么也兴奋不起来,他试图用刘丽出生时的心情来感受这个孩子的出生,却总觉得是一种涩涩的幸福,内心里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他似乎努力做着某种平衡,但始终无法做到,常常是他在努力地排遣烦躁,但却时不时控制不住地发一通脾气,为这,宋祁红觉得很委屈,也和他吵过几架,只是刘杰伟很快认错了,她也不在计较了,慢慢的也习惯了。不管怎样,日子归于平静了。

  刘杰伟走后,刘丽就是林英的全部,她把所有的爱都倾注在女儿身上。刘丽是个个性极强但却恩怨分明的女孩,在她看来,有恩当涌泉相报,有怨就必须受到严厉地惩罚。她认为是刘杰伟抛弃了她们母女,他已经不配做她的爸爸了,她对他已不是单纯的不满,而是怨气,甚至是仇恨了。所以每当刘杰伟来看她时,她从不给他好脸色,还时不时的恶语待之。

  一天晚饭后,刘丽突然喊肚子疼,一会儿就抱着肚子,蜷缩在床上打滚,痛苦万状。看着女儿这个样子,林英吓坏了,如临大难,不知所措。这也难怪,孩子从小就在刘杰伟温暖的怀抱中长大,她很少为孩子的头疼脑热,拉屎拉尿的事操心过。她随即拨通了刘杰伟的电话,泣不成声:“刘杰伟,快来!刘丽她……”。

  刘杰伟没敢怠慢。开着车过来,抱着刘丽直奔医院。刘丽得了急性阑尾炎。手术进行得很顺利,林英和刘杰伟在床边守侯了整整一夜。第二天,看着刘丽没事了,考虑到还有一个合同要谈,刘杰伟才离开医院。

  早晨的城市似乎还没有完全睡醒,街道上很少往来的车辆,只有几个清洁工在给城市做着美容。刘杰伟这时才觉得有些疲惫,头脑昏昏鄂鄂的,他机械的开着汽车前进着。经过人民路什字时,忽然从他的侧翼横出一辆高速行驶大货车,他一惊,猛一打方向盘,“咚!”的一声,车子撞向路边的电线杆,那辆大货车象个受惊的野马,歪歪斜斜地又撞过来……

  医院里,昏迷不醒的刘杰伟躺在床上,头上缠满了绷带,心脏监视仪上不规则的波形图表明刘杰伟此时正在死亡线上挣扎。宋祁红带着六岁的儿子磊磊守护在床边。

  “妈妈,爸爸怎么啦?他怎么不理我呀?”磊磊看着不见真面目的爸爸,有些怕了,声音里有些哭腔。

  “不要紧的,你爸爸累了,他在休息,咱们别打扰他,好吗?”

  “哦。”磊磊听话的点了点头。宋祁红抚着儿子的小脑袋,弯下身子抱起儿子,亲了亲他的小脸蛋。宋祁红小林英十岁,但她和林英是截然不同的两个女人,她遇事不乱方寸,她相信好人一生平安,她觉得丈夫不会怎么样的,这就和林英的遇事失措形成了鲜明的对照。

  听说刘杰伟遭了车祸,林英安排好刘丽,心急火燎地朝医院跑去。她对刘杰伟的爱,似乎并没有因时间的推移而减弱。五六年了,家人同事给她介绍对象,其中也不乏有条件很好的,但她一概婉言拒绝,她明白自己在等待什么,她也明白这可能是个毫无结果的等待,但她还是在苦苦的等待着。

  “刘杰伟!刘杰伟!你醒醒呀,你怎么了呀!”刘杰伟的样子吓坏了从没有见过这阵势的林英,她毫不顾及旁边的宋祁红。虽说林英已四十多了,但她着实没有直面过大灾大难的洗礼,更没有应对这方面问题的能力,做姑娘时她是娇娇女,做妻子时,她受到的是百般的呵护。刘丽的获病,已是她受惊一场,刘杰伟的遭遇无疑又是她……

  “别这样,好吗?”看着失措的林英那欲绝的样子,宋祁红的心里有了一丝酸酸的感觉,她或许被她那不假雕饰的真情所感动,或许是因为丈夫大病当前,她不便于女人本能的发作。她只是轻轻地拉过林英坐下来。

  “刘杰伟不会有事的,你放心吧。”淡淡地语气,平静的表情。

  病房里很安静,似乎那悬着的点滴都能听到“滴答滴答”的声音。两个女人为了同一个男人,这时也好象泯却了往日的恩恩怨怨,彼此虽冷冷的但却非常协调地倾力呵护着他。第三天早晨,一直昏迷不醒的刘杰伟,突然微微的动了一下,嘴唇蠕蠕地翕动着,好象要说什么。两个女人都急忙凑上去,可是他突然很痛苦地挣扎着,紧接着只听一声很大的“呼噜”,好象咽下了一个响响的雷。心脏监视仪上本不规则的波形图,也忽然成了直线。

  “刘杰伟!刘杰伟!大夫!大夫!”先是林英惊呼起来,接着宋祁红也大声地叫起来了。一大群医护人员奔向病房……

  他死了,医生的尽职和两个女人的祈祷,也没能挽回他的生命。

  林英回到家,看着已出院回家的女儿若无其事的样子,奇怪地问:

  “刘丽,你爸爸不在了,你知道吗?”

  “知道。”淡淡地回答。

  “哪你怎么不去看看呢?”

  “不想。”

  “为什么呢?”

  “不为什么,不想就是不想。”

  “他是你爸爸呀,你爸爸他死了!你就无动于衷吗?”

  “活该,报应!”

  林英忽然觉得自己的女儿是那么的陌生,从女儿那平静的表情中,她看到了可怕。

  三

  日子又平静起来,平静的日子能让人理智的考虑一些问题。宋祁红在繁忙的工作之余,常常在孩子睡着之后,她一个人坐在客厅沉思,在想失去丈夫后的孤独,在回味他们在一起时幸福的时光,在感受孤独时,她又不由自主的想到了林英。是的,人只有在痛苦中时,才能真正理解有同样痛苦的人。她越来越强烈地觉得,是她夺去了本属于林英的幸福,她有愧于林英啊。也许正因为林英的大度,才使她越来越强烈地觉得自己的自私、渺小、甚至是面目可憎。不行,她必须摆脱这种良心谴责的煎熬,她要实施一个计划,她觉得只有这样,她的心才能安些。

  她来到了林英家,她第一次走进这个非常熟悉但却非常陌生的地方。这是个虽不豪华,但却让人觉得非常舒适的家。

  “你…你好,”林英正在做着家务,猛一抬头,看到怯怯的宋祁红,她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楞楞地站着。

  “刘丽……不在吗?”宋祁红又结结巴巴地问了一句。

  “不……不在。”林英这才缓过神儿,“你怎么来了?”

  “你看,刘杰伟走了,留下两个可怜的孩子。”宋祁红找了地方坐了下来,“磊磊和刘丽都是刘杰伟的骨肉,磊磊有的,刘丽也应该有。”

  “什么意思?你尽管说吧。”林英平静了下来,她看着往日的情敌,此时她对她的敌意已荡然全无。

  “我想把装潢公司还给你。”

  “我不能要,本来属于我的,我当初没要,现在我仍然不会要的。再说你交给我,我也搞不了呀。”林英说得很果断。

  “可是,你一个人带着个孩子,能行吗?”

  “我能行的,我有工资,我能把她养成人的。”

  “难道你不应该替孩子想想吗?”

  “放心吧,我想过了——倒是你,一个人,孩子还小,也不容易呀,磊磊也是刘杰伟的骨肉,你把他带好吧,也算是对得起死去的人了。”

  “不要紧的,不管怎么说磊磊也比刘丽的条件要好些。再说我还有个哥哥在国外,万一不行了,我还有个哥哥可以投奔的。”

  看林英执意不要装潢公司,宋祁红也只好作罢。她掏出一个纸包,说:“公司的事不说了,但这五万块钱,你必须拿上。”

  “不,我不要……”

  “我要生气了,你要知道,这不是给你的,这是刘杰伟给刘丽的,是刘杰伟给他女儿的,你知道吗!”宋祁红显然有些激动了。

  “那好,我拿两万吧。”又是一番激烈地推让,最后还是宋祁红做出了妥协。

  “行,你要是有什么难处,就尽管吭声。”

  “好的,没问题。”

  宋祁红出门时,恰好碰到了刚放学的刘丽,刘丽瞪着宋祁红,从牙缝挤出几个字:“骚货!”

  宋祁红躲开刘丽那锋利的目光,低着头绕开走了。

  “妈,她来干什么?”

  “没什么,她给你送了些钱。”林英没有看到刚才的一幕,平和地说。

  “哼,假慈悲!”

  “你这孩子,怎么这样说话呢。你爸都死了,别那么多的仇恨了,好吗。”

  “就是嘛,她是什么人呢!不是她,爸爸能这样吗!”

  “她毕竟是磊磊的妈妈,磊磊是你的弟弟呀!”

  “拉倒吧,我没有他这个弟弟!”

  “胡说,你说没有就没有吗?——不要这样了,你爸爸不在了,多想想你爸爸的好处吧,好吗?”

  刘丽扭过头,不说了。

  四

  刘杰伟走了,公司那边一时半会儿没个合适的人来管理,宋祁红既要忙酒楼,又要顾公司,半个月没出去,整个人瘦了一圈,加之她对装潢本身就是个门外汉,更重要的原因是市场越来越不好了,公司的业绩呈大滑坡趋势。生意越来越不好了,甚至连职工工资都无法发放了,没半年一个曾经辉煌过的公司也就破产了。宋祁红刚刚处理完公司的事,她准备专心做酒楼,但祸不单行,酒楼失火了。一场大火将酒楼烧得干干净净,所幸没有人员伤亡。消防部门的勘察结论是:消防设施不齐全,线路老化导致失火。作为酒楼的法人代表,宋祁红被处以 15日的拘留。

  一把火烧光了宋祁红几乎所有的依赖和希望,她从来不相信命运,当初,刘杰伟给她说请人用八卦五格说给酒楼起名字时,她还讥笑他太迷信呢,但现在她也突然迷信起来了,她也相信命运了,她埋怨当初哪个八卦大师为什么只保佑他们财源滚滚,不保佑他们平平安安呢。在拘留所的 15个日日夜夜,她简直就是度日如年,她最放心不下她的儿子,虽说有保姆管着,但她还是揪心揪肺地想着儿子。儿子是她唯一的寄托了,对她来说,儿子就是她生命的全部,她甚至不敢想象,儿子要是受到半点委屈,她会是什么样子。她觉得,这个孩子太可怜了,还是懵懂不懂人事的时候,就失去了爸爸,失去了父爱,所以她不容许他受半点委屈。也可能是这点原因吧,她才特别理解林英,特别宽容刘丽的冷眼和无礼,她甚至也觉得刘丽和磊磊一样可怜,一样需要加倍的爱。

  她被释放了,回家后第一眼看到的是,儿子在院子开心地玩着游戏。

  “妈妈!”儿子扑到她的怀里,她抱起儿子使劲地亲着他的小脸蛋,眼泪簌簌而下。好一阵,她才回过头,但站在身边的不是她家的保姆,而是林英。原来保姆看这个家已经破败不堪了,元气大伤,在宋祁红被抓后,她把磊磊送到林英家,就悄悄走了。林英本来想把磊磊放到家里照顾,但看到刘丽那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样子,她只好安排好刘丽后,就住在这里照顾这个可怜的孩子。

  “大姐!”宋祁红扑过去,抱着林英,不禁失声痛哭起来。

  “好了,别哭了,好日子好过,坏日子也能过,咱们把孩子好好养大成人。”

  ……

  五

  一天,宋祁红觉得腰酸背痛,只觉得无力,还是林英硬拉着她到医院去。医院初诊为急性肾炎,需要住院进一步地检查和治疗。可是这时的宋祁红哪里来的住院费呢。林英拿出宋祁红给她的五千块钱,加上她平时的积蓄,交了住院费。检查的结果让两个女人瞠目结舌:尿毒症。大夫建议,最好的办法是做肾移植手术。但昂贵的手术费,对两个弱女人来说,不异于天文数字。

  为给宋祁红做透析,林英把家里的积蓄也快拿光了,她忽然想起宋祁红的一句

  话:“你不是说,你有个哥哥在国外吗?”

  “哦,你不说,我倒忘了,只好求他了。”

  宋祁红当即给她在新西兰的哥哥宋继武哭诉了一切。宋继武接到电话,安排好生意上的事,马上回来了。他下飞机没顾上休息就径往医院去交了手术费。

  他们在积极地做着手术前的准备工作。林英忙前忙后的身影忽然跃入宋继武视野,他觉得有一种什么东西在撞击着他的心扉。

  “你这个保姆……很好呀,这么能干,还这么漂亮。”

  “她哪是我的保姆呀,她是……”

  宋继武好象忽然发现了他心仪已久的东西,似乎林英的身上有一种无形的东西在强烈地吸引着他。他要说出自己的心事,生怕说得晚了,她会飞了似的,不行,他必须把握住这个机会。

  宋继武向妹妹说出了心事,他希望妹妹能帮他的忙。

  “是啊,哥哥为了事业,已经四十大几了,还是孤身一人,确实应该有家了,林英倒很合适。”宋祁红暗自思忖着。

  宋祁红叫过正在忙碌的林英,向她说了哥哥的意思,临了说:“这也是好事,咱们可以一起跟我哥哥到国外去,刘丽和磊磊是姐弟,一家人也好有个照应。”

  林英没有立刻回答,她有难言的苦衷,女儿对宋家不可磨灭的敌意,使她不知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她喃喃地说:“我没有这个思想准备,容我想想好吗?”

  刘丽听说后,一反常态,爽快赞成。林英不知就里:“其实宋继武人不错,可是我的心里只有你爸爸。”

  “那有什么呀,爱不爱他有什么要紧,咱们出国后,你还可以甩掉他呀。你不知道,这叫借壳上市呀。”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这孩子,越来越不象话了。”

  第二天,林英婉言谢绝了宋继武的一片真情。

  刘丽知道妈妈拒绝了这桩婚事,气急败坏地叫起来:“妈妈我知道你不答应他是因为我!哼,等着吧。”

  刘丽找到了宋继武:“我妈不愿意嫁给你,我愿意,我又年轻又漂亮。”是的,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确实漂亮,但在宋继武的眼里,她怎么能跟她妈比呢。林英的美,是外在和内在的和谐的统一,那是一种不可比拟的美。

  “算了吧,姑娘,你连自己的弟弟都不爱,你还会爱谁呢。你去吧,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刘丽没有想到自己会被拒绝,她从来没有被拒绝过,她觉得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孤傲的性格受到莫大的打击,她简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现实,她哭着跑出来。

  “刘丽,刘丽!吃饭了。”晚饭时,林英照例喊着女儿,没回声。她又喊了几声,还是没有回声。她到女儿的房间还是没看见她,一转身却发现桌上台灯压着的一张纸,她拿起来一看,是刘丽的留言条。

  妈妈:

  我走了,您也别找我了,请原谅女儿的不孝吧。我要到远方去寻找我的新生活了,我想让我锈蚀的灵魂得到彻底地净化。妈妈,您别担心,女儿会象模象样地活着的,请为女儿祝福吧。

  林英的手颤抖起来,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下来,她失神地望着空空的屋子,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二00七年六月二十一日写于西安外事学院」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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