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母亲”和我没有半点血缘关系,别人都叫她疯女人,记忆中,我却一直固执地叫她“疯母亲”,直到现在。
多年前,单位的大门前时常有一个女人,无论春夏秋冬,一身褴绺的衣衫始终套在她那单薄瘦弱的身上,脚上拖拉着一双磨掉脚后跟的球鞋,乱蓬蓬地、沾着些许草屑的长发胡乱地披在肩上,菜青色的脸庞上镶嵌着两只大大的眼睛,眼神呆呆的、痴痴的---,对四周的一切包括来来往往的行人她熟视无睹,只是口里不停的昵喃着什么、漫无目的地踱来踱去----
这是一个疯了的女人!
有天,同事的孩子在那里玩耍,一直走来走去的疯女人突然冲过去,一把将孩子抱在怀里,呆呆的眼睛里放射出了奇异的光。孩子被她突然的举动吓得哇哇大哭,不停地扭来扭去想要挣脱她的搂抱。疯女人抱得更紧了,两只粗黑的脏手捧着孩子的小脸,试图给孩子擦去腮边的眼泪,一改往日呆滞的神情,脸上似乎还有了欣慰的笑意,柔柔的眼睛里充满着母爱的怜悯----,孩子的姥姥一时也吓呆了,等缓过神来,才想起踮着小脚急冲冲的奔过去和她抢夺起孩子来----。在孩子极度恐惧的哭声中,疯女人很不情愿地撒了手,呆呆地看着被姥姥领走的孩子,嘴唇哆嗦着、哆嗦着,一行清泪从眼睛里无声地流了下来------
后来听知情人讲,这个疯女人家住在附近的村子里,她原本有个在部队当兵的丈夫和一个聪明的儿子,后来丈夫被提升为军官,转业后分配到县城上班,在她儿子八岁时,丈夫提出了离婚,理由是所谓的感情不和。听别人讲,实际上丈夫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
因了这个女人没有固定的工作和生活来源,跟她生活了八年、从没离开过妈妈的儿子被判给了她的丈夫。儿子被再婚的丈夫带到县城去上学了。
妈妈想儿子。女人没有太多的钱乘汽车去几十里外的县城看儿子,便时常骑自行车去,省下的钱给儿子买他平时最爱吃的东西。
女人有时又见不到儿子,因为她丈夫的第二个女人不愿意她多接触孩子。虽然法律上赋予了她探视孩子的权利,但孩子毕竟在人家手里,这件事她知道不能太较真。于是女人便想了个办法——偷偷地去孩子上学的学校看他!
女人看儿子来回得一天,从太阳出来到太阳落山,脚板蹬得累,但看着儿子甜甜地吃着妈妈买的巧克力,女人的心里甜甜的。
去学校看儿子的事又让丈夫的第二个女人知道了,那个女人便打孩子------。女人便很长时间没有见到儿子了。
儿子不习惯离开妈妈的日子,非常想妈妈,于是在这年的夏天,儿子逃学步行到几十里远的老家找妈妈。路途太远,天又太热,孩子渴了,到路旁的水库边喝水,不小心,这个只有八岁的小男孩滑进了水库。
当女人听到这一消息赶来时,被捞上来的孩子已经死了。女人抱着软绵绵的孩子在水库边就那么坐着,一句话也不说,目光痴痴的,别人谁也劝不走------。夜里,水库附近的人们听到了一声凄厉的哭声。
从那,女人便疯了。到处流浪,有时看见年龄相仿的孩子便抱起来,别人夺都夺不走------
一晃,有好多年没在大门口看见这个女人了。人们说,也不知这个可怜的疯女人到底怎么样了……。我每每听了人们的议论,便会莫名的对议论的人心生怨恨:疯女人其实应叫---“疯母亲”。
人间情:亲情、友情、母子情,常令我动容。
有时,我会如疯子般哽咽,哑然------。
许多的日子已经毫无征兆的从指间流失,再也找寻不见,惟独心中对“疯母亲”的隐隐牵挂依稀还在。想起她,我便会问自己:那位“疯母亲”近来可好?也不禁会泪流满面------。
我愿为她及与她有想似经历的所有的母亲们祈祷:愿她们幸福、健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