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忘的骑士——梦中的荣耀

遗忘的骑士——梦中的荣耀

　　“战士！你在干吗？”男爵暴怒地吼道。他的眼珠几乎要瞪了出来。

　　“我……我……害怕，大人。”年轻的士兵颤抖着不敢正视他的眼睛。

　　“害怕？”男爵闪闪发光的盔甲似乎都在蔑视着恐惧。

　　“害怕？！”男爵把声音压低到令人窒息。

　　“滚起来！你这囊种！我他妈15岁就在战场上厮杀了——而从那时起，我就不知道什么叫”害怕“！今天——我依然没听说过”害——怕“！所以我的士兵就不许有一个知道什——么——叫——”害怕“！！……你这个窝囊废，看着我！看着我呀！给我像个男人一样站起来！——你没听见我的话吗？！”身着骑士重甲的男爵一下子揪住了抽噎着的年轻人的衣领：“你这个废物！捡起你的剑！跟上队伍！你有种就对你的敌人哭去吧！——现在给我滚起来！”

　　男爵瞪着用力咬着自己的嘴唇的年轻人，后者仓促爬起来，消失在前进的队伍里。

　　“我的马。”骑士凭空伸出一支手。

　　很快，一把缰绳被递到男爵掌中。

　　“这次的士兵都是些什么货色？他们都是孩子吗！？”马背上的男爵目光坚定地注视着战场，口中不快地抱怨道。

　　“大人，他们是这个地区能找到的最好的士兵。”一个唯唯诺诺地声音出现在骑士身后。

　　“他们都各个勇敢，善战。”那声音又力不从心地补充道。

　　“勇敢？”骑士的哼笑中带着毫无掩饰的轻蔑，“我今天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勇敢“！”

　　“但是，大人……”背后的声音刚刚开口，男爵却已经策马向前，冲到了队伍最前面的显眼位置。

　　“胆小鬼们！”男爵大声地对他的士兵们喊道：“你们是我见过的最懦弱——最胆小——最散漫——最愚蠢的士兵！”片刻，他又补充道：“是的！你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一群废物！”

　　骑士听见队伍中开始出现嘈杂地议论，甚至有些人开始用手中的剑反复敲击盾牌。

　　“安静！——我还没说完！”骑士狰狞地目光狠狠地瞪着队伍中的每一个人。

　　人群安静了。

　　“可是今天……”男爵又一次提高了嗓门：“今天，我们却要在这个战场上一起战斗！——这不是我的战斗。也不是你的战斗。——这是我们的战斗！”

　　队伍中出奇地安静。

　　“我是骑士——在需要的时候，我必须牺牲！——这是我的誓言。”马背上的男爵把头转向另一侧：“如果这个时刻就是今天的话……我要说：”我希望死得像个骑士！“而不是一个懦夫……不是一个逃兵……不是一个倒霉蛋……不是一个——失——败——者！”男爵扫视着安静得人群：“你们听明白了吗？”

　　骑士听见狂噪的欢呼声，和金属敲击声。

　　“安静！——我还没说完！”男爵又恢复了原先凶狠的目光。

　　“没错！正如你们所知道的——我们的敌人是纪律严明的精锐。”骑士顿了一下。

　　“没错！正如之前所猜测的——敌人的数量有我们的两倍之多！”骑士又顿了一下。

　　“没错！正如之前最坏的打算一样——敌人的位置易守难攻！”骑士没有停顿，他骄傲的声音狂热地吼道：“都没错！ 和他们比起来，我们都是懦夫！和他们比起来，我们都是胆小鬼！和他们比起来，我们都是蠢货！和他们比起来，我们都是废物！”男爵指着对面上坡上的敌人：“但是——他们也有意料之外的事情——他们不知道的是——我们是一群坚定的懦夫！我们是一群狂热的胆小鬼！我们是一群机灵的蠢货！而我们是一群最勇敢的废物！”男爵疯狂地吼道：“最勇敢的废物！——你们都听明白了吗？”

　　队伍中的战士们沸腾了——他们大声地咒骂着敌人，他们野性地挥舞着武器，他们狂热地注视着马上的骑士。男爵又一次扫视着五分钟前还一盘散沙的队伍——而现在，他感到了一股热浪，一股激流，一股杀气，在他的队伍中翻滚，沸腾，蓄势待发！

　　男爵感到了时机的到来。“是时候发起冲锋了……上帝保佑，给我光辉的胜利。让我死时像个骑士。”男爵心中默念道。但是，一股突如其来的金属敲击声却如此刺耳，如此恼人……

　　他歪过头去，看到病房铁门上的玻璃窗后面，一个肥胖而令人憎恶的面孔正在严厉地瞪着他。

　　他睁大了眼睛，用一脸无辜的目光回答着门外管理员的质问。接着，他用双手抓住自己的头发，咬着嘴唇，痛苦地紧闭着双眼。

　　门外的管理员无奈地摇了摇头。“给我安静点！”那肥胖而令人憎恶的面孔用手指着他，威胁似地说着。

　　管理员走开了。

　　“进攻受挫！大人！我们死伤惨重……撤退吧！”他学着那个唯唯诺诺的声音殃求到。

　　“不！你们这群胆小鬼……谁都不许后退半步！拿起你的剑——随我一起冲锋上去！……为荣耀，冲啊！！”男爵不容分说的语气和坚定的声音又回到了他的口中。

　　“冲啊！”他端坐在铁床上，一脸视死如归的勇气，高傲地喊道。

　　铁窗外，冰凉的月光拂过监狱般的精神病院——老旧的建筑，被罩上一层令人窒息的压抑。

　　“哎，这是谁呀？大半夜的大呼小叫？”一个穿白色制服的守夜人向刚走进来的管理员抱怨道。

　　“还不是41号病房的那个神经病！——天天抽了疯似地……”那张令人憎恶的面孔露出厌恶的表情。

　　“他……一个劲地说什么呢？”

　　“还不都是什么胡话——什么‘大人……’，‘敌人’，‘战斗到死’，和‘荣耀’什么的……”肥胖的管理员讥讽地摇着头。

　　“神经病。”

　　“哼，谁说不是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