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静。阴晴圆缺的月,在夜色的衬托下,格外皎洁。银白色的月光,像一层薄薄的轻纱,撒在江面上。
一道黑影闪过,黑影跳过一座座屋顶,轻盈的步伐,凭借斗气的运用,几乎难以用肉眼分辨,黑影很快融合在夜色当中。
不一会儿,有一道影子跟了上去,此人身体更加灵活,几乎没有踏到屋顶上的半个瓦片,一直与前者保持着相当的距离,让人难以察觉。在这静谧的夜里,两道身影一赶一追,前前后后,转而已经追过数十里路,最终,前者终于在一片树林里落了脚。后者也随后停了下来,始终跟着前者,保持距离,隐秘而不外露。
树林里,一阵清脆的笑声响起。惊动了林子里在树上栖息的鸟儿,洞里沉睡的野兽。这笑声虽说无异,却似是一种无形的力量形成的一种压迫感。
“我的霖啊……你终归还是来了。我早说过的,唯有背叛,乃会幸福啊……你铁不了心肠,愿意自己代受痛苦,可是,你可曾知道,如此轻率的决定,只会苦了你的姐姐……她在痛苦里挣扎,她的怨恨,你忍心你的姐姐如此么?”那个声音,一字一句的刻在了她的心里。姐姐啊……我不想的,我也不想你如此痛苦,如果我能代替你,我愿意承担一切。甚至是付出生命的代价,我也要救出你!原谅我吧……因为我不可以,不可以眼睁睁得看着你受苦。我已然不求你的原谅,只求你能明白我。就让我如此堕落下去吧!只要能救出你,只求能够救出你!
少女不语。在此之前,她早已决定好了一切,此时也不再犹豫,嘴角微微向上勾起,露出了高深莫测的笑。
那个声音的主人此时并没有现身,只有他的声音,回荡在林子里,渐行渐远。
他似乎早以料到了她的服从,也知道她的声音已经封印,不等她的回答,赞道:“霖啊……我果然没有看错你呢。识时务者为俊杰。可是……”声音的主人叹了口气,道,“被人跟踪了那么久,竟然全然不知啊……我的霖啊,你的警惕性越来越弱了呢!”
“呲——”一道寒光划过。黑暗里藏匿的人的左臂被划出了一道长长的血口,血流不止。甚至连刀影都没看清,只是手臂一阵麻木之后,就是剧烈的疼痛。那兵器不偏不倚,割破了皮肤,嵌进了血肉,那伤口深得都可以看见里面的白骨。黑暗里的人禁不住一声惨叫,紧忙捂住伤口,拼命地逃离。
声音的主人也不慌张将黑衣人击杀,像是什么都没有做过一样,依然地笑。只是这次,笑里包含着凛人的寒冷。
“啊!”又是一阵惨叫。只不过,这发出声音的人是先前的那名少女。一把不过一尺的匕首,硬生生的穿透了她的小臂,将她钉在了那棵粗壮的树上。那难以忍受的疼痛感,已经将她折磨得连声音都无法发出,牙齿咬破了嘴唇,鲜血从口中流出,几乎就要晕厥。
“我的霖啊,这是对你的小小的惩罚。如若再有下次,你知道后果的。”声音渐渐严厉,带着几分恨意。
恨意?
霖还没回过神来,只感觉小臂上的匕首被生生拔出,骨头断裂的声音。鲜血更是毫无忌惮的喷出,她只觉得血液迅速地流失着。
突然,一滴带着血腥的凉意滴在了她的伤口处。不知是幻觉否,竟然已经感觉不到那伤口的痛楚,伤口奇迹般的愈合,血液开始了新生,最后,竟然像没有受伤一般,伤口完全消失了。只有那衣服上的斑斑血迹,告诉她这是真实的。
一个带着寒意的吻印上了她的唇,她的眼睛睁得很大,不知所措。只知道嘴里一种黏糊糊的液体流入了她的口里,带着血腥的味道。
片刻,唇分。她的脸颊绯红,嘴里还余留着他的味道。
她看不清他的脸,眼前只有那片黑暗。只感觉到一双白皙的手紧紧抱住了她,抱得她喘不过气来。
“将‘她’杀死……最后的请求……”那个声音,在她晕厥的最后一刻,传入了她的脑海里。
……
“咚——”沉重的敲门声。
门开。门前倒着一个人,一头红发已经和血水混在了一起。此人剧烈的喘息着,似乎刚经过一轮恶战,早已身受重伤,风尘仆仆,能坚持到这里已然拼尽了全力。手臂上的一道长长的伤口,鲜血都已凝结。黑色的血液,已经与他那一身黑衣融在了一起,难以分明。
是鑫!认出来人后,我立刻将他扶进了屋子里。
浑身是血的他早已疲倦的不成样子。我却不知,刚才他的暂时的失踪之后,竟然转眼成了这副模样。
顺手检查了他身体的情况,却发现情况很不理想,体内的经脉已经破损不堪,气息很不稳定,伤口处竟然沾染了毒,多处露着皮肉的地方已经腐烂。手脚也无法动弹,只要一提出气来,定然必死无疑。体内空荡荡的,也似被抽空了般,也就是说,他现在依然活着,仅凭一口气在。
“喂……不是、我是说,公主……”他说话已经很是艰难,但是他仍然很努力的挤出一个笑容。
“小鬼!别说话啊……我一定、一定会尽力的!你要坚持住啊……相信我,你一定不会有事……”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当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明显的颤抖了。十几年的相识,对他早已不止是一个主人对一个部下的情感,或许说,我已经把他当作我的弟弟,我的亲人,已经不忍心再看见亲人的逝去。明知自己依然无力救他,却还是那么努力,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希望,都不会放过。
“呵……笨蛋,傻瓜!别哭了啦……我自己最清楚……不要难过……霖……那个丫头,已经不值得再信任……请帮我……转告少主……鑫已拼尽……全……全力……虽……虽无力……帮助少主……帮助……云渊……只留下……遗……遗憾……但鑫定……定会……看着……看着云渊……重……重新振作起来……才会……瞑目!”鑫说话已经断断续续,吞吐不清了。
感受着鑫的气息越来越弱,却无力救治,泪水,已经模糊了眼睛,从脸颊滑落下来。
“……姐……姐姐……你也要……振作起来……呀!你若……若是倒了……下去……鑫……也决不……会……瞑目……”这是他最后的一句话。声音已经无法延续下去,生命也随之逝去了。或许,我的一生已经铸成了许多错误,但是,为了那些死去的人,为了那些还活着的人,我若再逃避下去,自己定然也不会原谅自己。
霖……那个曾经很单纯的小女孩,如今,又变成了什么样子?我明明早已预料到,但是,却改变不了悲伤的结局?为何啊……我如此懦弱……为何啊……我如此无力……
不知何时,晗影已然睡去。将鑫化去之后,已经很疲倦了。眼泪,早已经被风干,她也哭的累了。她的誓言,从今之后再也不流下眼泪,不为任何人流泪。她说,她要学会坚强。
夜的风,很寒。她就这样静静地趴在桌上,恬静而美丽。风拂过脸颊,带来丝丝凉意,她挪了挪身子,睡得很甜。梦里,鑫阳光似的笑容依然,他对自己招手,拉着自己在草间穿梭,摘下美丽的花儿轻轻扎在她的头上……
……
“姐姐,姐姐!快看,快看呀!”年幼的鑫拉着晗影在草间穿梭。“唔,这是‘留香’呢!可美了!竟想不到如此奇珍的花儿会出现在这里。”那时的晗影已然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站在百花中,竟能和那“留香”媲美。
“哦,难怪呢!姐姐如此绝艳,定是这花儿喜欢你呢!正好,艳花配美人儿,不如让鑫将花儿给姐姐戴在头上吧?”那时的鑫,天真可爱呢!“这怎使得?我又怎配的上这奇花?”晗影听他这么一夸,羞涩地低下头去。
“怎得不使得?姐姐别谦虚呢!若是等我长大了,鑫一定要娶姐姐做妻子呢!”鑫坏笑。
“小鬼!”晗影嗔怪道。鑫故意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原来是姐姐觉得鑫配不上公主,公主莫怪,鑫不敢再胡思乱想啦!”
晗影笑道:“傻瓜,我是你姐姐,你是我弟弟,怎使得乱了辈份?不过么,姐姐答应你,绝不会丢下你一人,姐姐永远会和鑫在一起!”这是承诺呢,永恒的承诺吧?
谁知,却是你违背了承诺,弃我一人先去了?
……
不知不觉中,门悄悄打开了。黑暗中的一道影子,轻轻地走了进来,迈着轻盈地步伐,很快来到了晗影身前。先是探了探她的呼吸,均匀而平稳,显然进入熟睡。黑影叹了口气,眼睛里闪着一丝不一察觉的异彩,刚想要下手,但是又来来回回,犹豫不定,不知如何是好。过了许久,最终还是咬了咬牙,似是做了个决定,狠下心肠来,手形微微一滞,变拳为掌,不再犹豫,向晗影后颈拍去。在她看来,这个看似文文彬彬的公主定然不堪一击,根本不需要什么花哨的招式。可惜啊……她错了。虽然跟了公主那么久,却没有真正了解过她,她的性格,她的习惯,她的……实力?
霖的杀气,已经被察觉到了。一道剧寒的风刀,毫无声息的逼开了她落下的掌。风刃刺得她手掌一阵发麻,似乎有一种无声无息得能量一直守护着她,不让她伤到一分一毫。霖隐隐看见她胸前的一件物器透着细微的光,神圣而隐秘。
她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它的光芒,尽量掩饰住自己的杀气,丝毫不敢疏忽,生怕自己的一时大意惊醒了正在熟睡的人儿。霖知道,只要晗影一醒,自己便不会有半丝机会,那么,她的姐姐,便坠入了万劫不复之地。
她动了。从另外一面开始攻击,但是,却发现自己的气息只要一泄,那件神圣的吊坠就会发出光来,笼罩公主的全身,不给她偷袭的机会。她根本无法对公主造成任何损伤,那么久的努力,也只是徒劳罢了。
“嗯。”晗影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呻吟。似是梦中见到了什么令人畏惧的东西,她的汗水也顺着额角滑了下来。霖再也不敢多做停留,再留下去,自然也得不到什么收获,她决定暂且离开再说。念已至此,急转身子,迈着轻悄悄的步伐,快快离去。一计不成,只得作罢,再次寻他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