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难以承受的孤独

　　这个暑假对即将放假的孩子们同样充满诱惑，因为自由他们更灿烂，因为骄阳他们热情奔放；作为他们爷爷奶奶辈的老人们当然也希望孩子有一个充实而又愉悦的假期，这之间本来没有对立的矛盾。可随着社会的变化，人们生活方式的改变，尤其从打工一族的出现到发展为今天的一个客观社会现象以后，亲情的欢乐和忧愁同样沉甸甸的压在人们的心上。

　　‘打工’刚流行的时候也只是停留在现象的层面上，而且还仅限于狭义的农民工的定义。那时侯打工对农民来说只是一个副业，在农闲的时候邀上几个老乡出去找两个钱作为家用补贴，做的活大多是短期的零散活，时间短，工酬不高。记得叔叔在很早的时候就去过上海的一个码头挑过一个多月的黄沙，就是把沙从船上卸下来，工钱论筐计算；还在建私房的小工地上打过泥浆，因为只是短期的外出，也就没给家里带来太大的变化，农活不会耽搁，婶子和表弟也没有因为想念叔叔而引起情绪上的变化，反而给他们带来距离产生美的效果，虽然他们不能理解这一理论上的说法。

　　一天晌午的时候，吃过午饭的孩子们都跑到村里的大操场上玩耍了，屋里都很安静，大公鸡空旷的叫声给村里的安闲增添些许的索然。从外地回来的叔叔一走进自家的院子就大喊儿子的小名，其实是喊给婶子听的，他当然知道这个钟点孩子们还没有”下班’。婶子接下不重的那个包裹放在厅屋，然后叔叔会在房间里把做的工钱交给婶子并嘱咐她放到箱底的右下方的一本没有封皮的毛选里。叔叔还从包里拿出儿子爱吃的糖果，不管钱挣的多少，糖果是少不了的，这是儿子盼他回家的一个重要的原因，和爷爷奶奶只要儿子平安回家的心情是有点区别的；要是在钱挣的多了的情况下叔叔还会把婶子年前在集市看了又看却又没舍得买下的梳子或香脂带回来，婶子嘴上说着真贵可心里美滋的很。因为叔叔的回家会给这个家带来好几天的喜气，这喜气会在接下来的农忙中漫漫褪去，直到下一次的出门再下一次的回家。这种概念上的打工的离别虽然也给家人带来淡淡的愁绪，可欢乐还是大于忧愁的。村里人也会因为家里有人在外打工而感到骄傲。

　　随着社会的快速发展，城里的变化日新月异，这股带着现代气息的风也刮到了农村，都听说外面的世界异常精彩，再加上农村劳动力的富余，打工的人群象滚滚洪流一样遍布在城市的每个角落，这种趋势是是不可档的，也并不会因为你不想出门远走就可以拒绝的。接下来也就有了“民工潮‘”春运’等和农民外出回家相关的新名词。可在这些被规范化并被广泛使用的名词之外还有一些正有待于定义的新名词。比如老人的累并孤独着。

　　还在放暑假一个月前，在外打工的哥哥嫂嫂就开始准备着把侄女接出来，从春节出来后夫妻俩就没见过女儿了，思女心切，人之常情。侄女今年7岁，哥嫂在外打工已有5个年头，也就是说侄女基本上是在爷爷奶奶身边长大的，除了每年的春节哥嫂能和女儿团聚一下，其余时间都是天各一方的挂牵着，太多个日日夜夜的思念。让哥嫂欣慰的是，女儿很懂事，虽然哥嫂不在家的日子她特别粘爷爷奶奶，可父母回家的时候她会乖乖的睡在他们中间，还撒娇状哄得哥嫂开心地流眼泪。前几年哥嫂出门时必然会带侄女去街上拍个相片放在离别的行囊里，到了外地就把女儿的相片摆在出租房里最显眼的位置，小屋尽管很简陋可因为有女儿灿烂甜美的笑容而充满温馨。下工回来的哥嫂首先会看一眼自己的乖女儿，再给女儿打个电话，并勉为其难的用自己并不标准的普通话和女儿交流着，听着女儿在电视里学来的标准又稚嫩的腔调，夫妻俩对着女儿的照片声音哽咽了。好不容易盼来的暑假他们能不激动吗！可怜天下父母心，老牛舐犊母子情深啊，父母对我们不也是这样牵挂着吗！

　　父母对侄女是视为掌上明珠的，尤其对不善于表达对子女亲情的父亲来说，这是很不简单的一件事。父亲在侄女身上把对子女的爱表达的淋漓尽致了，回想起小时侯父亲有点过的严肃，我和哥都吃着醋。侄女刚出生的时候特别闹人，白天睡觉，晚上两只小眼晴楞是圆溜溜的睁着，一挨上床或摇篮就拼命的哭。嫂子年轻眼皮重，侄女基本上是在奶奶摇晃的臂弯里度过了最闹人的时期。母亲现在对稍微有点懂事的侄女说起这事时候的表情和爸爸说起给侄女洗尿片时候的表情是一样慈祥可亲的，并以此来和侄女谈判，诸如每年给爷爷买多少烟多少肉多少酒给奶奶买几件衣服之类，羞的侄女直往母亲怀里钻。父亲说的是事实，大冬天的洗尿片的事情父亲主动承包了，这对一辈子都没洗过衣服的父亲来说何等的不容易，奇怪的是他还带着无比兴奋的心情去做的。父亲在小钱方面不是很大方，可对侄女的要求有求必应，易发怒的脾气因为侄女也收敛了许多，可能是对侄女爱的渴望感动了自己，也感动了我们。我们开玩笑说是不是因为父母这辈子没有生女儿而把侄女当女儿养的缘故，对这样的玩笑父母听了只是不置可否的笑笑。面对真情的流露，他们对侄女爱的原因已经并不重要了，我们只是期待这种爱能够一直伴随着父母，让他们老有所乐，可侄女毕竟会长大，会有她自己的一片天地，也会成为打工群里的一员。

　　做母亲的心境都是一样的，思念伴随着远走的人被撒向离家很远的地方的同时却又留在一个个村落一户户人家里。父母对我们的爱丝毫不逊于哥嫂对侄女的情，现在我想着父母对侄女狂热的爱是否包含着对我们思念以寄托的成份。打工的队伍一年年的走出去，村子里也越来越空了，只剩下公鸡打鸣的回音在村子的上空回荡着。能做活的年轻人壮年人都出去了，只剩下老老小小的没有中间环节的特殊群体守侯着家园。老人们盼年关的时候儿女们能平安归来，小孩子们在快过年的时候才能有特别想父母回家的念头，想着父母回来就有丰富的年货还有对自己学习成绩的奖赏，这些东西在平时想显然没有太大的用处，再说想了也没用，他们能回来吗？老人对子女离家的心情会比孩子们复杂千万辈，思念只是孱弱的亲情网上的一个结。对子女们必须外出打工的事实，对子女们在外辛苦的工作，对外面虽精彩却又艰难的生活，对没有归期的团圆……他们用这些愁绪缀满了那张网，孱弱能否继续负累，子女们需要思考的问题。

　　侄女太小的时候不方便出门，大了又到了上学的年龄，所以只能在暑假的时候由母亲带出来聚聚。哥哥高兴，嫂子激动，母亲因为能满足一下哥嫂的愿望也可能随着有些安慰，可落单的是留守在家里的父亲，对于侄女出来很长时间父亲是很不情愿的，他离不开母亲更离不开侄女。我装修房子父亲出来帮忙，二十几天里几乎每天给母亲和侄女一个电话，从去的那天开始就和侄女搞倒记时数数，数回家的日子。回家那天他心情特别高兴，除了对我在外面比较辛苦的担忧之外。我当时就定义着，父亲离不开那个家离不开家里的母亲和侄女，他们是一个整体。对于这次让母亲和侄女过哥嫂这边来，父亲最近几天才松了口。哥嫂通过侄女知道父亲一直不同意他们出来， 还为此事生气了，让我继续说服父亲，我没打电话，但我知道父亲最终会同意的。那天哥高兴的对我说父亲同意了，我没有丝毫的惊讶以及喜悦。不松口只是处于两难中的挣扎，可在现实面前他个人抗挣的力量何其单薄，他能阻隔侄女和她爸爸妈妈的相聚吗，答案很显然，他必然会选择一个人在家里的孤独和失落。母亲和侄女已在过来的路上了，我想电话回去安慰一下父亲，可一直没有这样做，我怕电话通了之后父亲的落寞会刺痛我的心。他喜欢在晚饭的时候喝几杯酒，可前提是有家人在一块吃饭的时候，他说喝酒要有感觉才行。希望母亲和侄女不在身边的时候他也能喝上几口，喝完了就睡觉，也不至于也没着没落的。

　　星期六晚上，母亲侄女还有哥嫂齐聚在我家吃晚饭，惟独缺少了父亲，我特意喝了一杯酒，为他们的欢欣也为老家父亲的孤独，并希望今年春节一定有时间回去看看。席上侄女开心的说着笑着，“要是爷爷也在这就好了”，她突然冒出了一句小小的感叹。母亲想说什么又吞了回去，大家都明白，她说我也应该有个孩子了，是啊，不知为什么，我也希望能有个女儿，象侄女一样可爱且能做爷爷奶奶贴心小棉袄的姑娘。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