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记忆

夏天的记忆

　　闯进我生活的又一个至情至爱的女人，是陇南康县十九岁的荷子。那年当是夏秋之交的季节。此前我在豫西与朋友和伙搞氧化金矿氢化，八个月赔进去一百三十多万，血本无归。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收拾残局凑了几万块钱，投奔同行的朋友去了康县。在一个偏远的山凹里，选下一处矿脉开始试采。

　　认识荷子是在康县县城里，办矿山手续的哪天晚上。我做东招待矿管局一班人喝酒，末了到麻将馆去打牌。因人手多我退下来在一边闲看着，荷子是麻将馆主人的亲戚，那晚主人家生意好，服务生不足，荷子正好替补给我们倒茶添水。她清秀腼典，含蓄聪明，一副清澈见底的大眼睛，浑身上下透着初入江湖的清爽朴实。

　　客人们玩到深夜，我和她无事闲聊，双方各叙来历。我实讲了矿山亏损留落至此的经过，她也说了自己的来历：家住河南新野，上中专学的市场营销；毕业分派在县里一个破落的五金厂上班，大半年不能正常上班，无活可干与下岗一样。加上老不死的厂长还是个色鬼，不从他就借故找茬子，使她无法在厂里待下去。投姑姑来康县一是散心，二来想找点就业门路”。我们聊的投机，都有同时天涯沦落人之感慨。我就顺口安慰她说：

　　“如果你回去一时找不到合适工作的话，可以去山里找我，我矿上缺个财会人员。不过山里条件太差，不比城里好玩，有几里路不通车子，也没电视更没歌舞厅。”未曾想荷子不假思索地随口应承下来，说明过两天就去找我。我说的是闲聊话，她却当了正经事。便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她说：

　　“你不怕我把你拐卖了，要和你姑姑以及家里商量一下才好。”荷子固执地说：“我自己的事自己做主，你不要担心我，去试几天工先不要工资总可以吧?我看你是个干正派事情的直人，在你身边心理踏实。”我再无话可推，便同意了荷子进山去干。

　　在我上山后的第三天，荷子便真的找上门来报到。我和她就这样鬼使神差地走到了一处。我给她安排的工作虽是给我们矿上管帐，但一时找不到炊事员几个管理人员的三顿饭，暂时只好由荷子兼职。荷子干的很认真，也很卖力、吃苦，完全没有一个女学生的娇嫩和任性。财务上不是有很多的业务要办，做饭到成了她的主业。每天很早起来烧好开水，把所有的水瓶都罐满，总是把早饭做好了才叫醒我们起床用餐。空闲时间不是帮送开水，就是上山拾柴火，不几天她的人缘就好起来，矿工们大加赞赏，都把她当着小妹妹看，连粗俗点的玩笑都不和她开。对我的生活起居，荷子显得特别精心。她见我常常咳嗽，眼睛总是红的，说我是压力太大急得。就抽空到山林里搜寻些金银花藤、鱼腥草、海金沙、连翘叶、败毒散、车前子、细辛等山草药，用开水泡一大瓶要我当茶喝。说是能散解肝、胃、飞与上焦头火。每逢我打外面回来，她俨然一个管家的身份主动逼着我洗澡换衣服。我平时不大爱吃米饭，她总是插孔给我做面条吃。遇到城里办事她总要以买菜为由，要求跟我同路去。我见她殷勤懂事，加上工作量增大就加了些工资发给她，并提前预付了300元让她买些衣服日用品。对于我的举手之劳荷子十分的感动。

　　无依无靠的荷子早已把我当着亲人，在我与她独处的时间，她总是显得特别高兴，对我的事哪样都爱问个水落石出。得遇闲暇到山林里散步，荷子常常跟在后面，诱导我回忆过去的一些事情。我本有着丰富得人生阅历。教过书，当过兵，干过集团公司秘书；在商业、工业企业里呆过，办过餐饮，娱乐业，在矿山打过工；做过兼职律师，当过行政干部，还蹲过看守所，如今在做穷困潦倒的小老板。一生中发疯地爱过，豪放地赌过，恐惧地哭过，粗暴地与人打斗过，挥金如土地享受过，奴颜屈膝地受人羞蹂过。我一段阅历就是一个曲折动人的故事，对一个初出茅芦的青年女生，当然是比看电影还神奇。

　　荷子对我由好奇转变为敬佩，遂生爱慕依恋之意。我从她放光的眼睛里感到了青春的冲动，不得不时时回僻她大胆炽热的目光。由于醉酒，荷子终于有了一个深夜与我独处的机会。

　　哪天因为用地的纠纷，我和当地村组及群众代表进行了艰难的谈判。面对勒索似的条件我恼火不已，酒场大醉失态，当场吐天哇地人事不知。醒来才知自己躺在荷子怀里，我问她时间，她说已半夜一点多了。问她怎麽不去休息，她泪流满面伤心地说到：

　　“看你醉成啥样了，我那能睡得下?”我是大半天没吃饭的空心肚子，加上酒喝的又猛，心情也不好，醉酒后身子很虚弱，浑身都是虚汗，头晕脑涨，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一任她这样把我抱在怀里，享受着被人疼爱的温暖。此时此境，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确实需要女人的温情呵护。我也不再坚持让她离开，头枕在荷子的胸前，聆听着她有力的心跳，感受一个小女人的温馨。我们这样依靠了很久，她才起身去打扫我呕吐的秽物。她一边收拾一边解释：“早就想打扫，怕把你弄醒了，也担心你还会再吐。”

　　我感觉她的情意很重，再也不能把她当作外人。就低声说：

　　“倒杯开水凉着，今晚不过你屋里去了，在这儿陪我。”荷子如释重负，轻柔地应了一声，竟然感激地落下几下眼泪。悄悄收拾完屋子，又晾了一杯水，便乖巧地躺在了我的身边。

　　她虽是在我身边睡着，我感到她的紧张的手脸冰凉，大气不敢出，鼻尖渗出了冷汗。我抚摩着她的头发，对她轻言细语地说：

　　“放松点，不要害怕。老大哥不会要求你做为难的事情。我们都不脱衣服，君子协定只说说话不能动手动脚。我年龄大你十七八岁，早已过了冲动的岁数。”荷子主动靠近我说：

　　“长这样大第一次和男人靠近，咋不紧张害怕。我上山来就是为了能跟你天天在一起。看到你说话办事的气度，想和你接近却又怕你。你就是一直老把我当小孩子看，不把我当作女人看；更怕你瞧不起人家，把我当成累赘。”她这一解释更让我无话可说。我想荷子是个善良的女孩，可能是出于对我眼前困境的同情，就说：

　　“难得你善解人意，我目前正是进退两难时期。这个矿洞如果出矿不理想，我怕真是要跳崖自杀了。”荷子大胆地掳着我的脖子，温情脉脉地挨着我的脸，顽皮地说笑到：

　　“不是你落马康县，我们咋能相识。这不就是所谓的缘分吗?”

　　我直率地问她：“你是咋能在这时候喜欢上我?”荷子狡诘地说：

　　“一见钟情吧，你身上有一种与别的男人不同的魅力。是自信的桀骜不逊，还是和善质朴，我说不清楚总是能叫女人一见倾心的。”没想到这小姑娘还能言善辩。她接着说道：

　　“你生性就是个大气的人，否极生泰，不能灰心丧气。你的精神状态影响到矿工们的士气，一定不能垮下来。失败是成功之母，即使再亏了也要拿出勇气面对现实。”荷子的这些话，很难让我相信是出自一个少不更事的小姑娘口中。与她的年龄阅历极不相符。患难逢知己，迷途辨人心。我不敢再以老大哥自居，对她不得不刮目相看。直到多少年以后遇到逆境就想起那晚的情景，那个在我困顿寥落时期给予我鼓励支持的虚弱女子。

　　那天晚上以后的几个小时，我一直在听她讲自己的身世：父母、家庭、姊妹、学校、工厂以及自己的情感世界。荷子讲到有趣时我随着她笑；讲到艰辛时我随着她叹息、难过；我们的感情就这样愈拉愈近，恋爱之情尤然而生。当夜我们虽是相拥而眠，确实坐坏不乱，扼守君子防线相安无事。不过从这晚开始，荷子变得深沉起来，她对我愈加体贴关怀，甚至以爱人的角色自居。她不仅照顾我的饮食起居，连我的内衣内裤也给我换洗，又经常给我出些施工管理方面的建议。

　　逢我出门她必跟随。在康县城里办事的一个晚上，她提议让我去好好洗个澡。在我插上单间浴池隔门时，荷子抢身进屋要给我搓背洗头。我怕伤害她的自尊，就顺其自然地接纳了她。我俩躺在一个浴盆里泡着热水，相互抚摩着对方的肌肤，全裸地相互拥抱着对方的身体。享受异性爱抚的信息交流，自然地媾合在一起，尽管她显得慌乱与不知所措，紧张害羞地不敢睁眼瞧我。但我以一个成熟男人的有条不紊，帮助荷子快乐完成了由一个少女走向成熟女人的过渡。

　　行玩房事荷子兴奋地满脸通红，紧紧搂着我的身体不放，怕我再从她手里飞走似的。我心有余悸的问她“是否后悔把童贞给了我？”她很认真的说：

　　“保住童贞是保持一个女人的尊严，但是宝贵的童贞能否献给自己真心爱慕的男人，那可是多数女人梦寐以求的理想，我等这一刻已经好多年了，谢谢你，我的情哥哥，你圆了我的美梦，我很满足也很幸福。”说着她吸着我的嘴唇发狂似的吻着，不让我说话。过了几分钟我喘过气来，坦诚地告诉她：

　　“不是我看不上你，更不是我不喜欢你，你的感情我早已心领神会。只是我家有妻室，生意又落败，我们的情义是没有前途出路的，注定不会有好结果。我已害了几个重情重义爱我好女人，不想伤害你了，自以为是个有情有义负责任的男人，你要理解我的苦衷。”她松开我的身子，天真地爬在我身上，忽闪着一双大眼睛，认真地对我说：

　　“不管将来如何但求现在拥有”。荷子用一句歌词做开场白，展开攻势：

　　“一份好的菜肴人人都想分享一口，何况一个好男人，更是可遇而不可求，物以稀为贵吗。趁嫂子不在就让我们做几天假夫妻吧。何况你眼下正在用人之际。只要你不嫌弃，我不求与你结婚生子常相斯守，只想在你身边能够呆些时光，我什么名份也不顾，甚至工资报酬都不要。我还年轻有的是时间，就是跟上你五六年再嫁人也来得及。我一个女人家都不怕，你怕什么?”好一个人世间少有的奇女子，我由爱恋升华为仰慕。

　　“人生得遇知己夫复何求?”我感慨万千，抱紧这个心爱的女子，真有一种愿意为她以死相报伪念头。我们挚爱的那段日子，是我一生中艰难的时期之一，她总在夜深人静矿工入睡后，悄声走近我的身边，陪我聊天，听我诉苦，帮我分析局势动态，用一个少女的温情安慰我这颗孤寂的灵魂。

　　然而残酷的现实仅靠爱情的力量是无法支撑的。费心巴力筹集的十五六万元资金，投进去回报率根本不足以周转。我自知我与荷子的爱情，也就到了尽头。便拿出几百元钱最后送她离开矿山。我骗她说你会新野看看父母，半个月后我收拾完这里的事情，去新疆等你。”她说什么也不要钱，只求我送她到火车站。在送她去火车站的路上，要经过几个县的路程，客车里荷子完全不顾众目睽睽，赖在我的怀里撒娇卖乖，又亲又抱，惜别之情让我心里十分难过。我强忍泪水，狠心在途中临时接口下了车，从后窗里看一眼荷子痛苦流泪的眼神，我头也不敢回，孤独地朝归路走去。

　　荷子幽怨绝望的目光，令我刻骨铭心，经久难忘。几天后我收到荷子的长途电话，她哭诉着别离的痛苦，凄凄惨惨，惹人肝肠寸断，直到我的手机电池耗完。我似一个偷窃荷子爱情的小偷，再难面对她的执着和诚恳。我坚决地斩断情思，更换了手机号，既没有回新疆，也没有再去河南，而是只身去了淮北五和。

　　我们的别离对于我是理智，对于荷子无疑是创伤和痛苦，她肯定还在恨我、怨我。自此经历后，我才理解、并懂得了什麽是情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