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如梭,一晃就过了一个月了,严欲的伤早好了,每天除了练无欲剑就是和雪慈到山腰的雪池玩。山腰的景色很美,雪慈总喜欢把雪池中柔和的水用指拈成冰,她和仙渺仪用的同一种武功,但她的指力没有仙渺仪的杀气,只是轻轻的把水变幻出各种各样形状的冰,似乎她学武功只是用来玩耍。
严欲静静的欣赏着她和她变出来的作品,雪慈总带着笑容轻轻的在雪池边飞舞,把池水吸在空中凝结成冰。
一位同样穿着白色衣裙的蒙面女子走了过来,对严欲说:“夫人让你去一下。”
雪慈停下舞动的脚步,笑着问她:“也叫我了么?”
“没有,小姐,夫人只叫了严欲。”来人毕恭毕敬的答道。雪慈撇撇嘴没有说话。
于是,严欲只身跟着她去见仙渺仪,但他心里有点不安。
这次不是在寒冷的冰岩,而是一间华丽的房间,与周围其他建筑的风格孑然不同,有点像达官贵人的居所。
“你想听我说一个故事吗?”在退去了左右后,仙渺仪表情严肃的问道。
从见到仙渺仪开始,就没见过她什么好脸色,但这么凝重的表情严欲倒真没见过。没等严欲说话,仙渺仪已经开始讲她的故事了,似乎由不得严欲说一个不字。
“二十年前,我们一家人都很快乐的生活在京城,我的夫君家地位尊崇,像我这样一个江湖女子,能够嫁到这样的家族,是何等耀眼的归宿啊!纵然,我有闻名江湖的美誉,也打算放弃江湖,和我的夫君快乐的过着奢华的日子…… 你看这房子,金玉所雕,花岗而建,是何等的气派。可它还比不上我夫君家的一角……我们一家生活的很幸福,还有一个漂亮的女儿。那时的我甚至快忘了我的独门武功——冰岩指,日子是何等的逍遥……可是,却被人给毁了。”仙渺仪说着用力的拍着那张镶满黄金的桌子:“就在中秋快到的时候,我和夫君还有女儿,在花园里玩耍,突然冲进两个人,他们甚至都没有穿夜行衣,好像很自信不会留下一个活口的样子……一时间宅里哭天喊地,我一时愣着都不知道如何是好。太久了,我都快忘了我来自江湖。就在为首的人一掌打死我夫君,另一个一剑刺向我女儿时我才恍然醒悟,用气运起水池中的水,疯狂的拈指成冰向那个拿剑的人射去,挡下了他的剑。但就在那一瞬间,杀死我夫君的人又一掌打向我的女儿……他们都是何等的高手啊,我那不会武功的夫君和幼小的女儿怎敌的了一掌闻名江湖的碎石掌?”
严欲有点糊涂,问道:“你女儿不是雪慈吗?怎么……”
“少插嘴!”仙渺仪很气愤严欲打断她的话,继续讲道:“就是那一掌,我知道了他是谁,一个我从来没见过却与我齐名的‘碎石掌’龙泽信。我愤恨的看着他,那时的我,不知道是因为气傻了,还是太久没练过了武功,一把没有开封的宝剑轻轻的搁在我的脖子上,我还没有反应过来。那把剑……”
说着,看着严欲手中的剑,眼里流露出一丝凶残,但很快又收了起来。严欲并没有察觉。
“后来,他们把我带走,来到一个叫韵情庄的地方……”
“什么?韵情庄?就是我捣毁的那个庄子?”严欲惊诧的说。
“哼,幼稚?你以为你是谁?韵情庄是那么容易捣毁的吗?自己成了别人扬名的棋子还沾沾自喜。你得到了什么?”仙渺仪轻蔑的笑道。
严欲不再说话,那的确是他的疑惑和伤疤。
“我到了韵情庄后,被逼着喝下了一碗传说中可以忘记所有烦劳的药,随后就成了韵情庄四处杀人的工具,哈哈哈,多么好笑啊,盛誉之下的三大高手,就这样被韵情庄控制,成了卖命的狗!”仙渺仪气的只咬牙。
“三大高手?”严欲不太明白。
“你当然不懂,从你懂事开始,三大高手就从这个世上消失了,至于江湖,估计没有人再去提那段黑暗的日子。”仙渺仪苦笑了一下说:“这三大高手除我外就是那天杀我全家的龙泽信和严禁……”
“啊!我……爹?”严欲惊讶的嘴都合不拢,“这么说你们的仇人就是我爹,你救我难道是为了要杀我?”
“什么话!”仙渺仪嘲笑的说:“既然救你就不会杀你!”
“那你想怎么样?”
“其实,我们都是被韵情庄控制了,没有人是自愿杀人的。你爹没告诉你,你的一家人是死在龙泽信手里,而龙泽信的一家人是死在萧韵情手里吗?”
“萧韵情?你开什么玩笑!”严欲记得那个伤他的孩子就叫萧韵情。难道他们父子叫一个名字?
“你觉得可怕了吧!”仙渺仪还是蔑视的笑道:“我们被他控制,身不由己。他想要的是统治江湖。我不恨你爹和龙泽信,我的仇人是萧韵情。他真是个厉害的角色啊。当时江湖上没有人真正见过他,而人人害怕的庄主只不过是用迷药控制的替身,就是你杀的那个废物。不然,你以为就凭你可以对付他?”
“是因为有人告诉我他在那段时间功力最弱……”严欲争辩着,即使他自己都已经不再相信了。
“谁告诉你的,一个小孩,一个自称是他儿子的小孩?”仙渺仪嘲笑的问道。没等严欲回答,她接着说:“他才是真正的庄主萧韵情。”
“怎么会?他才十几岁啊?”严欲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二十年前,他就这个模样。至于原因,我也不太清楚。”仙渺仪看着出神的严欲,接着说:“二十年前,他企图用我们来统治江湖,可失败了。现在,他换了玩法,竟把目标对准了自己一手建起来的韵情庄。”
“那,你们是怎么逃的?”严欲很好奇的问。
“这个,你不需要知道。你只要知道,萧韵情是我们共同的仇人。你爹没告诉你,我来告诉你。龙泽信说无欲剑灵是对付萧韵情的唯一方法,可你现在还太差,你必须开启这把剑。你父亲曾说,开启了无欲剑,练好了无欲剑灵,才会重出江湖的。就是为了报仇!”
严欲一时难以理清其中的曲折,但他明白只有练成了无欲剑灵才能报仇。可必须先开启宝剑,而他真得一无所知,几代人都做不到的事他能做到吗?还有这个仙渺仪,真的只把仇恨算在萧韵情身上吗?如果她的话是真的,韵情庄既然控制了他们的心志,他们又是怎么逃出来的呢,为什么不坦白相告呢?
严欲一面机械的答应好好琢磨无欲剑的开启方法,一面小心的防范着。经过那一劫难,他懂得了四个字——江湖险恶。
雪慈看到严欲回来,轻快的跑过去笑着问道:“我娘找你有什么事啊!”
严欲看到雪慈的笑,虽然隔着轻纱很模糊,但觉得似一股软流在心中。雪慈,是他在这个冰冷的地方唯一可留念的。
“没什么,她让我开启无欲剑”严欲不敢说出全部真相,怕因为他爹是她的仇人而远离他,况且,严欲并没有完全相信仙渺仪。
“哦,那……练剑嘛,不在乎这一天两天的,”雪慈快乐的一笑:“陪我下山玩玩,现在就走啊!”说着就拉着严欲往山下跑。严欲当然乐意,他不想因为仙渺仪而苦苦钻研开锋的方法。
就在山脚,隐隐约约听到打斗声。从掌风来看,是两个绝顶高手。严欲和雪慈小心的靠近一看,竟是萧韵情和严禁。严禁显然不是萧韵情的对手,被变幻莫测的掌路逼的节节后退。
“疑?老头打不过小孩?”雪慈笑着说:“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严欲赶紧飞身而起,挡在父亲面前,接了萧韵情一掌,被震的不断后退,双脚在地上划过深深的辙痕。雪慈见状,轻轻的迎上去,在严欲身后用力一顶,他终于停了下来。此时的严欲才真正明白萧韵情的功力如此之深。
“傻小子,你还活着!”萧韵情看着严欲,冷冷的说。
雪慈冲着他大喊一句:“喂,你才傻小子呢,你多大啊,还叫别人小子?”
萧韵情好像被雪慈激怒了,又运起一掌,朝雪慈打来。雪慈飞身躲过,腾空而起,双手食指和拇指在空中快速划过,凭借山脚的雾气快速凝结成冰,剑一般的冲向萧韵情。可被萧韵情轻轻的躲过,他的轻功真的出神入化,雪慈源源不断地拈水成冰,整个气氛都开始冰冷。
雾气,飘绕着围在她四周,筑起看似轻盈实则坚固的保护罩。萧韵情一越而起,向后退去,突然冲出一掌,穿过雪慈凝结的冰雾罩,霎时雪慈被掌力震倒,无法支撑,慢慢的飘了下来。严欲起身相接,就在此时她的面巾划落,露出一张沉鱼落雁的脸,但在严重的伤势下显得憔悴。然而即使这样,这样的貌美也是人间罕有的,任何华丽的文字都在她面前黯然失色。
在看到这张脸的一刹那,愣住的不只是严欲,他的父亲还有萧韵情都惊呆了。他们不是为她的相貌而吸引,而是这样的脸似曾相识。
严禁立刻运功,输送真气给雪慈;而萧韵情也没有再赶尽杀绝,悄然离开。
雪慈命得以保全,以她的功力恢复元气应该不在话下。
“欲儿,她是谁?”严禁问道。
“仙渺仪的女儿”严欲简单的回答,他想知道父亲是不是真的认识仙渺仪。
“不可能,她女儿早死了,而且这个人我怎么就觉的眼熟!”严禁肯定的说:“在哪呢?”严禁自言自语道。
严欲不知道他的父亲在喃喃自语什么,现在他也没工夫去了解,即使他很想知道父亲的往事。
严欲和他爹带着重伤的雪慈回到山上,蒙面的侍女慌忙地报告给仙缈仪。半晌,仙缈仪才不紧不慢地出来,她用眼角瞟了一眼严禁,一股气流流遍全身,似乎每个毛孔都释放着怒气,以至于整个雪白的战袍都飞舞起来。但她没有动手,脸色慢慢地变缓和,问道:“是你伤了她?”
“不,是萧韵情。”严欲始终并不放心仙缈仪是不是真的不恨他的父亲,怕一触即发的战争随时开始,赶紧解释。
“哈,哈,哈……”仙缈仪突然大笑起来:“要是那个混蛋知道真相,一定会气死的!”
严欲不懂她到底在说什么,疑惑的看着他爹。而严禁似乎再思考什么,忽然吃惊的说道:“她?难道是?不,年龄不对啊?”严禁仔细端详着雪慈的脸,摇摇头,好像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仙缈仪笑着,脸上浮现出一丝诡异,让严欲感到阵阵不安。
“还记得,我们以前被当做狗使唤的日子吗?”仙缈仪气愤的说道:“那是怎样的日子,我们为仇家打天下,还迷迷糊糊的自得其所。”
“是啊!我一直想知道你是怎么逃出来的。”严禁仿佛也陷入了往事的回忆。
“其实在我去天山杀人回来的时候,半路遇到了雪崩,被深深的埋在雪底。若不是我练的冰岩指本身是至寒的武功,体内积聚了大量的寒气,习惯了这冰天雪地,我早就命丧黄泉了。可凭我的内力怎么也推不开厚厚的积雪,只好在雪底打坐调息,一过就是七天。雪融化了,可能是寒冷加速了迷药的作用,不到一个月药劲就过了,我就在冰冷的雪底回忆起一幕幕悲惨的画面。但我明白,现在找萧韵情报仇根本没有任何意义,反而会再被控制。于是我回到庄里后和往常一样的卖命四处杀人,只是在喝药的时候做些手脚。三年,我忍了三年,终于找到了一个机会。”仙缈仪沉浸在回忆中,笑得更加诡异:“我发现庄主对一个小孩毕恭毕敬,那孩子看起来还未成年,但从他的脚步来看却武功了得。后来才偷听到他才是真正的庄主萧韵情。”
“这个,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听龙泽信说,他是练了一种魔功,永远都这么大直到死。”严禁附和道:“我在偷跑出来的那晚路过一间祠堂,里面有副很耀眼的壁画。看到雪慈,就想到那副壁画。难道……”
“其实我也不知道!”仙缈仪说:“当初我看到姓萧的对一个婴儿呵护有佳,就准备杀了它让他知道失去至亲的滋味,可就在我下手之计,它冲着我笑,很爽朗的笑,我想到了我的女儿,雪慈,雪慈……”
说着,她好像很痛苦的捂着胸口,摇摇头。
“所以,你抱走了她?难怪自从你走后,庄里好像发生了大事,变得很奇怪,我们都没有了任务,甚至好象无暇顾及我们似的,以至最后我们得以逃脱。”
“仙缈仪!你就这样对待她,伤那么重还不替她疗伤,你凭什么做她娘!”声音不知从哪穿来,浑厚有力。
“萧韵情!!”仙缈仪和严禁都紧张起来,大喝道:“你出来!”
萧韵情自然不怕他们,很悠闲的从外面走进来,轻轻松松的在脚下留了一些印记,内力的深厚可见一斑。
“是你偷走了我的妹妹?谢谢你把她养大,作为报答,就告诉你一些你们不知道的东西吧!”萧韵情狡邪的一笑:“反正,你们也别想活着出去!”
原来,江湖上的人都知道有个韵情庄,它的庄主叫萧韵情。其实他们错了,韵情庄是壁画上的那个女人建的,庄的名字是以她的孩子命名的:萧音匀和萧小青。萧音匀比小青大十六岁,就在她出生的前一年开始练永童功,至今样貌没变,而妹妹此时已有二十岁的模样了。当时的江湖都知道韵情庄想统治江湖,但他们又错了,萧家要的是整个天下,因为他们是南朝梁王后裔。虽数隔百年,但他们仍没放弃复国的理想,在亲信家族大多离散的情况下,他们用迷药,从江湖出发。以前的人们都以为庄主叫萧韵情,其实是在萧小青失踪后,萧音匀才把兄妹合名,有了现在的萧韵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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